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涟》岚雾汐

5、死灰复燃 苏绾卿

　　苏绾卿坐回老板椅，头疼渐渐缓解，回忆如潮水，不，更加像是怎么也清理不掉的胶渍。超长时长几乎没有待机的工作点燃了发病的导火索，昨晚留在宋矜温家的几个小时就是燃料，点燃后只能保证不会炸到人，不能保证不会继续燃下去。
　　或许最好的办法是趁着她的蓄意接近慢慢靠近，让火势在潮湿的丛林中蔓延至熄灭。她清楚宋矜温的接近是有目的，连目的都是由她创造。这或许是对宋矜温的完美掌控，但宋矜温从未想与她产生关系，如果她再正常一点，这一切就不会有这个看似无暇实则充满不确定性的开端。
　　这些是好是坏已经不重要了，宋矜温在主动接近，宋矜温在主动报复，宋矜温在主动就是苏绾卿曾经梦寐以求之事。人性是贪婪的，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想让火再猛烈些，让宋矜温主动躲进她制造的“安全屋”中，给自己上锁。
　　苏绾卿药效起来了，幻想没有用，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她摁亮屏幕，才十二点多，身体一天一天不如从前。她告诉自己是为了未来的爱人，可是臆想出的爱人不太想变成自己的爱人。
　　苏绾卿捂着腹部，摁着鼠标将监控里截取下的照片拖到了文件夹里，无意义地一张一张反复点开。曾经她从不准许自己浪费时间在重复无意义的事上，但对于爱的人仅仅是看着，看着对自己有什么用呢？只不过让自己的空虚感很强罢了。
　　苏绾卿勾起盒子里的项链，她见过，就是酒吧初见的那一晚。她紧紧扣在手中，疯子似的想或许她佩戴过的东西可以传输思念呢，她会有感受的吧。这是安慰还是强扯，她没了意识。
　　处于睡梦中的宋矜温被一阵冷颤惊醒，赶紧抱紧了怀中的小猫玩偶。

　　苏绾卿已经持续将近两天没睡了，她冲了个凉水澡，彻底失力，斜斜倒在了沙发沿。
　　宋矜温的手握住她，头埋在她胸膛，自责地锤着自己，另一只手握着毛巾轻轻擦拭。缓缓睁眼，宋矜温把脸彻底放进了她的身上，抽泣着，跪坐在地板上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宋矜温的脸被自己捧着抬起，本应明艳灿烂的眼眸穿上红血丝，疲惫地弯了弯眼，眉毛顺从地垂下……

　　苏绾卿醒了过来，已经第二天中午一点多了。沙发沿被压出一个凹槽，身上全是汗，黏腻地粘在身上，小腿被磕出了一块淤青。苏绾卿自知自己陷得太深，只好通过冲凉水澡获得片刻清醒。苏绾卿摁开车钥匙，调好后视镜，格式化地重复着昨日的流程。
　　“hello～卿卿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出门啊？”宋矜温穿着小熊睡衣懒懒散散地打招呼。
　　苏绾卿没理也不敢理，她怕没有预告的爆炸。
　　宋矜温被晾在那里有些蒙，前天晚上不还耐心温柔地陪自己喝酒吗，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宋矜温略带伤感地在原地神经质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踩着超高洞洞鞋去丢垃圾。

　　宋矜温看着卡里够自己躺平半年且高消费的数字幸福感渐渐涌上来，撑起身生怕自己被幸福淹死了。想起昨晚是陶峡付的钱，有些许不好意思，而且太爷爷听完自己的任务报告显然不满意。今天周五，晚上就去约陶峡吃顿饭。宋矜温已经给自己吸血鬼一般的一日安排好了行程，剩下的时间就负责刷视频，更新一下无厘头视频。
　　苏绾卿现在去公司已经没什么事了，该交代，该改进的前几天已经全忙完了。对上后视镜里那双被沙尘裹挟，却又长满苔藓的眼，转向旁边的心理医院。

　　“苏小姐，请坐，尝尝我最近调出来的解郁茶。”陶榛玖递过去一个精致的玻璃杯，撑着头叹了一声，“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再找我吧。”
　　“她最近一直在找我。”苏绾卿端起杯子却没有喝，观察着盘旋而上的热气。
　　“她真的是为了你吗？你从来都没有主动过，她为了其他东西接近你一下你就有了反应。她从没看见过你对她任何特殊的情感，她怎么把控好她与你的距离呢？你到现在这个状态也是该。”陶榛玖坐回老板椅上，虽是笑着说的，但字字句句都是旁观者极其冷淡、客观的态度。
　　“我知道，她是为了她前男友，为了报复他才来接近我的。我对她的情感不能让她看到，她会……”苏绾卿被对方一语道破放不下面子，苍白地解释。
　　“她会奇怪，会恶心。这话你跟我说了许多遍。那你为什么非得给她展示那一面呢，你不是最会演戏了吗。”陶榛玖看着对方为情所困的样子有些无奈，放下心理医生的身份给她出谋划策。
　　“茶挺好喝。”苏绾卿一口把茶灌入口中，砰的一声把门带上。
　　陶榛玖把茶杯冲干净，脑海里高中时的她与刚刚眼前的她渐渐重合，一点没变。手在抽屉里翻找，抽出她的病例，前不久的复查单，比起以前差的多。看她现在这个状态和留在这空空的药瓶就知道更加糟糕了。

