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狸猫（太子2） 天命所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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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单独被排除在外，他此生最想做的便是逆天改命，明明一切都近在眼前，他就要能够得见国师，只要能见到国师，得到对方金口玉言，只要被认可，翻身便指日可待。
他之所以这样确信，是因为他幼年在宫外长大时，得幸碰见过一位算命的老瞎子，那个老瞎子一“看”见他，便说他是真龙天子，将来必定龙飞九天。
起初他还不信，以为是那老瞎子胡诌，后来他被娘接进宫内，偶然间他发现娘有一块价格不菲的玉佩，娘带着他日子过得再艰苦也没有动过变卖那枚玉佩的心思。
在他再三追问下，娘告诉他，他其实是皇帝的儿子！甚至是长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受苦，即便不得宠，也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再也不用看那些下人的脸色。
欲望疯长，他太想和皇帝相认了，可是娘一再阻止他，娘说，他成了皇子只会比现在的日子更没有盼头，每天面临的将是生死，而非活计。
他不信，他只知道他们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太苦了，眼看就要熬不到头了。
但他偏偏又是个怂的，打着听娘话的旗号飘忽安耐着。奈何老天不肯放过他们娘俩，有一年冬天，他娘受了风寒，没有钱治病，也没熬过新年。
他受不了了，终于决定豁出去。
他找人打点了关系，看在他娘的面子上，很多宫婢都愿意帮他，他娘在世时干活利索，逢人说话好听，他们多少都受过他娘的恩惠，他进入春和宫几乎没费多大的劲。
一开始他只是在春和宫做些洒扫的活，后来被太子殿下看见过几回，太子似乎记住了他，很快他就被调进内宫，再后来就变成了太子的贴身伴读，到这里也没费什么劲。
可自从成了太子伴读，周围那些人的冷言冷语便更加变着法的冲着他来，像伤人的利剑。太子从不理会那些，反而有时甚至也会出言讥讽他，会毫不留情地嘲讽他只是一个粗鄙的下人，让他别妄想得了青眼就以为攀上了高枝。
除了身体上的苦难被减轻，精神上的苦难开始与日俱增。
太子的头风愈发严重，太子的脾气也越来越差，太子对他的羞辱和责骂渐渐增长，什么时候才能熬出个头？
他想到那个老瞎子，又想到大周朝那个智多近妖的国师，那个曾经预言皇帝会成为贤君且年岁不会增长的仙人国师。
如果等他回到大周，让他见到自己，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被众人看见？
可是太子竟然吩咐他只能寸步不离的待在这里？是太子发现端倪了吗？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呢？自己难道还不够辛苦吗？
江乌看着他快要扭曲的脸，打断他的思绪，语气平淡地像风，“怎么？你不满意孤的吩咐？”
少年讷讷抬眸，回神后立即连忙摇头，“不、不是，殿下……”
“好了。”江乌摆手，“孤头疼的很。”
众人这才拥簇着江乌继续向御花园走去，唯独余下这一个叫做狸猫的少年，连名字都是对方赋予的，他怎么也该好好听话才是。
可他不要，哪怕今日他是爬，他也要爬到国师面前，叫那仙人亲见自己一面，断言自己才是天选。
……
江乌步履从容地踏入御花园，鎏金镶边的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贵气。
明明是缓步而行，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身后一众皇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子。
御花园内暖风拂面，繁花似锦，牡丹开得雍容华贵，海棠缀满枝头，香气馥郁却掩不住空气中隐隐的紧绷。
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立在牡丹花丛旁，身旁立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男子，身姿清逸，眉眼淡然，周身萦绕着一股出尘的仙气，正是传闻中能窥天命、断吉凶的国师大人。
众人见太子领着一众皇子前来，纷纷驻足见礼。皇帝转头看来，目光落在江乌身上，带着几分惯有的审视与无奈，沉声道：“太子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江乌抬手，躬身行礼。
今日的太子格外从容谦逊，与原主往日动辄暴躁易怒的模样截然不同，引得皇帝微微挑眉，心中暗自诧异。
身后的皇子们也依次行礼，齐声高呼：“参见父皇。”
皇帝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国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国师今日大驾光临，朕特意召了皇子们前来，也好让你瞧瞧，朕这大周朝的后继之人。”
国师闻言，缓缓抬眼，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仿若蕴藏着星辰万象，淡淡扫过在场的诸位皇子。
被他目光触及的皇子，皆是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心中既期待又惶恐，期待国师能给自己一句吉言，又惶恐被算出什么不好的天命。
唯有江乌，始终抬着眼，坦然与之对视，他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天命。
国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并未多言，转而继续看向其他皇子。
四皇子站在江乌身侧，察觉到今日皇兄的异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站在江乌身后。
一众皇子被国师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平日里就对太子之位心存觊觎的几位，更是手心冒汗，同时他们也暗自期盼国师能推翻此前的推测，指出新的天命之人。
就在这时，御花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伴随着侍卫的低喝阻拦声，一道单薄身影不顾一切冲了进来，踉跄着跪倒在花园正中的青石路上。
