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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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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修之,22岁,A大学生,一个正在找工作的毕业生,成绩良好,门门都悬在了即将挂科的边缘,性格不算开朗,没参加什么社团活动,舍友口中的燕修之非常忙碌。
几乎从大一刚入学,就很少有人见到燕修之停下来过,他总是步履匆匆,不停在追赶着时间,问他忙什么,不是去哪里兼职,就是去这里打工。
燕修之很缺钱。
他家境不好,是个孤儿,在A市的孤儿院长到了九岁,被一对忙碌的夫妇收养,收养他的目的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保姆可以照料他们的小儿子。
燕修之当免费的保姆当了十年,换来了一笔大学学费,也就只有应付得起第一个学期的学费而已,连生活费都没有,自那以后,燕家以成年为由,不再向燕修之提供金钱上的帮助,甚至要求燕修之每月缴纳一千元的家用。
直到付清这么多年的养育费用,一百万为止。
一切合理合规,燕修之也没反驳,默默地一个人转成陀螺,耽误了学业,从入学的第一名,慢慢泯灭众人,开始周旋在每一个打工的地方。
日子会慢慢变好的,燕修之相信,直到他拿着简历海投了一家又一家公司,均得不到正常回应,燕修之彻底死心了。
因为他学的是哲学,一个不考研不考公就没什么用,且会被正常职场避雷,且他成绩又不太好的专业。
有一家面试官甚至坦然告诉燕修之,他们不招哲学系的学生,因为哲学系的学生都是神…经病来着。
当然,对方没说神经病,对方说的是,学哲学的人都是神来着,经病两个字是燕修之帮忙补充上去的。
之前为什么学哲学?
燕修之已经忘了,他自小没人教没人托,压根不清楚原来高考的确是条分水岭。
文理分科,分走了他人生另一半可能性。
毕业之后的家用费涨到了三千,已经不是搬出来之后需要租房,需要生活的燕修之能轻易负担的了。
光靠兼职,无法支付这笔费用。
燕修之只能转而去之前兼职过的咖啡店当正职。
店老板很高兴,因为燕修之长得好,可以吸引客源,很痛快地给了全职工资,五千块,扣完五险,还剩四千三,交完家用,只剩一千三,房租五百,水电二百,生活费还剩五百。
所以燕修之基本上不坐任何交通工具,纯靠两条腿出门。
纯靠两条腿的缺点在于,在车流之中穿梭,有被撞飞的风险,但行人路权最大,所以燕修之有时候也在想,哪天走个狗屎运,找辆豪车撞一撞,没死就成,能赔一大笔钱,那他就不用憋屈地打工还债了。
哪天要是被撞了,他爬也要爬到斑马线上。
没想到这一天真来了,不过在被撞飞出去,并努力爬到斑马线上的这一段时间,燕修之突然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上辈子,他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流浪狗,浑身脏不拉几,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估计是只中华田园犬。
跟过很多狗流浪,其中一只是比格,所以他学会了wer wer地叫。
后来,跟了一只强壮的大黑狗,大黑很保护他,把他当自己小孩一样,抢到吃的第一口先给燕修之。
像燕修之的爹。
所以他亲切地称呼对方为狗爹。
他们两只狗相伴了一段时间,直到一个寒冬来袭,狗爹去人类家里偷东西时被发现了,打断了一条腿,没能撑过这个冬日,一命呜呼了。
在狗爹死后,燕修之也吃不上饭,或许是有意为之,总之也没能撑过那个冬天,死在了狗爹在的垃圾堆里。
孤零零的,两具尸体。
临死前,燕修之就想,他下辈子也要找到狗爹,不然太孤单了。
然后觉醒记忆的下一秒,他因为吵闹睁开眼,就看见了眼前人,腿长腰细,说话好听,最重要的是,对方身上的味道,正是他那一同流浪已久的狗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工夫。
燕修之赶忙抓了上去,生怕狗爹跑了。
然而狗爹再世为人,并没有前世相依为命的记忆,所以他并不记得燕修之这条小狗,也并不在意,拍拍屁股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燕修之很难过。
但医院的饭真的很好吃。
他顺带帮隔壁厌食的大爷把他那份也吃了。
大爷自诩饕餮转世,平生唯好吃饭,嫌弃这医院的饭嫌弃得要死,一口都不肯多吃。
哪曾想,隔壁小伙子是个嘴不刁,吃啥啥香,医院那索然无味的饭也是一口就闷,看得大爷以为他饿了好几年,赶忙把自己的饭让给了他。
无论是燕修之,还是前世的小流浪,确实从没有吃饱过。
他对大爷道:“你和我狗爹一样好,等我将来有钱了一起报答你们。”
大爷嘴角抽搐,问:“狗爹是谁?”
