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手抓饼ovo

69、弟弟（校园33） 哥，这一切

　　只是很可惜没能如江烁的意，江乌大大方方耸了耸肩，当着众人的面，转身朝他们的外公解释道：“外公，我知道这说起来可能有些荒谬。”

　　离得稍远一些的沈知行几乎屏住了呼吸，他意识到江乌要说什么，这一刻，他简直如同期盼神迹一般。

　　“但是我和沈知行之间，已经是恋人关系了。”江乌坦言。

　　沈老爷子闻言，眸色微顿，可他没有半分震怒或者立即发作，而是静静看着江乌。

　　满堂宾客的谈笑瞬间凝滞，空气像被按下暂停键，一道道错愕、震惊、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谁都没料到，这个少年竟会当众直白坦白二人的恋人关系。

　　江母脸色唰地一白，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想去上前制止，又碍于沈老爷子在场，只能僵在原地，心慌又难堪。

　　江父面色铁青，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满是不赞同与愠怒，只觉得江乌太过放肆，竟敢在沈家大寿之日，当众闹出这般有违常理的事端。

　　唯有江烁僵坐在角落，心口猛地一窒，眼底翻涌着酸涩、落寞，他早知道此事，可亲耳听见江乌坦然说出，依旧还是被狠狠刺痛。

　　一旁的沈知行周身气息微凝，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牢牢锁在江乌身上，心底既紧张又动容。他怕老爷子动怒，怕世俗流言苛责江乌，可又贪恋这份坦然。
　　他从没想过江乌会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和他的关系，不惧眼光，不惧非议。

　　江乌神色一如既往地从容，没有半分羞怯闪躲，坦荡迎上所有人的视线，不卑不亢：

　　“我知道在外人眼里，我们的关系非常不合常理，也会遭人非议。不过，我和沈知行之间，没有半分勉强与儿戏。”

　　他语气平淡，透过安静下来的大堂，落进每个人耳里，“我不在乎世俗的规矩束缚，沈知行也不在乎，如果诸位在乎，那我和沈知行就只能摒弃家族和世俗，告别诸位了。”

　　沈老爷子沉默片刻，浑浊的目光细细打量着江乌坦荡无畏的眉眼，又看向身侧神情紧绷、满眼皆是江乌的沈知行。
　　似乎最后这句话是关键，他缓缓舒展开眉宇，非但没有动怒，反倒低低笑了一声，打破了满室的尴尬与沉寂。

　　“傻孩子。”沈老爷子转动袖口内的佛珠，“外公又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他哪里是不迂腐的人，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迂腐，只是碍于那个人是沈知行而已。沈家子嗣众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沈知行有本事，加上沈知行也是真的尽心尽力，他早就将这两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轰出去了。
　　仔细想想，要是顺着对方，他们两个没有孩子，将来再从沈氏过继一个孩子过去，到时候沈家依旧是海城的天，只要不打断此势，就随便沈知行想和什么阿猫阿狗在一起罢。

　　“不可能！”江父怒喝一声，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响亮，“我江承恩绝不允许我的儿子行如此苟且之事！”

　　一旁的江母轻轻拉了拉他，即便这种事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自己相处了多年的弟弟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了，可她深知，为人父母他们已经欠江乌的够多了，如果在此刻还不能给予对方最后的体面，那么唯一触及的只有可能是江乌的底线。

　　沈老爷子轻哼了一声，不怪他一向看不上此人，实在是难堪大用，想必沈知行看上的这个孩子不会是个好摆布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乌的声音就出现在堂内，与江父那般暴烈的声线恰恰相反，他平静地站在堂上，看着堂下的江父，轻轻道：“那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父亲，我在江家多年的支出可以打个欠条，将来一并归还。”

　　空气彻底凝固，满堂宾客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止，所有人都怔在原地，没人能料到江乌的性子竟刚烈到这种地步，不惜直接断绝父子关系，也要护住自己和沈知行的这份关系。

　　江承恩脸色骤然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被江乌这番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倔，却没想到对方能倔到这种程度，以至于在众人面前丢人至此，他惊怒交加大喝，“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都别想！”

　　江母脸色瞬间惨白，她怕江乌真的做出断绝关系的决绝之举，又怕江父盛怒之下说出更伤人的话，两边为难，满心焦灼。

　　只能再度拉住江承恩，朝江乌求情道：“宝贝给妈妈一个面子好吗？这个事我们晚上自己再讨论，现在是外公的生日宴，就算不看在妈妈的面子上，看在这么疼你的外公的面子上，我们先不说了好吗？”

