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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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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碰!”
“出车祸啦!”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有事也活该,过马路还看手机,这不闯红灯了!”
A市华贵路,一个低头看手机,结果闯了红灯的青年被撞倒,血液从脑袋的地方蔓延而出,那青年人高马大,有些偏瘦,眉眼帅气,是标准的帅哥,或许是因为长得好,躺在那时不像是出车祸,更像是在拍什么时装秀。
是努力爬到斑马线之后才晕的,每个人都看见了。
很拼的小伙子。
所以好心大妈为拼命小伙打电话叫了120。
撞人的迈巴赫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贵气,价格意义上的贵。
那人梳着一个背头,眉目如刀锋一般锐利,一缕头发散落在额前,大约是事发突然,他脸上带着些许慌乱,还有一些无奈。
他是好看的,但比起容貌,更让人在意的是他冷峻的气质,以及,莫名背上撞人罪名却依然临危不乱的神态。
陈越荀掏出电话,朝那边的人道:“嗯,在华贵路,出了点问题,会议推迟一天,赶过来需要多久?两个小时?那我送人去下医院,你路上帮我联系一下保险…”
突然,他感受到自己的裤腿被人抓住,低头一看,一只修长的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西裤,将那板正笔直的裤子抓得皱皱巴巴,陈越荀视线往上移,看见了一张蠢兮兮的脸,亮晶晶的眼睛,脏兮兮的脸,神后仿佛有条大尾巴晃啊晃。
刺眼得可以。
被撞晕的受害者醒了,正抓着肇事者的裤腿不放。
陈越荀皱眉,对电话那头道:“待会再说。”
然后挂断电话,蹲下身,调动所有耐心问:“你好,先生,你没事吧?”
陈越荀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温柔讲话的一次。
然而温柔见了鬼。
受害者眼睛更亮了,啪地一下整个抱了上来,直接将陈越荀的小腿抱紧,一开口,石破天惊。
“狗爹!狗爹!没想到我还能再找到你,你都不知道,你死了之后我有多想你,想念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流浪,一起取暖,一起躲藏的日子。”
说罢,他居然当场wer wer狗叫起来。
受害者一把鼻涕一把泪,跟不要钱一样蹭上陈越荀的裤子,价值不菲的西裤瞬间皱巴凌乱起来。
陈越荀扯了扯裤子,尝试解救,未果,脸色黑如锅底,压低声音道:“放手!”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却没拽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昂贵的西裤蹭上那些不明液体。
陈越荀,“………”
反正已经蹭上了,陈越荀干脆放弃了挣扎。
受害者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无非就是些疯言疯语,大约是陈越荀的脸色越来越黑,热心的过路人怕他逃逸,或者对受害者二次重击,一个大妈非拉着他不放,说那疯子脑子不好了,他不能不负责任,于是跟着受害者一起把他的西服扯得乱七八糟。
陈越荀活了三十一年,没遇见过这个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冷着脸告诉大妈:“我不走。”
大妈狐疑地松开手,但她松了,受害者却没松,还是在叽里咕噜说些混账话,也不知道算不算回光返照。
陈越荀冷着脸想对方要不还是死了算了,他多赔点钱,反正是对方闯红灯,他也不需要背负什么心理上的压力。
就这么脑子和身体分家思考了良久,救护车和交警终来姗姗来迟,解救陈越荀于水深火热,过路人指指点点之中。
医生问那疯子叫什么名字,疯子只知道抱着陈越荀的小腿wer wer地狗叫,最后医生也木着脸,让120赶紧把人拉走,最好查查脑子。
陈越荀想,对方是得查查脑子。
陈越荀和叽里咕噜的受害者被几个人强行分开拉上救护车,那疯子上车前还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视奸陈越荀,整得陈越荀毛骨悚然。
他扬起一抹笑面对交警,简单地讲完事故经过,并且在交警取完证之后去了医院,打算探望一下那个不知姓名的疯癫受害人。
他走到护士站,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那疯子的姓名,只好问护士前不久车祸被送来的,一直wer wer叫的青年在哪里。
护士愣了一下,怜悯道:“他叫燕修之,在急诊,只有外伤,不算严重,不过听说可能嗑到脑子,有点不太正常,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护士大概以为陈越荀是对方家人,因而关怀了一下。
陈越荀想起方才对方抱着自己狗叫的场景,想对方何止是不太正常,简直是脑子有病。
可能还是他撞的。
陈越荀焦虑地捏了捏手指尖,走近护士指明的方向,只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哀嚎声。
护士即将拉开遮挡的帘幕,陈越荀却在这一片刻的时间里想阻止对方的手,然而说话的速度赶不上护士拉脸的速度,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对上了一双亮起来的眼睛。
对方尖叫地朝他扑过来,嘴里不断喊着:“狗爹狗爹!”