他全然不管身后侍卫的拖拽阻拦，将额角重重撞在廊柱上，蹭出一片猩红，衣衫被扯得凌乱，死死望向那位立于花丛旁、不染尘俗的国师，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暗潮。
“放肆！何人敢擅闯御花园，惊扰圣驾！”御前侍卫统领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上前就要将此子拖拽出去，这般莽撞冲撞，若是惹得皇帝与国师不快，在场所有人都要受牵连。
狸猫却猛地挣脱开侍卫的手，重重叩首，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太子殿下，求您垂怜。”
众人闻言顿时将目光齐齐凝至江乌身上，却见江乌正在看不远处的国师大人，而这位国师大人偏又定定看向跪立的狸猫，舍不得移开视线。
皇帝注意到了国师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狸猫，眉头微蹙问江乌道：“此人是？”
江乌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回父皇，这是儿臣身边的伴读，名唤狸猫，性子机敏，办事利落，今日难得犯了错，儿臣罚他不准觐见，他以为儿臣厌弃了他，这才冲撞了父皇。”
说罢，江乌似笑非笑的目光略过狸猫，看得狸猫心头一紧，总觉得今日的太子，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国师缓步朝着狸猫走去，周身的仙气愈发浓郁，他站定在狸猫面前，指尖微微掐算，眉眼间渐渐染上几分凝重，随即又化作一片了然。
在场众人皆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国师与狸猫，任谁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从不会对旁人多看一眼的国师，竟会对一个太子伴读如此上心，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皇帝也神色郑重起来，沉声问道：“国师，可是有何不妥？”
国师缓缓抬眼，看向皇帝，声音清越，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此子并非寻常之人，他身上流淌着皇家血脉，乃是陛下遗落在外的皇子，是大周朝真正的天命真龙。”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繁花的香气仿佛瞬间凝固，暖风也变得刺骨，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狸猫，又转头看向皇帝，满脸的震惊与错愕。
几位皇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遗落民间的皇子？还是天命真龙？这怎么可能？
皇帝浑身一震，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狸猫，语气带着不敢置信：“国师此言当真？！”
国师神色淡然，“此子命格尊贵，与陛下血脉相连，当年乃是阴差阳错流落宫外，如今回归，乃是大周之幸。若陛下能尽早认回，大周定能国运昌盛，绵延百世；若是错失，大周国运恐将岌岌可危，形同风中残烛，转瞬即灭。”
这番话，与原主记忆里分毫不差。
狸猫适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身子微微颤抖，仿佛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眼底深处却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得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终于不用再屈居人下，不用再做太子身边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他要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子，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狠狠踩在脚下！
几位皇子瞬间反应过来，看向狸猫的眼神变得火热又复杂，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窃喜。
若是此人真是天命真龙，那太子的位置，定然不保，他们终于不用再受太子的欺压！太子嚣张良久，也该杀杀他的威风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狸猫身上，全然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江乌。
皇帝心绪翻涌，当年之事他早已淡忘，如今被国师点破，再见那子隐约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心中已然信了大半，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狸猫，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全场哗然，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道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哦？遗落民间的皇子？天命真龙？”
江乌缓步走出，身姿挺拔，眉眼间笑意渐浓，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狸猫，再看向国师，最后落在皇帝身上，“国师既如此神通广大，不如再仔细算算，孤的这位皇兄，这些年在孤身边，日日夜里披着孤的太子冠服，对着铜镜描摹仪态，心心念念惦记着孤的位置，又是何种命格？”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不等任何人出言，江乌理了理衣襟，散漫而又掷地有声继续出言道：“父皇，儿臣以为，一个心思深沉、暗藏僭越之心、对主君不忠不义之人，即便身负所谓天命，又怎能担当大任，怎配为我大周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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