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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14章路是我选的,你也是我选的 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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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之后,莫天奇才坐下来,靠着洞壁,开始检查身体。
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布料很薄,被汗和血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左臂外侧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划伤,皮肉翻开,边缘暗沉,底下有瘀紫色,不深。
莫天赐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消毒水和纱布。她动作比平时认真得多,棉签蘸了消毒水,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
每擦一下,莫天奇的肌肉就会微微弹跳,不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师兄,痛你就吭声哦。”
消完毒后,莫天赐又掏出个小瓷瓶,用棉签勾出一点浅粉色固体药膏,抹在伤口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刹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起淡淡的青烟。
“不痛。”
青烟模糊了莫天奇的双眼,他干脆闭上眼睛,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只是这一次,轮到他额角的青筋开始微微弹跳了。
……
“今晚应该安全了。”苏砚深也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医疗包,打开,里面是纱布、消毒水、胶带,还有几管药膏。
他先拿出消毒水和纱布,递给宋绒:“处理一下伤口。”
宋绒摇摇头:“我也带了,谢谢。”
她撩开肩膀处的衣服。
那里有一道伤口,大概四厘米长,不深,边缘红肿,还在缓慢渗血。是方才混战时,一只人脸蚊子从侧面偷袭,她躲闪不及,被口器尖端划到的。
当时没感觉,现在才觉得火辣辣的疼。
伤口的位置有点尴尬,在右肩靠后的位置,自己很难处理。
她试着反手去够,胳膊扭过去牵动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苏砚深看在眼里,轻声道:“我帮你吧。”
宋绒犹豫了几秒。伤口确实需要处理,消毒不彻底,感染了更麻烦。再加上方才的并肩战斗中,他又多次救了自己,这时候拒绝,就真有些矫情了。
她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
苏砚深接过消毒水和棉签,在她身边坐下。
距离很近,宋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他的动作很轻,棉签沾着消毒水,先清理伤口周围的污渍,再一点点深入伤口内部。
刺痛感传来,宋绒咬住下唇,没出声。
“疼就说。”苏砚深说。
“没事。”
清理完,他又从自己的小医疗包里拿出一小管药膏,乳白色质地,闻起来有股薄荷和草药混合的清凉气味。
他挤出一点,用棉签轻轻涂在伤口上。药膏很凉,涂上去的瞬间,那种火辣辣的疼倒是缓解了不少。
“这是什么?”宋绒问。
“苏家自己配的伤药,对外伤效果不错。”苏砚深一边涂一边说,“能消炎,还能促进愈合。你这伤口不算深,涂两三天应该就能结痂了。”
他涂得很仔细,宋绒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轻微的气流,拂过她后颈,有点痒。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好了。”苏砚深最后贴上一小块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住,“这三天别沾水。”
宋绒拉好衣服:“谢谢。”
“客气什么。”苏砚深笑了笑,转过身,“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他侧过脸,耳侧有一道两厘米长的伤口,在左耳下方,靠近下颌线。
伤口比较深,边缘有些发白发肿,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宋绒接过消毒水和纱布,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棉签蘸了消毒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她的动作比苏砚深生疏,下手没轻没重,棉签碰到伤口深处时,苏砚深疼得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硬是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宋绒看着他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她轻声说。
苏砚深睁开眼,有些疑惑:“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来这里,也不会遇到这些危险。”
宋绒垂下眼睛,继续处理伤口,不过动作更轻了些,“昨晚那些人脸蚊,很可能是我身上的味道吸引来的……”
苏砚深有些无奈:“那要是照你这么说,地方还是我告诉你的呢,那岂不是得怪我?”
宋绒没接话。她撕开一截纱布,小心地贴在他的伤口上。
就在这时,莫天奇突然开口。
他声音很冷,没什么情绪,似只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身上的味道,确实与旁人不同。”
宋绒转头看他。
莫天奇已经包扎好了手臂,正靠坐在洞壁边,用一块布擦拭他那柄长刃。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刀刃上,没看宋绒:“理论上说,进了虚妄之城,喝了黑河茶,身上外界的气味应该被洗掉大半。可你身上的味道反而越来越重,越往虚妄之城深处走,越重。”
他的声音平淡得似在讨论天气,“那些迷失者就像是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总能精准找到你。”
“昨晚上那只,还有今晚这群。”
“这很不合常理。”
他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宋绒:“那就只能说明,问题出在你的血脉上。再加上你姑姑与结晶山的渊源……你们姑侄俩的血脉,肯定与旁人不同。”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偶尔吹过的风声,还有远处,那种永恒的、呜呜的哭声。
宋绒握紧了手里的消毒水瓶,塑料瓶身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那你知道,”她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我们身上的血脉,具体是什么问题吗?”
莫天奇摇头。
“不知。”他说,“以上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所看过的古籍里,关于血脉之力的记载很少,大多语焉不详。我只知道,有些古老家族的血脉里,会藏着一些……特别的东西。可能是天赋,也可能是诅咒。”
宋绒有些失望,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莫天奇话锋一转,突然提出另一个问题:“你家里,除了你姑姑,还有其他人有不同寻常的经历吗?”
