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ff14]我有一个精灵朋友》招魂

3、03

　　玛卡劳瑞·卡纳芬威，那个玛格洛尔要回来了。
　　那个费艾诺的次子要回到阿门洲了。
　　这个消息跟随着海浪的声音传来，第一个听闻的是那些海港的精灵们，他们为此而互相谈论，没有一个泰勒瑞精灵能忘记那场悲痛的残杀，尽管在维拉们的调和下，以及千万年来诺多族与泰勒瑞族早已血脉相连的姻亲联系，他们已经和解，但此时费艾诺之子乘船回归的消息，仍勾起了他们古老的记忆。
　　“……待会儿我们上岸后，他们会不会冲过来打你？”
　　玛格洛尔失笑，“我想应该不会吧。”
　　廷多米尔还在攒着眉毛苦思冥想，“到时候你就抱着我，把我举在前面，他们肯定不会打小孩子！”
　　埃尔隆德忍不住笑起来，“那你就是第一个小精灵盾牌了。”
　　“噢，廷多米尔，”万年老精灵都快要感动哭了，他把廷多米尔抱在怀里蹭了蹭她肥嘟嘟的脸颊，“有你在我都不害怕了。”
　　埃尔隆德默默地看着父女亲切的场面，一点也没看出来玛格洛尔哪里害怕了。
　　即使做了很多设想，在船真正靠岸的时候，两位精灵仍有各自的忧虑。洁白的天鹅港让人看不出往日的血流成河，迎接他们的不是投来仇视的海港精灵，而是伫立在礁石上，远望海面的红发精灵，她深灰色的眼睛在见到那艘小船时闪着惊喜的光亮。
　　玛格洛尔在看到她后僵立在原地，连船靠上岸石的停顿都没让他回过神来，他好似忘了怎么活动自己的手脚，只知道睁大双眼看着她，半晌后流下泪来。
　　很会看眼色的廷多米尔已经拉着埃尔隆德躲到一边了，坚决不打扰着母子重逢的感人场面。
　　在中洲的岁月里发鬓已然灰白的埃尔达，奔向他几个纪元没有再见的母亲，即使已经比母亲高大许多，仍像最初的孩子一样，拥抱着、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哭泣。
　　“……你在干什么？”
　　埃尔隆德收回怅然的视线，低头看向蹲在地上专注刨沙子的小精灵，一时间有些失语，询问道。
　　廷多米尔举起一枚洁白的贝壳，对着阳光照射出晶莹的闪亮，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这里的贝壳好像钻石啊！”
　　说着她吭哧吭哧地又捡了几个，全都塞进了口袋里。
　　那边一对母子在久别重逢的拥抱哭泣，这边一个冥顽不灵的“小精灵”在拾贝壳，伊姆拉缀斯的领主埃尔隆德站在中间，难得体现了作为“年轻人”的手足无措。
　　廷多米尔捡到了足够多的贝壳，她又在她那装着各种东西的背包里翻出细绳，把贝壳串成哗啦作响的项链。
　　瞧着诺丹妮尔和玛格洛尔讲了许久的话，廷多米尔看准时机鬼鬼祟祟地走过去，让诺丹妮尔自然地看见了她，而她飞快地眨着蓝眼睛，朝红发的精灵卖出可爱的表情。
　　“这是……”
　　诺丹妮尔忍不住露出微笑。
　　在玛格洛尔要介绍她的时候，廷多米尔先发制人的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表演的像个害羞的小辈一样躲在他身后，大喊了一声：“Atar！”
　　玛格洛尔：“……”
　　玛格洛尔无力地心中叹息，在母亲发生误会前匆忙解释了这件事，然后低头揪住廷多米尔的脸颊扯了扯，瞪了她一眼，“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那么有戏剧天赋呢？”
　　廷多米尔“嘿嘿”笑了一声，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然后双手抬起，忸怩地把手里的贝壳项链递给诺丹妮尔，“你好……”
　　诺丹妮尔欣然接过小精灵的好意，她蹲下身，将项链戴上后，捧起小精灵的脸颊，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回廷多米尔是真的害羞地往玛格洛尔身后躲，不留神就把他的衣摆抓皱成一团。玛格洛尔在她快要钻到他长袍底下之前，明智地把她提溜到了身前，还有点纳闷她什么时候变得知道害羞了。
