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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季凌歌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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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下的,不大,细密得像一层灰白色的雾,把整座城市都罩在里面。
曼哈顿的楼群在雨幕里变得模糊,轮廓被水汽吞掉了棱角,街上的行人撑起了伞,车辆减速,红绿灯的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洇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色块。
上午九点十七分。
检察机关正式向法院提交了针对子清渊的起诉材料。
罪名并不新鲜,非法经营、组织交易、洗钱,以及数项他们精心拼凑出来的经济犯罪。
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一个普通人进去待很多年。更何况是全部叠加。
消息出来的时候,子氏集团的股价只用了十二分钟便出现了第一次明显波动。屏幕上那条线像被人折了一下,一根长长的、带着急促呼吸的红色下探。
查理把最新消息平板递到季凌歌面前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切苹果。
刀刃落下,咔,一块果肉整齐地掉进盘子里,切面光滑,汁水在瓷盘上洇开一圈细小的湿痕。
“法院正式受理了。”
刀又落了一下。
“他们要把Qing送进去。”
刀停住了,季凌歌眉目间带着些许阴沉:“终于舍得走正规流程了。”
查理没敢接话。
这段时间那些人已经输得太难看,先是绑架,然后是非法拘禁,再到舆论施压、资本围堵。
他们甚至动过直接把人弄死的念头,可子清渊没有死。不仅没有死,反而一次次从他们布置好的局里走了出来。
于是他们只能退回到法律这条路上。
季凌歌把刀放下:“材料呢?”
“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给我。”
查理迟疑了一下:“季先生……”
“给我。”
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文件很快被放在桌面上。
季凌歌翻开几页,如今在看这些内心竟毫无波澜,好似审视着一件他人的过去为自己所用:“他们准备让清渊进去多久?”
“目前预计至少三到五年。”
季凌歌沉默了,三到五年,这个数字其实并不长。
可如果那个人是子清渊,就太长了,足够让很多人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重新定义,也足够让某些人彻底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迹。
季凌歌合上文件:“他们恐怕忘了,自己那不见人的另一面多么令人恶心作呕。”
随即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的人已经等候多时:“准备好了吗?”
“好了。”
“全部放出。”
“确定?”
“确定。”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句:“那你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季凌歌带着几分阴森的笑:“我怕什么?”
电话挂断,十点整,第一组照片被上传。
十点零三分,第二组视频出现。
十点零七分,第三组账单流出。
最开始,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直到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第一个人——某协会名誉主席。随后是第二个,某大型集团董事。第三个,某金融机构负责人。第四个,某地方名望家族的继承人。第五个,某位已经退休却仍然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物……………
照片一张一张被放出来。
没有遮脸,打码,甚至没有刻意剪辑。每一个文件都有对应的时间、地点、消费记录、转账记录、服务项目、付款金额,甚至连当晚使用的房间编号都清清楚楚。
让所有人害怕的是——它是真的。
十一点十二分,新闻媒体开始疯狂转载。
十二点零五分,第一条热搜冲上榜首。一个小时后,热搜已经变成了一整排。没有人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因为根本不需要推动,事情本身就足够爆炸。
首先炸掉的是周家。
周敬堂,五十七岁,某协会名誉主席,在教育和文化圈里耕耘了半辈子,时常出现在在各种颁奖典礼的舞台上,妻子是某高校的退休教授,儿子在华尔街一家投行做副总裁,女儿嫁给了南加州一个老牌家族的三儿子。
在所有公开场合,周敬堂的形象是——德高望重、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而第一组照片里的第六张,也正是他。
照片拍摄于四年前的一个晚上,地点是Elysian顶层的一间私人包厢。画面里他半靠在沙发上,领带松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角,一只手搭在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的肩上,手指陷进对方的衣领里。那个年轻男人的脸被打了码,但身形瘦削,照片旁边附带了一份消费记录:二十八万美金,附加服务费另计,付款账户是周敬堂名下一个不常使用的私人卡。
消息传到他妻子那里的时候,她正在参加一个高校退休教师的茶话会。
周敬堂的儿子在下午两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你爸的事,你看到了吗?”