　　闻言沈老爷子当即冷哼一声，他这个女儿惯来喜欢拿他出来挡事。

　　堂内的人眼神如刀，随意地在江家人身上割，那种挡也挡不住的揣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甩在他们身上，他们不说话，但恶意无处不在。

　　江母知道，这事很丢人，她这么多年来维系的一切表面功夫就要在今天毁于一旦，但她什么都顾不了了，她只想江乌能网开一面，高抬贵手，别再逼江承恩说出什么——

　　“妈妈，我是认真的，你们从来都偏爱大哥，不喜欢我，对我动辄打骂，任意羞辱，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也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江乌缓缓从堂上走到堂下，立在江承恩面前一步的距离提醒，“爸，承认自己很失败其实没什么的。”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自江乌的脸上响起，他被大力险些带翻，白皙的面庞顿时红肿起来，嘴角见了隐约的红。

　　江乌却笑了，他就是要这样，要大家彻底撕破脸。

　　他舔了舔内腮帮，“江先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无能为力，你的无能为力是一种，我的无能为力也是一种。你渴望得到认可是一种，我渴望得到认可也是一种。那种做什么都错、一直努力一直不被看见的感觉，江先生，难道你不懂吗？”

　　江乌的话宛如恶魔低语，明明刚才还怒不可遏的江承恩，在江乌话落下的一瞬间，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仅仅是这一秒钟，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紧随其后的便是鼻头的酸楚以及眼眶的模糊，但他又清晰的明白他绝不能在此刻丢人现眼，强撑着强撑着……最后还是掩面离场。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沈家还是如日中天，沈家老爷子的寿宴依旧继续。

　　江母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以往她一定会追出去问问对方，关心对方，可是今天她突然只想问问江乌疼不疼。
　　只是她目光收回投向江乌的下一秒，江乌就已经在用极具恶意的眼神看着她了。

　　江乌不想羞辱这个人，母亲这个角色对他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索性他抿唇，转眼看向别处。

　　此刻不远处的江烁浑身血液几乎凝滞，他疯狂地注视注视着堂内的江乌。

　　他见过桀骜不羁、脆弱、善良的江乌，却从未见过这样坦荡、决绝、不受任何人束缚的江乌，敢轻易说出断绝父子关系这种话，敢做出他想了一辈子却没能做的事。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酸涩与羡慕，他一辈子被亲情、身体、欲望困住，永远做不到像江乌这般潇洒无畏。

　　却又偏偏让他在一个被他控制了这么多年的“影子”身上，看见了足以令他摆脱全部困局的力量。

　　——如果他们不是亲生兄弟该有多好。

　　他以为这辈子他都要保护这个弟弟了，一个明明比他更强壮更爱笑更自由的弟弟，可是为什么这个弟弟就是学不坏呢？

　　他们明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穿同样的衣服，有相似的习惯，可那些佣人依旧能精准找到这个弟弟，暗戳戳地欺负这个弟弟。

　　他是哥哥，哥哥应该保护弟弟，可是这个弟弟太蠢了。

　　整天昏昏沉沉总以为下一秒就要死去时，这个被别人欺负了一圈的弟弟总会俯在他的床头，等他醒来，弟弟手里总有从院子里摘的野花，连名字都没有野花。
　　是病榻上滋生的恶意吗？他讨厌那些野花，和弟弟的笑。

　　他开始逗弄弟弟，弟弟很听他的话，好的坏的都听，只要他肯哄，弟弟就会听。

　　这种一个人完完全全的被你掌控的感觉，你只需要躺在床上，向其授意，对方就会死心塌地为你做任何事，哪怕这件事会害死对方，对方也绝不会说不。
　　像神力一样。

　　只要他想，他就会如他的意。

　　弟弟这么喜欢他，如果他们不是亲生兄弟，那么，是不是弟弟就是他的了呢？

　　“江乌。”他想试试。

　　闻言，江乌确实将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就像这样，只要他叫他，他就会看他。

　　“你不想要哥哥了吗？”他问。

　　江乌先是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几分怔然与茫然，目光落在江烁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恋恋不舍。

　　可转瞬之间，他像是骤然读懂了对方眼底深藏的心思与隐忍心绪，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眉眼间戏谑意味漫生，“哥，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独占父母的爱、独占家产、独占恋人，以及，失去弟弟。

　　这一幕却深深刺痛着江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