　　诺丹妮尔的迎接让玛格洛尔不再那么愁苦和严肃，他对亲族有确切的愧疚，却仍不愿对维拉们低头。所幸他尚且没有像个罪人一样被押解到审判之所，而是跟着诺丹妮尔回了家，他将疲惫的身躯安然地放在温暖干燥的床铺上，闭上眼困倦之间感觉脸上痒痒的。
　　他习以为常地无奈睁开眼，意料之外看到熟悉的布娃娃被贴在他的脸颊上，玛格洛尔伸手接过，被娃娃挡住的视野里，廷多米尔趴在床边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廷多米尔：“让它陪你睡觉吧！”
　　玛格洛尔：“其实也不是必须的……你要出去吗？”
　　廷多米尔兴奋地点了点头。
　　玛格洛尔：“独自去吗？你还不熟悉这里。”
　　“我叫埃尔隆德陪我的。”廷多米尔抓起那个旧布娃娃，在他的额头上“哒哒”碰了两下，“像你这样的老人家就好好睡觉吧，而我这种小精灵正是冒险的年纪！”
　　玛格洛尔笑道：“好吧，知道了，我想有它的陪伴我会做个好梦的。”
　　玛格洛尔把那手掌大的布娃娃放在枕边，它泛黄的布料有些年头了，是一个小小的“廷多米尔”。那是很久之前了，廷多米尔被人类城镇的小孩子们带着一起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掌握了娴熟的裁缝技能，缝了好几个布娃娃送给孩子们，当然也给自己和“Atar”缝了两个，它们被放在窗台上，有一天“迷你玛格洛尔”被乌鸦叼走了，廷多米尔为此鬼叫了好几天，非常严肃地把“迷你廷多米尔”塞给他，让他不能再弄丢了。
　　回想着这些，玛格洛尔也被困意席卷，暗色的霞光洒落进来，他听见小精灵向外奔跑时的笑声与欢呼，隐隐觉得自己或许会梦到曾经维林诺的时光吧。

　　.

　　“……那是露西恩的后代吗？埃雅仁迪尔之子？”
　　“他都来多久啦，你跟没见过似的。”
　　“我当然见过了！我是想说，他旁边那个小精灵是哪来的？提力安什么时候有这个年纪的小精灵了？”
　　埃尔隆德一不留神没看住，廷多米尔已经扒在了一个摊位上，看上了人家的一幅绘画作品，在那里讨价还价，埃尔隆德瞬间为此头疼起来。
　　在阿门洲，很早引进的货币系统实际上并不全面地发挥其本质的作用，因为这方土地资源充足，没有任何一个居民会因为买卖烦恼，以货币数量来定一件物品的价钱，更多的是衡量表现其自身的价值。
　　换言之，对别人的作品砍价的行为，更像是对他作品价值的不认可，算是一种贬低。那幅画的作者还是个面皮薄的诺多精灵，又因为面对的是一个小孩，小孩还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望着他，他真是无从发作，脸泛起红晕。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它被低于我心理期望的价钱买走。”诺多精灵坚守自己的原则，梗着脖子毫不心软地答道。
　　“可是、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这幅画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廷多米尔表现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实际上她也不是真不愿出价，确实是玛格洛尔给她的精灵钱没有多少，为表自己的真实性，她还当着画家的面翻自己的口袋，把所有精灵货币都掏出来了，但不小心带出了自己的金币。
　　“等一下，那个金币是什么？”诺多族的画家眼尖地看到了那个不一样的钱币，充满好奇地问道，“是中洲现在的货币形制吗，我还从未见过。”
　　廷多米尔把金币捡起来，在画家期盼的目光下递给了他，“这是Gil。”
　　“‘Gil’？”画家接过金币，摸了摸上面铸印的图案，那是一个女性的侧脸像，“这印的是谁？中洲的哪位女王或者公主吗？”
　　廷多米尔老实地回答道：“不是，这是命运女神妮美雅。”
　　画家狐疑地看向她，“胡说八道，从来没有哪位维拉叫做妮美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廷多米尔遂开始胡说八道，“中洲的人民从来没有见过维拉们呀，他们的祖先从精灵口中知道这些，然后又讲述给自己的后代，就这么一代代传下去，故事总是会变化的，人类呀就用自己的语言、文化创造了模糊的众神的形象，就比如说妮美雅吧，她是司掌命运的女神，她经常被描述成一位戴着白色面纱的纺织人，象征符号就是一架纺车。”