宋绒心猛地一跳。
不同寻常?
奶奶……
她的奶奶,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前年宋老栓去世,她回去办丧事,在收拾老屋时,从床底下拖出个带锁的箱子。
她本来打算办完丧礼就打开看看,可一忙起来就忘了。现在那个箱子,还在她车的后备箱里。
如果……如果能平安找到姑姑,离开虚妄之城,她一定要记得打开箱子看看。
“宋绒?”
苏砚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宋绒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消毒水的瓶子都快被自己捏爆了。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将消毒水递回给苏砚深。
“想到了什么?”莫天奇问。
“……我奶奶。”宋绒低声说,“她也是……失踪。很多年了。”
“同样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天奇若有所思,重新低下头擦刀,不再说话了。
洞穴里又安静下来。
莫天赐帮莫天奇包扎好伤口后,一直盘腿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眼睛眨巴眨巴,难得地没插话。
苏砚深看着宋绒垂下的睫毛,还有她紧抿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似被轻轻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不管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血脉。”
宋绒抬起头看他。
苏砚深的语气很坚定,甚至有点硬邦邦的,和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不太一样:“路是我自己选的,你也是我自己要跟的。结果我自己负责。”
宋绒愣住了。
没等她反应,莫天赐也叉腰跳起来,声音清脆:“就是就是!唐僧肉我都认了!你可是我莫天赐唯一的朋友,你要是敢自己跑,我就满世界找你,就不出去了,随便让虚妄之城同化好了!”
她说着还做了个鬼脸,眼神很认真:“再说了,我眼睛里还长了东西,连我妈都说要我亲自来结这个果。绒绒,别把什么事情都赖在自己身上。”
宋绒看着他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
“先休息吧。”莫天奇无奈地看了一眼莫天赐,适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轮流守夜。我第一班,苏砚深第二班,宋绒第三班。天赐你继续睡。”
“啊?我可以守夜的!能不能别当我是废物!”莫天赐抱着脸抗议。
“你守夜等于没守。”莫天奇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睡得比猪还快,雷打不动。让你守夜,我们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赔。”
“睡你的。”
莫天赐:“……”
她瘪瘪嘴,没再争辩,乖乖躺下了。裹着那件银色的反光毯,缩在浅洞最里面的角落。毯子在微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把她整个人裹得宛若条银色的虫子。
宋绒也靠着洞壁闭上眼睛。疲惫感潮水般疯涌而至,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能感觉到苏砚深坐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等到了枯桑镇,我会想办法弄到能掩盖你气息的东西。”
宋绒转过头看他。
黑暗里,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还有那双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某种很认真的东西。
“那里大,鱼龙混杂,有很多外界没有的好东西。”他继续说,声音很轻,似担心吵到其他人,“或许,就有用来掩盖气味的东西。”
宋绒不知道说什么。她心里有很多情绪在翻涌。
愧疚,感激,不安,还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叹口气,又自嘲了一句:“我欠你这么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这次轮到苏砚深眼神复杂了。他似乎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些事,谁分得清呢……”
宋绒太累了,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困意彻底淹没意识之前,她只模糊感觉到有人给她盖了件衣服。
带着体温,还有很淡的、属于苏砚深的…气味。
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一夜平安到天亮。
再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找上门。
宋绒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她记得自己应该是要守第三班夜的,可是没人喊她。
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是苏砚深的,后背的位置破了个大洞,大喇喇的敞着,似一张扭曲的大嘴。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不难闻,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浅洞里安安静静。她转头看了看,莫天赐不在,她睡的那块地方只剩下叠得整整齐齐的反光毯。
门口那辆用来堵洞口的越野车已经被挪开了,浅洞外面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腥臭味,还有一股暖融融的食物香气。
宋绒坐起身,把外套折了一下,放在旁边。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不疼了,就是有些发痒,应该是开始愈合了。
她走出洞穴。
外面,天已经亮了。依旧是那种雾蒙蒙的灰白,不过比昨天亮了些。沙暴已经停了,风也小了,只偶尔卷起一点细沙。
三人都在洞外。
莫天奇正蹲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小火堆前,用一只七扭八歪的小铝锅煮东西。
锅下面烧的材料,看起来像是从越野车上拆下来的塑料部件和橡胶,烧起来有股刺鼻的焦味,火很旺。
苏砚深穿着件浅灰色短袖,后背也破了一大洞。
应该是昨天战斗时划破的,边缘参差不齐。他正在旁边帮忙,往锅里放掰碎了的压缩饼干。
锅里的东西已经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是稠稠的糊状,颜色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
莫天赐在坑的另一边,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干嘛。她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呼哧呼哧地挖着坑边的土,挖得忘乎所以,连宋绒出来都没发现。
宋绒摇摇头,走到苏砚深旁边,打了个招呼:“早。”
苏砚深看见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早,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