陈越荀躲闪不及,被对方扑了个正着,对方下半身半跪在床上,上半身整个压在陈越荀身上,陈越荀一个踉跄,直挺挺的背被压弯了些许。
他咬牙切齿:“给我松开!”
陈越荀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干嘛发那烂好心跑来看人家,就应该全权放手给秘书,让秘书来处理,而不是为了眼前这个疯子又浪费了会议时间。
然而大概知道是自己把眼前人撞成这样的,自己不好全撂挑子,陈越荀只能耐着心又说了一遍:“下去!”
这次的语气严肃了很多,于是燕修之麻溜地滚了下来,乖巧地蹲在病床上,看着神色冷淡的陈越荀歪了歪脑袋,两颗豆大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燕修之可怜巴巴道:“狗爹,你不认识我了吗?”
陈越荀:“…我应该认识你吗?”
燕修之吸了吸鼻涕,想了想,又道:“也对,这辈子我们都是人,不是狗了,不认识也不奇怪。”
陈越荀,“……”
越听越离奇。
陈越荀被对方开除了人籍,被迫加入了狗籍。
陈越荀转头问医生:“他脑子查过了吗?”
医生:“…查过了,没啥问题。”
陈越荀冷笑:“贵院的医疗水平是不是不太行?”
他指着声称自己是狗的燕修之道:“他都觉得自己是狗了,这叫没啥问题?”
医生也委屈:“看片子真没啥问题,他这情况可能得转精神科。”
陈越荀:“那为什么不转?”
医生理直气壮:“外伤都没好,怎么治疗精神上的问题?”
陈越荀,“………”
这居然是他今天以来听过最正常的一句话。
陈越荀取出一张名片,扔给还蹲着的燕修之道:“这是我秘书的联系方式,有关赔偿的问题麻烦请联系他。”
燕修之接过来闻了几下,放在嘴里咬烂了。
陈越荀,“……”
陈越荀看着被撕烂的碎片,无语道:“你这是赖上我了?”
燕修之疯狂点头。
陈越荀脸色一变,突然变得黑压压阴沉沉的,眼底好似酝酿着什么风暴,他在医生等人诧异的眼神中上前一步,用手掐住燕修之的脖颈,压低声音道:“我不管是谁派你来的,都回去告诉他,这招对我没用,我最讨厌别人玩什么英雄救美的游戏,我不是英雄,你也不是什么美…”
粘腻的触感从手关节传来,陈越荀猛地松开手,瞳孔地震地看着燕修之。
对方在他放狠话的时候,伸出了他的舌头,舌尖带着口水舔舐过陈越荀的手指骨,一下两下,等陈越荀反应过来松开时,已经湿了一片。
他彻底不干净了。
陈越荀面上不显,内心已经崩溃到了极致。
他飞速地转身离去,决定不在这个疯子身上浪费时间,然而对方见他走了,三步并做一步,快速来到陈越荀身边,把他扑倒,整个人压在陈越荀身上,在医生护士一片呼声中,眼也不眨地对陈越荀道:“你是不要我了吗?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几个医护人员赶忙把他拉起,陈越荀这才得以挣脱束缚,他再也受不了,大踏步离开这里,临走前,他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燕修之。
对方似乎感受到自己不会再回头来找自己,于是默默地蹲在原地,眼皮无神地耷拉着,眼球却一点也没有偏移地望向自己,那么认真,那么专注,那么的…唯一。
仿佛陈越荀就是他的唯一,具有不可替代性。
那个眼神,深深地望进了陈越荀心里,以至于他坐上秘书来接他的车时,都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燕修之到底是哪个敌人派过来的,怎么就这么精准地抓住了自己的死穴。
叫他完全无法忽视对方在医院时那孤零零的身影,还有专注得要死的眼神。
陈越荀吐出一口烟圈,对前排的秘书高宇道:“燕修之,查一下。”
高宇愣了一下,问:“燕修之是?”
陈越荀淡淡道:“今天被我撞的那个人。”
他手指轻敲扶手,道:“我怀疑是有人派他来的,做什么…暂且不知道,总之查一下。”
高宇应声说是。
他这个老板向来敏感多疑,他也习惯了把陈越荀身边出现的人都一一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