　　陶榛玖轻车熟路地瘫在沙发上，从枕头缝隙里看着扎着杂乱低马尾，黑眼圈浓重，嘴唇毫无血色的苏绾卿，扔过去一瓶维生素：“你看看你，被一个对你没情感的人自我折磨。等着，我去给你煮碗粥。”
　　苏绾卿手肘抵着房门，把维生素放到一边，抓起药品抠出一片捂住嘴放了进去，腿脚发软，肚子仿佛被狠狠踹了几个回合。
　　“没有过量食用吧，这个药药效对于这种情况有缓和作用，但是得饭后吃，而且不能与这种药同时服用。”陶榛玖揽过苏绾卿的肩膀把她推到了餐桌前。
　　苏绾卿眼神仿佛可以把饭粒给灼穿，筷子规律地戳着饭粒，对着陶榛玖不停往她盘子里夹菜的手按着眉心。
　　陶榛玖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到底还不是对方，她做不到完全理解对方，她只能尽最大可能帮她缓解，她这种情况大概率恢复不了。苏绾卿的样子平和，岁月静好，暗流涌动，把所有试图参观或干涉的人搅进这个浑浊充满淤泥的漩涡，到头发现泥泞的外表里面是剧毒的，被永久封存的花。花总是觉得以自己的毒性和姿态没什么软肋，可对方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冷漠地如同看待在普通不过的花的态度是意想不到且伤害力极高的做法。

　　宋矜温对着精致美丽，味道却实在糟糕的菜品随手摁了几下快门。陶峡今天被领导临时拉去加班，没法脱身，只得一个人承受这难吃至极的食物。
　　手指轻点，给自己的精装朋友圈配文“孤寂的夜 悲凉的月难吃的菜”。
　　宋矜温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欲哭无泪的靠意志力开始咀嚼。

　　苏绾卿点开便看见了，不敢做出大反应，生怕陶榛玖看出什么端倪再让自己放开对方，然后介绍一堆人认识。陶榛玖看她放下筷子就把碗给放到池子里准备洗，水流声混着不成调的歌声，水柱里贯着窗外晕成一片的黑。
　　陶榛玖把脚后跟塞进皮鞋里，门锁滴滴的响：“星星会眨眼，亮亮的，你不觉得像心脏跳动的频率吗。”
　　苏绾卿靠在茶几桌沿，胳膊撑着身体起来的时候还在抖，强迫自己去面对自己嘴里差点说出的让对方恶心的爱。
　　毡板上的照片经过特殊处理，清晰艳丽，没有褪色。她坐到桌前，推开电脑屏幕，开始搜索市内的观星场地。哪怕已经第二天了，她还是不知死活地往嘴里灌咖啡，单单为了一次看星星，看着穿越世纪的心跳，看着对方就已经满足了。
　　苏绾卿拨弄着地球仪，手指拂过的地方是宋矜温呆过的地方。她的生活以宋矜温为中线做区分，宋矜温做过的和宋矜温没做过的……简单明了，无趣多情。

　　「卿卿，你睡了嘛」宋矜温实在是没人骚扰了，只得来做突然想起的主线任务了。
　　苏绾卿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眼皮也早已支撑不住贴在了一起，独留电脑上循环播放的观星圣地宣传视频。
　　宋矜温没等来苏绾卿的消息倒是等来了一单新生意。
　　「宋老师，很抱歉现在打扰您，我们老板想要在下周前拿到一版以星星为主题的首饰套装。」
　　宋矜温一看日期，今天已经周三了，最多五天时间进行制作。这次的价格比上次的还要高出两三倍，直接让自己一年都不用干活了，而且这次石料管够，不用担心有设计无法实施这种问题了。宋矜温经过一番利弊权衡答应了这桩生意。
　　「不打扰不打扰，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明天下午就可以出初稿。」
　　「我们老板要求你试戴完拍摄好再送过来。」
　　「好的，我先去画稿了。」
　　宋矜温把腿一翘，几天的忙碌换一年的安逸日子，多划算的买卖。

　　苏绾卿滑动手机上孟亦发来的截图，咔哒的鼠标声短促的响了一下，票订好了。她狡黠充满把握的笑容回来了，以一种卑劣的方式，但不重要。
　　宋矜温挠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会这么巧，不过就当占了一波便宜加为自己的创作提供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