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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2 夜尽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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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絮叨。
因为掌心相贴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微弱的灼烫。
像在轻微地走电。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他的。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合在一起,他的血在指尖相交的地方缓慢蔓延,中止在某端,又在某个交汇口重新接上。
密密麻麻。
红色的。
宛如湖心小筑里那些被他抽出的——红色丝线。
那点热度顺着掌心纹路游走,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和生命般。
排风痴痴的。
想起这些年她一直翻的功法,一直翻的‘续命术’。上面写的,‘施术者承其伤,续其命,替其死’。
她也以为它们是不可逆,不可回溯。
但现在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页纸没写。
不能把命还回去。
它只说‘施术者承其伤、续其命’。没说,受术者不能分担。它没说,或许是因为创作这术的人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还呢?
毕竟能被人复活已经足够独一无二了。
排风抬起头,大颗的眼泪还挂在颊上。
“刘皓南。”
他微微睁开眼,目光些许涣散。
“你送我的那条命,就是送我的,对吧?”她问。“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说了算,是吧?”
他看着她。那双上飞的凤眸里已经蒙了薄薄的水雾状的东西,视线聚焦困难,但他还是努力看她。
排风深吸了口气。
并不是真需要他的准许。
她松开他的手,换作双手握住。掌心对着掌心,她闭上眼,开始默念她从来念不出效果的那段口诀。
排风没法确定会不会有用,但什么都不做,不是她的作风!
她一次次的默念,每念完一遍就睁眼看他。
没有变化!
没关系!
再念!
排风重复而不知厌倦的。
直到背诵到第十四遍的时候,她感受掌心里那股灼热又开始缓慢流动了。并不是单方向,而是从她手掌这边涌往那边,又从他的掌心缓推回来。
每推拉一次。
她心口就跟着震颤一次。
“刘皓南。”她咬唇,努力叫他名字。“不要睡,不要睡过去。”
排风不知道他睁眼照做没。
也不敢停止默念,怕一停,掌心涌动就断了。渐渐的,能感觉刘皓南周身温度有一点点回升了。似乎从冰冷变作冷,又从冷变作微温……
排风不敢开心。
怕自己在发生幻觉。
她持续默咒,感觉体内有什么被紧紧束缚的东西在往外跑。仿佛黄河分了上下段,一部分继续往她的下段流,另一部分逆回上段。
心脏在闷闷的痛,像被细线勒住,每次跳动都酸楚到不像话。嗓子干干的,想咳,也有点想吐。
排风继续念。
每念多一次,她的身体就沉重一分。
原先的轻盈消失了近大半,手指都麻的快没知觉了。直到掌心的灼热来回涌动从缓慢变作强硬,再从强硬渐渐过渡至缓慢。
它一遍遍的。
来回荡迭抚慰着交合的掌心。
不知道过去多久。
直到它完全驱于平静,停止下来,排风已经难受的眼都睁不开了,她使了吃奶的力气睁眼,见刘皓南还是靠在那张椅子上,头微偏着,眼睛阖上。
顿时一口血急的呛出来。“皓南!”
刘皓南在此时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向她。
那双眼不像先前那样涣散,神色也不像将死那种枯槁灰败。它们新聚起了光,像被重添了油的一盏火。
排风已经完全跪到麻木了,双手维持与他交掌的姿势。
掌心相贴处血早干透了。
而就在两人紧贴的掌纹处……排风发现自己原本空无一物的生命线出现了。一道痕浅的纹路,从拇指方向往下延申,抵达掌中一半位置。
说它是生命线也不尽然,因为只有一半,在掌心前半截。
而刘皓南的掌心也不对劲。他那条生命线,从掌中往手腕方向延申,笔直稳定,却没有前端。
都各自少了一半。
她的是前半阙,他的是后半端。
都不完整。
但合在一起是刚刚好的……像阴阳双鱼的首尾相连。
它们也是相连的。
只是,不在一个手掌里。
排风盯着彼此的生命线了好大一会,抬起头看看他,又低头,又抬头看看。
就这样来回了数遭。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茫然,脑子里乱七糟八。似乎是背了太多遍咒,整个人还在发懵中。
刘皓南覆住她握在他掌心那只手。只是他覆来的手不再刺骨寒凉,有了温度,虽然还远抵达不到正常温度,起码是微温的。
他看向她,视线柔软而沉寂。
凝神几秒。
“大概是,我用我的心复活你。”他声线干哑,但不是从前那种风中残烛般,快熄灭的苦涩意味。“而你也用你的命,分回一半给我。”
排风忘了眨眼。
傻傻看着自己的手,看完他的,又看自己的。直到完全消化那句话,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扯开发白的唇,她笑了一下。接着又哗啦啦掉泪。
“真的吗?意思是你不会死了吗?”
“你不死,我就不会。”
“你也不能再替我去死了?”
“可能是吧。”
她愣愣的,嘴唇开合两下。
明明就狼狈的要命,浑身血糊糊的,根本算不上什么清俊。但她就是觉得,天底下,没人比他更好看了!
她一把抱住他。
抱的好紧,似乎要把两人骨头都捏到一起去。
“你这个混蛋!”她紧紧攥着他沾血的衣领,整个人埋进他胸怀里。“你这个混蛋!既然可以分你早告诉我啊!一个人扛什么扛!害我……害我……”
他微微叹了一息。
将扑入怀中的少女抱住,同样很紧。“我也不知道的,我没你想的那么神。”不然,也不会为了她做尽傻事。
她以前说过他算计一切。
但遇上她。
他从没真的算过。
排风在他怀里哭的像花脸猫。他身上的血糊了她半脸,头发也蹭得乱蓬蓬的,像在泥地里滚过几圈的炸毛猫。
她哭了好大一会功夫,直把刘皓南胸口都哭成河,湿透了。才吸着鼻子抬起头来。“刘皓南!”
“嗯。”
“我不是在作一场救你的梦吧?梦醒了还是什么都没变?”
“我也不清楚,但目前来看,你真的救了我。”
“真的?”
“嗯。”
“那你多说几句话来让我相信一下。”
“想听什么。”
“我也不知道……刘皓南。”她眼睛水汪汪的,点点泪光隐藏其中。“以后要是还敢瞒着我难受。我就把你绑在床上,每天灌你十碗药好了!”
刘皓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很可怕。都听你的,可以吗。”
排风又瞪了他一会,终于没绷住。小脑袋挨回他肩上,垂下眼咕哝。“最好不是又骗我。”
“不会。”
他轻抚她的发。
感受她每次呼吸带来的,酥软到让人心痛的温热。他的胸膛可能会永远空缺一块,但掌心那半截重新被续上的生命线微微发烫。
或许。
它将代替它。
在他身体重奏出脉搏跃动。
嗡嗡——
远处钟楼的到点撞钟。
四月初七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子。她颤了颤睫毛,似乎还在不可置信中。他目光柔软,轻轻烙下一吻在她眼皮。
排风愣了愣,向他望来。
夜将尽,
天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