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手抓饼ovo

58、相认（校园22） “小怪物”

　　江乌步伐从容，穿过一众屏息注视的人群，径直走到沈知行身侧站定。
　　明明置身满场权贵之中，却没有半分局促拘谨，反倒气场全开，从容又张扬。

　　贺家主最先回过神，压下眼底的诧异，面上覆着世家掌权人一贯的温和客套，目光落在江乌身上，语气谦和有礼：“这位小友看着眼生，不知是沈家的哪位晚辈？气度不凡，很是出众。”

　　一句话体面周全，既夸赞了人，又顺势引出身份，不给任何人难堪。

　　周遭的目光再度聚拢，沈老爷子面色紧绷，下意识想含糊带过，避开江乌那些不堪的传闻，免得在贺家面前落了下风。

　　不等老爷子开口，沈知行率先开口作答，“贺先生，这是我的小外甥，江乌。”
　　他侧眸看向身旁的江乌，目光短暂停顿，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柔软收敛，继而被沉稳冷淡替代。

　　沈知行声线清泠平稳，继续介绍，“是我妹妹的孩子，此次跟着我一同来海城散心，顺路参加宴席。”

　　江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贺家主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扫过，心中了然几分。
　　能让沈知行亲自带入宴席、特意安排定制西装、护在身侧的少年，绝不会只是普通小外甥那么简单。

　　但他深谙人情世故，从不多探旁人私隐，适时收回目光，笑着圆场：“原来如此，沈家后辈果然个个出色，气质卓绝。”

　　沈老爷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顺着话头附和了两句，气氛暂时维持住表面的平和客套。
　　短暂的寒暄落幕，贺家主话锋一转，从容拉回正题，重新落在方才未说完的结亲之上，意图格外明确。

　　“说起来，今日沈贺两家敲定长期合作，是天大的喜事。”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语气从容温和，带着商议的意味，“生意合作稳固长久，终究抵不过血脉联结牢靠。我膝下只有一个独女，品性温婉，教养顶尖，年纪也刚刚好。”

　　贺家主抬眼看向沈知行，笑意恰到好处，“我一直十分欣赏沈先生的能力与心性，年少有为，行事沉稳。若是沈贺两家能够亲上加亲，定下婚约，往后互通有无，互惠互利，不管是对沈家，还是对贺家，都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这话直白又郑重，当着全场宾客与沈老爷子的面，正式提出了结亲的诉求。

　　话音落下，大厅内瞬间安静几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贺家抛出的顶级橄榄枝，是无数豪门挤破头都想攀上的机缘。
　　沈老爷子眼底果然亮起，立刻看向沈知行。

　　只要联姻达成，沈家便能稳稳绑定首都第一豪门，一步踏入更高的圈层。

　　站在沈知行身侧的江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眸平视前方，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恶魔档案上有关于沈知行的记录就是沈知行和他的伴侣贺婉晴，两人相敬如宾，贺婉晴非常欣赏小外甥江烁。
　　看样子，贺婉晴是沈知行注定的妻子，也是自己注定的婶母。

　　沈知行周身气场却微微沉了下来。

　　但他依旧站姿挺拔，神色平静，面上不露分毫抵触，不至于在众人面前撕破脸皮，破坏两家合作的体面。
　　就当众人瞩目于此时，沈知行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弹进来一条语音通话，犹如天降奇兵。

　　沈知行朝贺家主低声了一句“抱歉”，随后快速掏出手机，试图查看谁是这个“关键先生”，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温叙的电话。
　　作为沈知行的课代表，他们两个有联系方式非常正常。

　　如果这时候是别人的电话，沈知行可能真的就接了，可偏偏是温叙的电话，索性他只好按掉语音拒接，结果对方又再次打过来，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的意思。

　　贺家主看出端倪，果断出声解围：“沈先生不如先去接个电话，不妨事。”

　　沈知行颔首，“多谢贺先生体谅。”

　　说罢他快步朝人群外侧走去。

　　沈知行走得匆忙，但江乌依旧瞥见了来电的主人是谁，于是他朝沈老爷子以及贺家主颔首示意了下，笑得一脸无害，“外公，贺叔叔，我去外面透透气。”

　　两个人没有阻拦，面上挂着笑，乐呵乐呵便同意了。

　　江乌快步跟上沈知行，见沈知行在院内廊下立住，他明明拨弄手机半天却没接起来电话。

　　江乌没有偷窥别人隐私倾向，原本只是打算上前打趣一句“小叔怎么不接电话”，却在走至对方身侧时，不小心看见对方刚好屏蔽完温叙，返回聊天软件主页面，以及置顶栏备注赫然醒目的三个大字。

　　——小怪物。

　　江乌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沈知行的小臂，喃喃问道：“陆凛舟？”

　　沈知行这才发现他一直在身后，回头时就见江乌一脸失神叫了个名字，他没有听清，蹙眉看向江乌的眼眸。

　　少年站在廊下光影交界处，一半浸在夜色，一半落于灯火，脸色淡淡，神色蔫蔫，唯独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暗流。

