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下音》丹桐

32、蒋稔 警方并

　　警方并没有怀疑去自书礼家的迟薇，而是在监控中锁定了嫌疑人——一位身高165左右的女子。
　　迟薇看了监控以后总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但自书礼所在小区的摄像头像素不是很高，只有嫌疑人转头时模糊的侧脸。她提供不了有用的线索，警方没有为难她，先放她离开了。

　　迟薇上车时，姜音离正在后座闭目养神，听到声响，缓缓睁开眼。
　　“怎么样？”

　　迟薇将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车内陷入沉寂。
　　细小的灰尘在微弱的光中舞动，最后被一声叹息打散。

　　＊＊＊＊＊＊

　　嫌疑人很快就被锁定了，令她们始料不及的却是——警方锁定的嫌疑人是请了长假的蒋稔。

　　迟薇听到消息时整个人都炸了，她不敢相信妈妈和姥姥一向看好的人是杀人凶手。即便她栽赃过楚栎，公司给她机会，她好好工作还能养活儿子，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

　　姜音离同样吃惊，但面上不显。提议下班后去蒋稔家看一下。

　　“可是……会不会被蹲守的警察当成同伙给扣了啊……”

　　姜音离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抬手，掌心翻下变拳，朝空气挥了一击。金色的光球停在空中，手指一点变化成了通道。

　　“我可没说从门进去。”
　　“那他们会不会在蒋稔家周围布控，比如隔着楼拿望远镜看什么的？”

　　不怪迟薇多想，因为平常她就爱看点儿警匪片，所以对那一套布控逻辑很熟。

　　“有结界，没人看得到我们。”
　　“那就好那就好。”

　　本想看看这个神力做的通道内部是什么样子，但刚进去迟薇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站稳时已经进到了蒋稔的家里。

　　不来不要紧，一来吓一跳。

　　屋子没了人气，窗帘都拉着，灰扑扑的，看起来近一周都无人居住。

　　蒋稔家的布局三室一厅，大门正对着客厅的落地窗，右手边是鞋柜，左手边是餐桌以及供奉台。

　　上面挂着一个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的画像。

　　姜音离看了一眼，年轻的那个她知道是谁——蒋稔的丈夫，另外两个年迈些的，大概率是蒋稔的父母。

　　目光落回客厅，转角沙发上套着暗红色的软套，抱枕的颜色和沙发是一体的。茶几堆的杂乱，一眼扫过去，大部分是花花绿绿的药盒。

　　窗帘大概只拉开了一个缝隙，偷窥既视感。

　　姜音离抬脚走上前去，侧着身子拨弄了几下窗帘，这里是十四楼，楼下是十字路口，正对面就是商场，左手边是星级酒店，右手边是医院。
　　没什么可看的。

　　鞋柜的转角是厨房，迟薇蹑手蹑脚的进去。橱柜是蓝色的，和外面的软装色调不大匹配，大理石台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很爱护厨房。

　　电饭锅、炒锅、高压锅都被摆放整齐，上面一点油渍都没有。

　　鼻尖掠过一阵清冽的空气，闻不到半点饭菜的烟火气。

　　好奇心使然，迟薇打开每个锅都看了一眼，内里空无一物，随后看向了红色的烤箱。

　　那漆黑的箱口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张着大嘴，似乎随时会有狰狞的鬼魅从幽暗深处钻出。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迟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头掠过一丝惧意。

　　迟薇从厨房出来便不敢再乱走，只敢跟在姜音离身边，她总觉得无形之中有人在窥视自己。

　　“怎么？害怕了？”姜音离毫不客气的戳穿她。
　　“有点。”
　　“那就不用跟过来了，还有让你更害怕的。”

　　迟薇的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姜音离正对着那扇黄色的门——看样子，应该是卧室。她悄无声息地从姜音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屏息凝神。

　　然而入目的画面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双双流血的眼睛如同已死的鬼魅化为实体穿过她的身躯，耳边的安静被密密麻麻凄厉的叫喊声撕碎。

　　姜音离没转身，抬手施法又覆了一层抵御结界在迟薇的身上。不然这幻阵足够让她一个普通人疯掉。

　　“回去么？”

　　扶着墙缓了好半天，迟薇才幽幽开口，气儿都还没喘匀乎。
　　“不，我在这里等你。”

　　姜音离点点头，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她拧把手的动作。看清来电人时，心头一暖。

　　“栎栎。”

　　电话那头带着呼啸风声，楚栎裹紧了自己的围巾问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姜音离嘴角勾起笑，抬手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18:34分。

　　“快了，你饿了的话就先吃吧，不用等我。”
　　“嗯……好吧，那我一边练习一边等你回来哦。”
　　“好。”

　　尾音拖得很长，让楚栎的内心迅速被膨胀的棉花糖塞满。

　　挂掉电话，姜音离眼底的笑意被冷意取而代之。她拧开门把手，门带着老旧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迟薇忍不住干呕，姜音离蹙眉眸光寒冷的看着眼前的锁魂阵。

　　满屋子拉扯的红线上系着一个个铃铛，地板上刻画着五行图，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一支燃烧殆尽的蜡烛，蜡烛旁是金钵，里面装着对应五行的内脏。

　　姜音离走上前，指尖点了点金钵里的液体，凑到鼻尖轻嗅。是人血，里面的是人类的内脏。

　　中央属土，烛台旁的金钵里并非人类的脾脏，而是人类的毛发和指甲。

　　锁魂阵和复魂阵，姜音离只觉得有趣，蒋稔一个人类，去哪里找来的这些阵法，就算找到了，那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人类内脏又是怎么得到的。