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看到了。”
母亲说:“我今晚住你那边。”
“好。”
电话挂断了,周敬堂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是空的。衣柜里妻子的衣服少了一半,日用品都被带走,床头柜上放着离婚协议。
他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停过。协会打来质询,合作伙伴发来消息,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现在用最礼貌的措辞向他确认那些照片的真伪。
他的解释没有人听,他的否认没有人信,他的沉默被当成默认。到了晚上,他的私人邮箱里躺着一封来自协会监事会的正式通知,要求他“因个人原因主动辞去名誉主席一职”。
陈氏集团。
陈永昌,六十二岁,陈氏集团董事长,家族企业传到他手里已经是第三代。集团旗下涉及地产、酒店、零售,在东南亚有十几处产业,在纽约也持有几栋写字楼。他娶的是某银行家的女儿,婚姻稳定了三十多年,两个儿子都在集团里担任要职,长子是副总裁,次子是区域总经理。
下午两点十七分,第三组账单里,有一笔转账记录指向了陈永昌的私人账户,金额为四十万美金,收款方是Elysian不记名的服务账户。同一天下午,一组照片流出了其中一张,画质不算高清但足以辨认:陈永昌站在一间包厢的门口,左手搭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腰侧,右手拿着房卡,侧脸被走廊灯光照得很清楚。
他的大儿子陈柏年最先看到消息,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股价图。陈氏集团的股价从下午开盘起就开始下跌,到两点半已经跌了百分之七,交易量是平时的四倍。卖盘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有人在疯狂地清仓。
他挂断父亲的电话之后,立刻拨通了集团公关部的电话,要求立刻发一则声明——“声明内容暂时不要涉及具体事项,只说不实信息正在核实。”
但没等他打完电话,第二个消息来了。他的弟弟陈柏安发来一张截图,是某个匿名账号刚刚发布的一段录音。录音里是陈永昌的声音,说了什么听不太清,但背景音里那种暧昧的、带着酒精味的笑声,隔着屏幕都能辨认出来。陈柏安在消息末尾只写了一句:“哥,董事会那边在问了。”
那些游乐于酒色之间的纵情狂欢的人们从没想过这些时刻被记录下来,并且以这直接的方式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而此刻,那个他们一直在针对的人,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根本不打算留退路的季凌歌。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那个对子清渊动手的人,终于拨通了季凌歌的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季凌歌接起来的时候,那头的背景音很静:“季凌歌。那些东西——你手里还有多少?”
季凌歌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雨声连绵:“你觉得呢?”
“我们可以谈。”
“说说看你的筹码”
“Qing,你放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够让很多人睡不好觉,也让你自己惹上很多麻烦。但如果你继续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子清渊那边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一个折中的方案,你停手,我们收手。”
季凌歌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们收手,是收谁的手?是你不碰他,还是所有人都不碰他?”
对方没有接话。
“你能代表所有人吗?”季凌歌问,“你能代表洛夫特柴尔德家?能代表冯·德恩家?你连你自己家族里的人都未必管得住。”
电话那头终于露出一丝恼怒:“那你想要什么?”
“公开自己的罪行,并向所有人道歉。”
“这不可能。”
“那就不谈。”
“你——”
“我手里还剩多少东西,你比我更清楚。你今天打这个电话来,说明你开始惶恐,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Qing不会帮你,何况他也自顾不暇,这么鱼死网破下去,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季凌歌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不需要有以后,你们呢,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愿的。你们可以继续威胁我,甚至派人让我永远闭嘴,可以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但——你们每动他一次,我就多放一份。你们越狠,我越彻底。你们有足够多的内容让我放,我也有足够多的东西让你们输。看谁先撑不住。”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过了几秒,对方挂断了。
季凌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去看
季凌歌却始终坐在客厅里,手机一直在震,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查理已经脸色发白,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季先生,法院那边刚刚打电话过来。”
“说什么?”
“他们要求核查材料真实性。”
季凌歌掰下一瓣橘子;“让他们查。”
“还有很多部门开始要求撤下相关内容。”
“ 让他们撤。”
秘书愣住:“可是……”
季凌歌抬眼笑吟吟的看他:“撤得掉吗?”
秘书说不出话,保存的人不在少数——里面涉及的人太多了。
所有人想把事情压下去,都必须先确定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曝光的人。
这才是季凌歌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根本没打算靠几张照片扳倒谁。他要的是把所有人的手都放到阳光下面,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防备、互相怀疑,然后无暇腾出手动子清渊。
下午三点,法院内部的电话已经彻底打爆。案件数量突然暴增。
重新调查旧案,新的证据提交,接连不断的举报,要求公开庭审,乃至多年前压下去的案件都被重新递交上去。
法务部门的工作人员从午饭时间一直忙到晚上,打印机几乎没有停过。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间私人庭院内。几个人坐在一起。
桌上的酒已经空瓶了许多,终于有人开口:“疯了。”
另一个人冷冷道:“他这是想死。”
“不。”坐在最里面的人抬起眼,“他是在逼我们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一个男人咬牙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先把子清渊送进去。”
“已经在走司法程序。”
“必须让他进去,只要他进去了,外面的事情就好处理。”
那人说完,忽然停住。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如果子清渊真的进去了,季凌歌会做什么?他们已经见过答案的一部分。他敢把所有客户的照片、视频、交易记录全部公开。那么下一步呢?
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季凌歌终于收到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开庭日期确定了。
他看了一眼手指不断抚过子清渊送的一枚枚戒指:“清渊。”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声音,他却像是已经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纵容。
——别冲动。
季凌歌闭了闭眼:“为你,千千万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