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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选择    ...

  •   季凌歌的指纹没有被删除。

      铁门上的指纹锁在识别到他的指尖时发出那声熟悉的、短促的"嘀"音,门锁弹开,和他过去无数次推门而入时一样。

      穿过走廊,经过那面挂满照片的长墙,再步行一边看着满墙的照片爬上几层楼梯,就到了主卧室。

      站在门口时季凌歌的心忐忑许久,从昨天接到子清渊回来的消息他思绪了一晚上没睡,伸手按下门把手,轻推了一下,门随着他的力道无声地向内滑开。

      然后他看见了。

      子清渊躺在床上侧卧着,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赤裸的肩膀和脊背,那具身体因比记忆里瘦了一圈,肩胛骨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

      而他的怀里,宫辞夜背对着季凌歌的方向,蜷在那个他曾经躺过的位置,手臂搭在子清渊的腰侧,手指半蜷着,是睡着之后也没有完全松开。

      两个人身上都只盖了半截被子,露出的肩颈和手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在晨光里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吻痕、抓痕、咬痕,从锁骨延伸到肩胛,从颈侧蔓延到腰际,密密麻麻的,彰显着一场没有保留的耗尽了的酣战留下的痕迹。

      季凌歌站在那里,全身被一盆冰水浇灌了般凝固在原地,目光落在宫辞夜环在子清渊腰间的那只手上,那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侧的的指痕,子清渊脖颈侧方那道泛红的隐约可见齿印的痕迹上。

      这些画面让季凌歌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一层温热的液体迅速涌上来覆盖,轮廓变得扭曲、游移,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在看。

      他没有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床上的子清渊在睡梦中蹙了一下眉。许是季凌歌的视线太过灼热,他慢慢睁开眼,目光从涣散慢慢聚焦,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握着宫辞夜腰侧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宫辞夜,确认他没有被惊醒,然后极轻地坐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宫辞夜露在外面的肩膀。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睡袍披在肩上,系带松垮地拢了一下,示意季凌歌跟上。

      季凌歌的脚终于动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的位置,目光从子清渊身上移开,可是他现在没有勇气也没资格质问什么。

      子清渊走出来,把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响,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语气温和的:“去楼下说。”

      他走在前面,季凌歌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一深一浅地交替着,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季凌歌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高了两级的台阶上,看着子清渊的背影,忽然开口:“他什么时候来的?”

      子清渊停下来,没有回头:“昨天晚上。”

      “你让他来的?”

      “他自己来的。”

      “你让他留下来了。”

      子清渊转过身平静道:“这里一直都是他的家”

      季凌歌被这话刺的心头阵痛:“你们什么关系。”

      子清渊并不想搭理这句话

      季凌歌走下最后两级台阶,站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你——这么快就找了下一个,刚出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子清渊直直的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喝了一口,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另一瓶水推到对面:“坐。”

      季凌歌没有坐下。他的目光在子清渊身上的那些痕迹上停了一下,咬着牙问:“你和他在一起了。”

      子清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着说不出的疲惫:“我和小夜从小到大都在一起。”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季凌歌的声音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的东西:“这不是朋友和兄弟之间会发生的事情。”

      子清渊抬起头看着季凌歌:“我会让伏特把你的所有东西都送到你的住处。”

      季凌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也是我的。”季凌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颤抖着:“你说过的。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你说过你只认我一个。”

      “我们并未完成婚礼。在法律上也没有领证。我目前没有谈恋爱找伴侣的想法。”

      季凌歌的眼泪又涌上来,他咬着唇,努力抑制住那些想要夺眶而出的泪:“给你带来的损失,我都可以补偿给你。”他的声音抽噎着断断续续的,“钱,资产,你要多少都可以。不要丢下我。你说过的,你只要我。”

      他握着子清渊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子清渊看着那只手,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季凌歌的手背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像是安抚又像是剥离的力道,缓缓地将他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拿开。

      “墩墩。”子清渊的语气依旧柔软:“我没有责怪你什么。所谓的损失,只是一笔数字,我很快就能赚回来。只是……”

      “只是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你。这样的感情是长不了的,你明白吗?我的爱人,婚姻,一定是找一个互相喜欢、互相信任的人。”

      季凌歌站在他面前,那只被松开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子清渊的眼睛,心疼的无以复加,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的道来,可他没想过会彻底失去这个人,这从不是他想要的。

      “清渊,”季凌歌的泪涓流而下:“我应该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以前?不要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

      此刻,季凌歌已经没有了任何伪装的余地——所有的防备、所有的逞强、所有的坚韧都在这一刻碎裂了,只剩下一张因为恐惧而变得苍白、因为恳求而变得赤裸的脸。

      他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任何人,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得这么低,低到尘埃里只求一丝希望。

      子清渊无法忽视季凌歌此时的眼泪依旧可以落在他的心上,灼伤的他滚烫,但两人之间已经不能破镜重圆,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子清渊只能硬起语气“季凌歌,我的私心和教养,不允许我对你动手。你已经自由了。你可以尽情去做一切你想完成的事,去享受接下来的人生。”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双含泪的桃花眼,别开直视的目光:“不应该是这幅模样,在我的眼前,或是任何人面前。”

      他伸手,把手里的方巾递了出去。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方巾的边缘触到季凌歌的手指时,他像是被什么灼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料,看了好几秒,没有伸手去接。

      “如果实在难以接受我的离开,”子清渊的声音带着诀别的温柔:“就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之后,就当做了一场梦。”

      季凌歌的眼泪终又落了下来,大滴大滴地砸在那块方巾上,在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落

      子清渊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走过季凌歌身边时,没有停,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某扇门关上的声响里。

      季凌歌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方巾,看着子清渊离开的方向。

      过了很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被眼泪浸透的方巾,然后把它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

      他闻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清冽的、干净的、已经淡到只剩下一点点、像是随时都会散尽的残香。

      思绪争斗许久,季凌歌把方巾折好,放进口袋里,推开了庄园的门,走了出去,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块方巾的边缘,确认它还在那里。

      然后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庄园。

      后视镜里,那栋房子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路边的树影遮住了,看不见了。

      而此时,庄园二楼,子清渊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正在驶出大门、沿着石板路渐渐远去的车。

      他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指腹压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追随着那辆车的轮廓,逼着自己与这段感情强行切割开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作声。

      宫辞夜醒了。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身上那些痕迹。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人,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他走了?”

      “嗯。”

      “真舍得?”

      子清渊没有回答。

      宫辞夜靠在床头,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其实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的选择。”子清渊说,“这次是我意外发现了,如果我没有发现呢。”

      宫辞夜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的光从睡意中慢慢苏醒,变得清晰起来:“那么你接受知错就改么”

      “子清渊不仅仅是子清渊,他承担着一个家族的责任”

      没有人比季凌歌亲自递上这一刀更让子清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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