这时,医院屏幕里突然播放起财经频道,一个男人的脸从电视屏幕里出现,里面的主持人正一本正经地介绍着,世越集团总裁陈越荀。
燕修之指着那张脸兴奋大喊道:“那就是我狗爹!”
“他到处捡垃圾才勉强让我活下去的…可我还是死了呜呜呜。”
大爷,“………”
来探望伤者的秘书高宇,“……”
高宇推了推眼镜,拨通视频,让陈越荀得以完整看见这一幕。
陈越荀,“……”
陈越荀:“高秘书,你想表达什么?”
高宇小声道:“陈总,我觉得他脑子好像被你撞坏了。”
这谁不知道。
陈越荀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派你过去干嘛的?毁尸灭迹?”
高宇:“这得加钱。”
陈越荀一时无言,挂了电话。
高宇找了燕修之的主治医师,对方表示燕修之德外伤痊愈得还不错,就是脑子被撞击的时候可能受到了刺激,所以现在认知有些错乱,是属于精神上的问题。
出院后得回去复诊。
医院这边也联系了家属,但没有一个想来,都表示和燕修之没有关系。
高宇交了医药费,又把花束放在燕修之的病床前,那是一张叠放整齐的床,没有多余的东西,看上去像没有人睡过一样。
每张床的旁边或多或少会堆放一些亲属需要使用的东西,只有燕修之的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
高宇叹了口气,放下花就走了,路过大厅时,又听见燕修之兴奋的声音。
“原来狗爹叫陈越荀,真好听,重要,当然重要啦,狗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大爷掏了掏耳朵:“你已经说了半个小时啦!”
燕修之还在说:“不够不够,我要说一辈子!”
高宇又叹了口气,走出医院,坐上车,一路开到公司楼下,A市世越集团,也就是陈氏集团大楼,23楼,陈越荀办公室。
高宇敲了敲门,听见里头传来沉稳的一声进。
高宇进了门,汇报了燕修之的具体情况,汇报到燕修之说的话时,他顿了顿,还是如实说了。
办公桌后的男人总算施舍地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小刘一眼,道:“他真这么说?”
高宇点头,便看见陈越荀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像一位即将出口斩人的暴君。
陈越荀道:“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派来的,以为这招对我还有效?”
陈越荀扔掉手中的钢笔,摸了摸桌上的小羊水晶摆件,道:“高秘书。”
高宇嗯了声,问:“陈总有什么吩咐?”
陈越荀道:“你说他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高宇点点头:“按资料来看,是的,如果打个官司,说不定还能回出租屋。”
燕修之疗伤的这段时间,本就被拖了一段时间的房东直接把房子另租他人了,燕修之是真的无家可归。
这件事也不知道燕修之知不知道。
陈越荀哼了一声,道:“危险还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全,更何况,放一个精神病在外面游荡,也不利于社会安全,你说是吗?”
高宇不想反驳,但在心里偷偷为这番霸总语录翻了个白眼。
陈越荀道:“世纪花园,我楼下那套房,先让他住着,在里面多安点监控,隐秘点,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高宇从善如流地应下,在临走时突然开口问:“浴室用不用装?”
高宇问得坦荡,倒是陈越荀被问沉默了。
他定定看了眼高宇:“高秘书,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人?”
高宇推了推眼镜,淡淡道:“资本家。”
陈越荀,“………”
良久,高宇听到一声咬牙切齿的不用。
高宇的眼底浮现一抹笑意,说了声好,推门出去了。
他回到总助室,办公室里一堆小姑娘围着他,问他有没有被陈越荀凶。
“老板今天心情看上去可差可差了。”
“是因为信海那个项目没有拿下来吗?”
“怎么可能,早拿下了。”
“还是高秘书你厉害,和老板一个学校出来的,先打好了关系,才能一直应付老板的问题。”
高宇只是笑:“其实我也应付不了。”
“骗人。”一个小姑娘道:“老板就只会和高秘书直说问题,对其他人都是要别人猜的。”
高宇只是说:“可能因为我比较直接吧。”
小姑娘:“直接什么?”
高宇:“直接要钱。”
总助室被这个笑话冷到了,纷纷笑做一团。
只有高宇一个人知道,他说得是对的。
陈越荀是一个极其多疑的人,因为一些陈年旧事,当初的事,高宇也知道那么一点,毕竟是同一个学校里出来的。
当时他还是陈越荀的舍友,虽然陈越荀从不住宿舍。
经过那件事之后,陈越荀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直接向他要钱的人,比如高秘书。
高宇也并非真的只要钱,他只是跟着陈越荀的时间太久了,知道怎么样陈越荀可以安心一点。
有时候与其说他们是上下级,不如说是朋友。
陈越荀难得可以互怼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