　　江乌咽下胸中翻涌的巨浪，定定看向沈知行的眼睛，他问他：“你为什么要给我备注这个名字？”

　　沈知行明白过来江乌的意思，他发觉江乌的脸色有些苍白，便反手握住江乌的手，回答江乌：“我喜欢这个称呼。”

　　江乌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知行，有一瞬间，他真的要怀疑沈知行就是陆凛舟。
　　不，不是一瞬间，是很多个瞬间。

　　只是那些瞬间都被他无声压下去，他以为是自己无暇的妄想，是错觉是思念，是假象。
　　可是现在这个称呼清晰摆在眼前时，他不得不承认沈知行和陆凛舟非常相似，除了外貌，内核几乎完全相同。

　　但，怎么可能呢。

　　不同世界里不同的角色，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即便是相似的代码，只要有微妙的诧异，那就是绝对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这么像呢。

　　他一边否决自己，一边肯定自己，一边认为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一边又确定他们绝不是同一个人，即便是灵魂上的相似。

　　江乌一顿。

　　灵魂？

　　江乌就是以灵魂的方式穿越在不同的世界里完成恶魔的任务，那么对方有没有可能也是呢？

　　少年眼中蓦地放光，他盯着沈知行，将对方的手越抓越牢，“你还记得我吗？”

　　沈知行被这句话问得云里雾里，他低垂着眸子，直到此刻他才能坚信，对方现在是在真真正正地注视自己，是前所未有地赤忱。
　　所以他也鬼使神差道：“我一直在等你。”

　　江乌眸中的光瞬间被点亮，他兴奋地看着沈知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不，他坚信。

　　“你不记得我了，对吗？”江乌又问了一遍。

　　沈知行果然蹙眉，大脑一瞬间的抽痛令他闭眼缓和了一下。
　　江乌却觉得自己全都猜对了。

　　对方不记得自己了，但对方记得自己的灵魂，对方一直在等自己，等自己的灵魂进入这个世界，在找到自己之后，一直保护着自己。

　　江乌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激动地一把扑过去，抱住沈知行，长久以来的思念、痛苦、压抑，在这一瞬间有了出口，他抱着沈知行，原本想说话的调调莫名变得沙哑哽咽。

　　这个他世界里，唯一的光，竟然一直在默默地照亮着他，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无声无息。

　　沈知行浑身一僵，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晚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清凉，吹乱了廊下沉寂的氛围，也吹散了他一贯的克制与冷静。
　　他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悬在半空，禁欲清冷的眉眼间涌上层层叠叠的错愕、慌乱，还有一丝快要压到极致的悸动。

　　江乌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呼吸微微发颤，滚烫的气息落在颈侧，沙哑哽咽的声响闷闷传来，每一丝情绪都直白破碎，毫无防备地撞进沈知行的心底。

　　长久以来，他都小心翼翼克制分寸，生怕惊走这只蝴蝶，却不想，此刻这只蝴蝶就这样安稳落在他心尖。
　　短暂的失神过后，沈知行缓缓松了劲，紧绷的脊背慢慢放软。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极其轻柔地落在江乌的后背，动作克制又小心翼翼，轻轻收拢手臂，缓慢回抱住他。
　　他不知道江乌这样做究竟代表什么，但他贪恋这样的江乌，哪怕只有一分一秒，他也视若珍宝。

　　廊外夜色深沉，半山晚风寂静无声，将宴会厅的喧嚣浮华尽数隔绝在外。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卸下所有身份枷锁、世俗分寸，只剩下灵魂与灵魂的相拥。

　　“沈知行。”江乌缓缓抬头，眼底泛着浅浅的湿意，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张扬，只剩下赤诚与认真，目光牢牢锁住他，“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行哑口，现在的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好像，你身为凡夫俗子供奉全部百载寿数的神明，昨日还在呵斥你竟敢亵渎神灵，今日突然就转身轻轻吻了你。

　　“我他吗要一辈子忘不掉你了，沈知行。”江乌说。

　　如果他不在这个世界里再次遇见他，他或许会在数以万计的下一个世界里，彻底忘记他，偏偏在他努力想要忘记他的时候，他就真真的，停在这里，等他。

　　江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真正地信任某一个人，或是将自己的后背坦然交给某一个人，却是在那十年里，一次又一次地信任陆凛舟。
　　信任到即便深知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陆凛舟，也要与之产生不可磨灭的深刻羁绊。

　　在分别的那一刻，江乌亲手埋下了这颗种子。

　　只是当时江乌并不知道这颗种子名为爱。也不知道这颗名为爱的种子会以惊骇之势成长为参天大树，在无形中令江乌难挨思念。
　　江乌早就爱上了陆凛舟，只是到遇见沈知行才发现。

　　“不许背叛我。”即便性格高傲如江乌，也不免要在此刻说出这样的话。

　　他脆弱得宛如一个易碎品。

　　沈知行垂眸，对上他清亮又泛红的眼眸，心底那点情愫彻底破壳而出。
　　清冷禁欲的眉眼染上温柔，指尖轻轻抚去他眼尾的湿意，动作珍重又虔诚。

　　“好。”
　　他低声应下，字字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