　　廷多米尔还用手指给画家画了一下符号的形状。
　　听着这煞有介事的介绍，画家已经信了一大半了，他觉得很有趣，“那次生子女故事里的‘妮美雅’女神，原型应该就是薇瑞大人了。”
　　廷多米尔继续喋喋不休地补充故事，“传说中啊，妮美雅从漩涡中诞生，从此世上产生了万水之源，其中心就生成了一个叫做‘银泪湖’的湖泊。”
　　画家轻轻蹙眉，“停一停，这听上去又像糅合了乌欧牟大人的权能。”
　　廷多米尔“嘻嘻”笑了一下，“那毕竟是传说故事嘛。”
　　画家回想着，“银泪湖吗……我还从未听说过，应该是我回来得太早了。”
　　廷多米尔有趣的故事取悦了他，他欣然地提议用这枚金币换她想要的画作，也算是他认可的等价交换。廷多米尔当然眉开眼笑，说了好多夸赞的话，一边把画作收入囊中。
　　她蹦蹦跳跳地回头时，就看见埃尔隆德站在不远处无奈地看着她，想必是听完了全过程。廷多米尔兴高采烈地跑到他旁边，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可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埃尔隆德：“第一回知道你说故事的天赋也如此卓越。”
　　廷多米尔：“我可不是瞎说哦，当然是本来就有的故事啦，让我临时编是编不出来的。”
　　埃尔隆德心想他也没有离开中洲多久吧，怎么廷多米尔总是会讲一些他闻所未闻的事情。
　　埃尔隆德低头看她，“那枚金币是多少面值？”
　　廷多米尔翘起一根手指，“一百金！”
　　埃尔隆德忍不住笑了笑，“那你可亏大了。”
　　“啊啊？”廷多米尔不敢相信，“可是他的标价要两千呢！”
　　埃尔隆德：“这里很早就不用黄金铸钱币了。”
　　做了亏本买卖的廷多米尔大受打击，眼神灰暗地摇摇晃晃，但很快她就被其他漂亮的东西吸引了目光，为了防止廷多米尔继续讨价还价惹恼了哪个精灵，埃尔隆德先一步帮她付了钱。
　　廷多米尔惆怅地说道：“好像没什么成就感了。”
　　提力安城万年来还是恒久不变的美丽壮阔，经过诺多族的巧手，它是阿门洲的一颗明珠。不过提力安，乃至阿门洲也就这方大点的土地，住民们基本互相认识，看着埃尔隆德带着一个陌生的小精灵，不免产生好奇心。
　　有知情的海港精灵说道：“那是随卡纳芬威回来的精灵，是他的女儿。”
　　“……真是想不到，又一个费诺里安？”
　　廷多米尔好奇地看向埃尔隆德，小声地问道：“费诺里安是什么？”
　　“……他没有和你讲起过吗？”埃尔隆德停顿了一下。
　　廷多米尔摇了摇头，她猜测了一下，“是形容玛格洛尔的词吗？”
　　“可以这么说吧……”埃尔隆德说，“你不用在意这些话。”
　　“我不在意啊。”廷多米尔坦然地说。
　　一次普通的返乡，或许在本来的命运中，玛格洛尔不该这么早就回来，他本身也不想回来，但意料之外的一颗星星的掉落，好似改变了他的轨迹。
　　在廷多米尔踏上阿门洲的片刻，纳牟从他的殿堂中向外望去，穿过北方的疆土，注视着外来的异乡人。祂呼唤祂的妻子，纺织者薇瑞来到祂的身旁，纳牟说道：“我们万年前的请愿，在如今方得到回应，不知是否会带来好的结果。”
　　作为唯一活着的费艾诺之子，玛格洛尔回归的消息自然而然地被其他费诺里安得知，他们一个都没有离开曼督斯殿堂，其中要数图卡芬威和库茹芬威，曾经希姆拉德的领主凯勒巩和库茹芬最为刺头，死不悔改，时常出言讥讽劝诫他的维拉或迈雅。
　　“卡纳芬威回来了，难道他要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维拉低头？他敢来见我们吗？他敢来见父亲吗！”
　　“……那么奈雅呢，他没有回来吗？”
　　“玛卡劳瑞似乎带回来了一个孩子？是他的女儿吗？”
　　“得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孩子，又是他收养的吧。”
　　最终，曼威的命令从欧幽洛雪上传达而下，费艾诺之子玛格洛尔将要接受审判，大部分居民都觉得他大概要和他的兄弟们一样在曼督斯的殿堂关到世界终结，而这个消息还未让玛格洛尔本人知道，因为他一直没有醒过来。
