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凌歌清渊彻》鹤逸卿

47、打包

　　咖啡豆刚磨好，热水还没完全浇下去，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手冲壶关掉火擦干手，转身走出了厨房。

　　伏特没有多问。他跟着子清渊这么多年，从小就知道分寸进退有度一向秉持着多做事情少说话的规矩

　　季凌歌在这里生活过不算短的时间，私人物品、照片、生活用品、还有一些零碎的不太好归类的杂件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并不比子清渊这个主人少。

　　先从衣帽间开始，季凌歌的衣服挂满了一整个房间的面墙的衣柜，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浅灰、米白、淡蓝、深灰、黑色。

　　伏特把所有衣架连同衣服一起摘下来，整排整排地放进搬家用的箱子里，每一箱封好之后用记号笔在侧面上里面的物品。

　　鞋子也是同样处理，按季节分类，装进鞋盒，摞起来。配饰、领带、围巾、帽子，全部按类别分装，标签写好，码在走廊里，排成一列再安排人来搬运。

　　接着是书房。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朝下扣着，边缘被翻得有些卷了。伏特把书签夹进翻到的那一页，合上书，放进箱子里。

　　所有为季凌歌买的杯子和餐具全部清洗一遍后被一一包装打包好

　　最难处理的是照片。

　　墙上的合影，从初识到最近，大大小小占据了整栋庄园绝大部分的留白，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裱过。

　　伏特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一时之间心里也思绪万千，这个工作量很大，但也不能让其他人插手，伏特的那个小尾巴好半天没看到人又找了过来，伏特只好带着人一起拿起工具，开始一张一张地拆。

　　两人拆得很仔细——先把相框从墙上取下来，把背面的卡扣打开再把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然后一张一张摞在一起。

　　能被保留下来的是季凌歌的单人照片，两人都合影会被集中销毁

　　合影全部取下来之后，墙面上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空白，伏特转身把那些照片按时间顺序叠好，用牛皮纸包起来，捆扎整齐。

　　所有东西清点完毕之后，走廊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排了大小不一的几十个箱子，从衣帽间一直延伸到楼梯口。伏特站到一边，从头仔细核对了一遍，吩咐人往车上搬。

　　伏特亲自看着每个箱子都仔细地码好，用绑带固定住，防止在运送途中滑动。

　　全部装完之后，货车开走了，庄园里空了很多。

　　时间刚好错开，薄凉来了。

　　景柏轩先到的，下车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份没有封口的文件袋。他走上台阶，推开门，看见站在大厅里的子清渊道：“人到了。”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薄凉走进来——穿着一件深棕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泛着冷冽而伤人的锐利感，透过他那粉白的皮肤隐隐作痛般让人心疼又不敢靠近

　　子清渊在他对面坐下。景柏轩在薄凉旁边落座，把文件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 薄凉，”景柏轩开口介绍：“这位是子清渊，我跟你提过的那位。”

　　薄凉微微点了一下头：“久仰。”

　　“久仰。”子清渊回应。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景柏轩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两人之间开口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清渊，薄凉那边我已经先聊过了。他最近在梳理相关的资金脉络，他觉得应该和你当面聊一下。”

　　薄凉没有急着开口。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冯·德恩家那条线，表面上是正常的资产转移。但它在过去半年里，有三次把大额资金转入了一个不在任何公开记录里的账户。那个账户对应的实体，和洛夫特柴尔德家旗下的某个离岸架构在注册地址上是重叠的。”

　　子清渊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完。

　　“我追踪了一下那笔钱的流向，”薄凉继续说，“它没有直接进入洛夫特柴尔德家的核心账户，而是先过了一遍一条三层的走账，拆成小额分散到不同户头，再集中到一个不记名的托管账户里。所有步骤都符合当地法规，拆开看没有任何一笔是可疑的。但如果把它们拼起来——方向是明确的，路径也是一致的。”

　　他抬起头，看着子清渊：“那笔钱，在你被扣留期间，从冯·德恩家流向了一个你可能认识的地方。”

　　子清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泛起几分趣味

　　“甘比诺家族，具体来说是艾伦·甘比诺名下的一个关联账户。金额不大。但时机和路径都很精确。”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子清渊终于开口：“那个地址，你确认过几次？”

　　“ 三次，我拆了三家不同的注册公司去交叉比对，都是同一栋楼，同一层，不同的房间号。但它们的电费、网络和服务商都是同一个主体名下。”

　　子清渊微微点头

　　薄凉继续说：“还有另一条线索，是你的人给我转过来的。那条灰色通道的节点记录——进出那栋楼的人，他们和洛夫特柴尔德家的某位律师之间有往来痕迹。时间上，和你的案件在司法程序上被拖延的阶段是重叠的。”

　　子清渊看着薄凉说了一句让薄凉第一次有了微妙的停顿——“你查这些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些信息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在上面，你在保护我，还是在给你自己留退路？”

　　空气在客厅里静了好几秒。景柏轩看着薄凉，薄凉看着子清渊，子清渊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自己的膝盖上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薄凉重新抬眼，迎上子清渊的目光：“我在查的时候，留了几处我自己才能打开的备份——它们不在任何正式的数据库里，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汇报的末尾。如果你需要调动到这几条线的信息，我不能只把验证过的版本交给你，还需要知道你会从哪个方向开始移动。”

　　“我需要你做三件事，”子清渊示意景伯轩将那封邮件发了过去：“第一，你之前提到的那条三层走账路径，我需要它的完整节点清单——不只是方向和金额，是每一跳的时间戳和账户归属。第二，灰色通道的那份节点记录，和你的资产线汇合的时候，把重合的部分单独抽出来。”

　　“第三，”子清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需要那个托管账户的最近动态。如果我的人在某个时间点需要从那头截断某条流向，我至少需要知道那扇窗开在什么时间段里。”

　　薄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犹豫片刻：“可以。节点清单需要三天。灰色通道和资产线的重合部分，我可以在两天之内给出初步轮廓。第三条的时间窗口，需要看你希望盯到多远的覆盖范围。”

　　“半个月。”

　　“那我可以。”薄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景柏轩也站起来，看了子清渊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跟着薄凉往外走。

　　子清渊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薄凉。”

　　薄凉停下来

　　“你刚才说，那笔钱在司法程序被拖延的节点上是重叠的。它用了多久？”

　　薄凉如实回答：“从转出到被拆分到不同的账户，四十八小时。它变成了十二笔小于十万的转账，分散到了四个不同的户头。其中最大的一笔进了艾伦·甘比诺那个关联账户——金额是二十三万七千。”

　　“那不是一笔足够做任何事的数字。”子清渊说。

　　“但它的路径是完整的。可以把它从冯·德恩家一路推到艾伦的户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