　　她又要复活谁呢？

　　血腥味无时无刻的充斥着鼻腔，姜音离忍下心中的躁动。被角落的柜子吸引了注意力，她拉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是一些玩具。第二层是零食，第三层是相册。

　　她翻开查看，入眼第一张是一家人的全家福。蒋稔和丈夫站在第三排，第一排应该是她们两人的父母，而在第一排与第三排之间的小孩儿，应该就是那天遇到的诡异小男孩。

　　脑内的灯泡突然亮了，她放下相册，转而打量起屋内的阵法。

　　锁魂阵与复魂阵属于极阴之法，需要执阵人的命格为全阴。她回忆蒋稔的资料，对应三十六年前的极阴之日。

　　目光落到法阵中央，金钵下还压着一张照片，是她刚刚不曾注意到的。她捡起，背面写着名字和出生日期。

　　是男命，但早就该在两年前去世的。
　　忽然一切都说得通了，蒋稔试图对抗天命，让自己的孩子强行留在人间。

　　她没了丈夫，父母也去世了。唯一的孩子是个短命的命格，作为母亲她接受不了，所以到处求方，求到了邪门歪道上。

　　可惜，可悲，可怜，也可恨。

　　姜音离从卧室出来，重重的呼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继续往前走。路过客厅时看见迟薇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她打了个响指，迟薇如梦初醒般的抬头，眼底恢复了清明。

　　“回去吧。”

　　迟薇点点头，放下抱枕跟在姜音离身后。

　　又是一阵眩晕，她们回到了半山山庄。

　　“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小栎也不行？”
　　“她要是想知道，我会亲自跟她说的。”

　　迟薇不再多说，跟着她进门。

　　甫一进门，姜音离的腿就被撞了个满怀。姬蘅化为蛇跟无牙在客厅里玩起了追逐游戏，蛇逃猫追，蛇蛇插翅难飞，阿紫端着菜走路无从下脚，又很无奈。

　　求助的目光落到姜音离身上，后者会意。指尖凝出金光，将一蛇一猫捆在一起，终止了这场没有输赢的追逐游戏。

　　姜音离寻了一遍客厅，没看到楚栎的身影，于是让结界里的分身告诉她该吃饭了。

　　不一会儿，空气中出现银色光点，几颗光点快速凝结成一个通道，楚栎抻着懒腰从结界里走出来。

　　“哈～在结界里打坐好舒服哦，感觉事半功倍耶！”

　　姜音离只是微微一笑，眼底漾开一丝神秘的涟漪。那处结界，是她早年潜心修炼时的秘境。其中一草一木，皆是她从太古时期搜集而来的灵种，悉心栽种，方才成就了这一方天地。说它是当世仅存的最后一隅太古遗存，也毫不为过。

　　吃过晚饭，姜音离先回了卧室。她从虚空中掏出一本封面破损的笔记，是从蒋稔的卧室里拿的，当时屋里太暗，又不能开灯，她便拿回来翻看。

　　那些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一般，全然不似蒋稔神志清醒时的笔触，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取了意识，强行驱使着她的手写下的。字里行间，充斥着非现代汉语的古老语法，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谲。

　　一页页翻过，姜音离仿佛被卷入了一场时光的逆流，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蒋稔，走过她那段日渐颓败的人生。

　　起初，笔记里还洋溢着对新生活的热切期盼，字句都跳跃着雀跃的音符。然而，父母的骤然离世，为这乐章蒙上了第一层悲怆的阴影；紧随其后的爱人逝去，更是将她推向了绝望的深渊。最终，孩子的意外夭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她彻底击溃，坠入无边的黑暗。

　　然而还没有坠入黑暗谷底，就有人拉了她一把。

　　在这份笔记里，蒋稔屡次提到一位名叫居空的道士。在后面几页，姜音离知道了今日看到的锁魂阵与复魂阵皆是来自居空道士的手笔。

　　她立刻追索起蒋稔与这位道士相遇的线索，指尖在纸页上飞快翻动，可查到一半，线索却突兀地中断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

　　姜音离眉头微蹙，索性合上笔记，闭目凝神，开始在脑海中复盘那六眼幻阵与屋内的其他阵法。

　　那六眼幻阵，比起锁魂、复魂之术，透着一股更为诡谲阴邪的气息。她虽贵为神明，不屑修习这些旁门左道，但对世间的邪术却必须了如指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绝不能让自己有朝一日，不慎栽在这些阴沟里。

　　六眼幻阵是邪神六眼蛇所创，本是姬苏同族，族内的地位与姬苏不相上下。但为人太过自负傲慢，比起姬苏的和善，他看不起现有规则，他认为神明应该统治人间。

　　就是因为这样的心思，神王才没有给六眼蛇来到下界的权力。在神界与人界没有任何实权的他，因为忮忌，选择和人界深渊的种族合作，吞噬他族怨念化身邪神。

　　当年，正是姬苏亲自将他讨伐，亲手剜下那象征邪祟的六只眼瞳，带回神界付之一炬。而后，她更是将这邪阵的构造与破解之法悉心整理，编纂成册，将“六眼幻阵”的秘密封存于字里行间。

　　然而这本单独成册的书，因为过于污浊，神界不收录，转而交给地府。

　　想到这里，姜音离耳边响起那一日冥王同她讲得禁书阁遭贼的事，但失窃的只有一本关于轮回的书，其余的书冥王没有承认失窃。

作者有话说

　　PS：阵法部分是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