　　玛格洛尔病得很重，无论是他的灵魂还是躯体，阿门洲的环境出乎意料地没有给他带来治愈，反而让他陷入噩梦。他皱着眉，面色苍白，双手紧握着，好似掌心的伤疤又灼伤了他。
　　诺丹妮尔，还有廷多米尔和埃尔隆德都围在他的床边，廷多米尔盘腿坐在床沿上，锲而不舍地去掰玛格洛尔攥起来的手指，因为他都要把指甲嵌进肉里了。埃尔隆德是精灵里的医者，试过了许多办法，他最后也只能尝试用声音把他唤醒。
　　他大概是不愿意醒来，哪怕是噩梦也不能驱离他的意识，就好像固执地把自己沉浸在往日的痛苦与恐怖中，去悔恨。
　　“这该怎么办？”廷多米尔愁眉苦脸的，“是维拉追到他梦里索命了？”
　　“……别说这话。”埃尔隆德说，“他会醒来的。”
　　比玛格洛尔醒来更早的，是维拉派来的使者，令人意外的是，这位迈雅使者点名寻找的是廷多米尔，言语间还挺客气。彼时廷多米尔正坐在玛格洛尔的肚子，企图用鬼压床把他吓醒，埃尔隆德苦口婆心地劝她下来。
　　“我？”
　　廷多米尔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她终于从可怜的精灵肚子上下来，埃尔隆德都觉得玛格洛尔在睡梦中松了口气。小精灵跳到地上，看向那个使者，“我一定要去吗？”
　　使者表现得尊敬谨慎，“这是众维拉的邀请，并非逼迫或是威胁您……”
　　廷多米尔：“为什么呢？是因为谁带我来到这？还是因为我来自哪里？还是说，是因为我如何来的？”
　　她很正常地问话，情绪平稳，埃尔隆德却听在耳中觉得诧异，他或许这个时候才相信廷多米尔所说的自己是个“成年人”，她面对使者时不再像小孩子，不再是那样“可爱”的姿态。
　　廷多米尔又问道：“我的应邀与否会影响到谁吗？”

　　.

　　玛格洛尔确实梦到鬼压床了，他倒在尸山血海里，被不知死于谁手的亲族尸体压在泥土中，他记得每一张惨死的脸，记得西瑞安河口惊恐害怕的双子，还有在热焰蒸腾的大地裂隙前，在他百般恳求下仍决然跳下去的梅斯罗斯。
　　待到这些在黑暗中渐渐消散，他重新回到了银柳的湖岸，这里是阿尔达最美的地方，伊尔牟的梦土，那位梦境的主宰者注视着他，带给他训诫与审决的信息。
　　玛格洛尔苏醒了过来，眼角犹有泪痕，诺丹妮尔守在他身边，母亲的面容满目哀愁，抚过他的发顶，“我的玛卡劳瑞……唯有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玛格洛尔眷恋地将脸颊依在母亲的掌心，他握住诺丹妮尔的手，“我不会再离开了，只是……我不知该如何自处。”
　　诺丹妮尔：“那我们便住到托尔埃瑞西亚去，那里会让你自在些，埃尔隆德也在那里。”
　　“不，母亲……我不该让你陪我一起……”
　　玛格洛尔渐渐沉默，他知道自己得面对过往，哪怕当初的受害者愿意谅解他，他的心也无法让自己苟安一处，伊尔牟在梦境中告诉他，审判将在十四日后到来。他不惧怕死亡，或是监禁，他本就已经流放了数千年，自己也分不清楚内心是悔恨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他尝试让自己轻松起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廷多米尔呢？这样晚了，她还在外面游玩吗？她一定很喜欢维林诺。”
　　诺丹妮尔的双手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孩子被邀请去欧幽洛雪做客，你不用担心。”
　　诺丹妮尔用了友善的措辞，想让玛格洛尔不要只听进去一半而紧张，她此时不能再了解她孩子的状态了，哪怕她都这样说了，玛格洛尔仍收紧手指，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廷多米尔会被邀请……她只是个孩子，甚至不知道我……她是纯净无辜的，不曾沾染一点我的罪孽。”
　　“我知道，我知道，”诺丹妮尔忙安抚道，“维拉们也知道，廷多米尔只是去做客了，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的话立刻有了回应，踩着石阶的脚步声响亮地靠近，小精灵的喊声比她的身影先到来，“玛格洛尔！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