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凌歌清渊彻》鹤逸卿

56、过去

　　艾伦被伏特带上来的时候，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像两堵沉默的墙。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些，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收敛了许多，戴了一层薄薄的面具，底下是什么表情，看不太清。

　　走进客厅的时候，子清渊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先把那一页看完，才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艾伦。”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Qing。”艾伦在对面坐下来，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包扣的位置没有立刻打开，环顾了一圈这间客厅：“宫辞夜不在？”

　　“他不在。”

　　“那正好。”艾伦笑了笑：“我来找你谈的是件私事。”

　　子清渊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靠在沙发背上，安静地等着。

　　艾伦的手指在包扣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那个开关。

　　公文包打开，他从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翻开屏幕转向子清渊的方向。

　　屏幕上是一片暗色的画面。灯光昏黄，镜头有些晃动，很明显的偷拍视角，画面里床头坐着一个人——一个少年的背影，瘦削的、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肩胛骨，长发散在背上像一匹被揉皱的黑绸。

　　他的对面站着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模糊，但那只搭在少年肩上的手清晰得刺目。

　　少年没有回头，但镜头的角度捕捉到了他侧脸的一部分——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已经压到极限破碎的边缘。

　　那是很多年前的季凌歌，他那时太过年轻青涩，还没学会收敛隐藏自己真实的一面

　　子清渊的目光落在那张画面上，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指节发白，屏幕上的画面在继续——少年低下头，手指在男人的衣领上缓慢地动作着，肩膀处微微颤抖

　　艾伦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画面暂停了，即使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去胁迫一个人，何况主角还是季凌歌，只是人生在世有太多身不由己：“这些东西，是我最近才拿到的。来源我就不说了，但它的真实性你可以自己去验证。”

　　季凌歌低垂的睫毛、紧抿的嘴唇、绷得发白的手背。

　　子清渊当然清楚的知道那些年季凌歌在那个地方经历过什么，季凌歌亲口对他说过，他也调查过，但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

　　看见这些被定格在屏幕上的、被陌生人拍下来、被拿去当筹码的画面，和听季凌歌用隐忍的语气讲述那些夜晚，完全不一样。

　　胸腔内的心脏被一寸一寸地收紧，这样的季凌歌让子清渊是如此的痛，现在的时间和场合没有容纳他任何情绪的余地

　　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在艾伦脸上。

　　“你想要什么。”

　　艾伦没有绕弯子，把电脑转回来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Qing，我无意与你为敌。我们之间也可以共赢的，不是吗？”

　　“共赢。”子清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几分嘲弄：“你拿着这些东西来找我，想要共赢？”

　　艾伦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在指间转着：“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威胁。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我现在的处境，你可能也能猜到一些。洛夫特柴尔德家那边，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他们对我施加了太大的压力。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站住的位置，一个你愿意给的位置。”

　　“你想拿这些来换。”

　　“我说了，共赢。”艾伦把雪茄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你帮我稳住我在家族的股份与话语权。作为回报，这些东西我会全部销毁——原件、备份、所有的副本。一份不留。”

　　这是阳谋，子清渊不管，季凌歌就会身败名裂，子清渊管，就会腹背受敌

　　但正如那些人预料那般，子清渊不会坐视不理，他给了伏特一眼，伏特退下去做好准备：“艾伦，即使你拿着这样的筹码，你的头脑还是无法将收益最大化，你现在还是不明白，你最应该求的应该是我让你活着”

　　艾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Qing，我不是来跟你做敌人的——”

　　“我不喜欢和蠢货打交道”子清渊打断他：“而交易的前提，是双方都相信对方会履约。你觉得你站在我的角度上，会相信你现在的承诺吗？”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形成一层灰白色的雾。他隔着那层雾看着子清渊脊背开始微微发凉

　　“你知道，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对季凌歌意味着什么。中国人和我们不一样，对吧？他们更看重那些东西。他承不承受得住，我不确定。但你可以替他做决定。”

　　子清渊身体紧了一瞬：“你说得对，这些东西流出去，他会不好过。但你也应该知道，对于一个前任我已经给足了账单的应付款”

　　艾伦吸了一口雪茄，没有接话。

　　子清渊继续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手里这些东西，确实能伤到他”

　　艾伦的手指在雪茄上顿了一下。

　　“我给你两条路。”子清渊站起来，走到茶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地延展到艾伦脚边：“第一你把所有的备份和原件交出来，我会帮你处理现在面临的麻烦，你想要的那些东西我可以帮你稳住。作为交换，你也应该为我再做一些事情”

　　艾伦抬起头思索着衡量着：“第二条呢？”

　　子清渊的目光睥睨的看着这个蠢货：“今晚你和你带来的那些人，一起去见上帝，向你们的神父忏悔。”

　　艾伦冷汗直冒，尽管现在对方群狼环顾，但想他今晚就死绝不是空口白话

　　“Qing，”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正常：“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通知，我还愿意给你的第一条路，是因为我不喜欢把时间花在收拾残局上。第二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艾伦站起来，手指捏着那支被捏碎的雪茄，烟叶碎屑从他的指缝间往下掉：：“Qing，你真的会动手？就为了这些照片和视频？”

　　“为了他。”子清渊说，“我会。”

　　两个人隔着茶几面对面站着，艾伦看着子清渊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可以继续谈判时的余地。

　　艾伦吸了一口气，目光在子清渊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不给那群人当狗最后他们赢了还是得死，不给子清渊当狗现在就得死，低下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台笔记本，又抬起头。

　　“就按你刚才说的来，我会把关于他的一切清理干净，你要保证那些私生子和麻烦都不会再烦我”

　　“我不是你的保姆，我会给你一个亲手解决他们的机会”子清渊笑着说：“但如果你作为大哥不忍心下手，后续的麻烦自行处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我该怎么相信你？”

　　子清渊看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你也可以现在死”

　　艾伦沉默了很久，低头看了一眼那台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子清渊，然后他弯下腰把笔记本合上推回茶几中央。

　　“三天。我需要看到那边第一步的动作。”

　　子清渊点了点头：“明天之前，你会收到第一份确认。”

　　艾伦没有再说话，把那支碎掉的雪茄丢进茶几旁边的烟灰缸里，拎起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Qing，如果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子清渊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艾伦等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