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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8章渡河 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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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奇看了三人一眼,“没人知道,也没人打算尝试。”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面向黑河。
他先扔出一个光球网兜。
网兜落在黑河表面,荷叶般轻盈的飘浮着,没有沉下去。
只是,红色网兜丝线接触河面的刹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似烧红的铁碰到水,但网兜本身完好无损。
莫天奇踩了上去。
他的脚踩在网兜上,网兜微微下陷,稳稳地托住了他。光球们在他脚下挤来挤去,暖黄的光从网兜缝隙里漏出来,在黑色的河面上照出一小片光晕。
他站稳,把另一个网兜扔到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
第二个网兜也漂浮着。
莫天奇迈步,踩上第二个网兜。接着,弯腰,捡起第一个网兜,扔到更前方。
如此,一步一步,两个网兜交替前进,他在黑河上缓缓移动。动作很稳,只是他的背脊绷得很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黑河表面在他脚下微微荡漾,没有任何声音。
河面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动。
巨大模糊的阴影,在黑河的深处缓缓游弋,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时而收缩,时而又散开成一片朦胧的雾。
莫天奇没有低头看。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专注地扔网兜、迈步、捡网兜。
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大概五分钟。
当他的脚踩上河对岸的“虚无”时,他明显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松弛下来。他转过身,朝三人招了招手。
苏砚深第二个上。
他学莫天奇的样子,扔出网兜,踩上去。动作比莫天奇生疏,还算稳。走到河中央时,网兜突然晃动了一下,苏砚深身体踉跄,差点摔倒。
宋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苏砚深很快稳住了,蹲下身,手撑着网兜,等晃动平息,才继续前进。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面镜都起了雾。
他安全到达对岸。
接着是宋绒。
她深吸一口气,把第一个网兜扔出去。网兜落在黑河上,漂浮着,暖黄的光在黑色的河面上显得格外脆弱。她踩上去——
触感很奇怪。
似踩在一块有弹性的冰凉海绵上。网兜下陷,托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脚下光球们挤来挤去的触感,冰冷刺骨。
她迈出第二步。
黑河在脚下缓缓流动。
近距离看,河面不是纯黑,是一种深不见底,混杂着暗紫和暗红的黑,犹如凝固的血。
河面下那些阴影更清晰了,她能看见某个阴影从她正下方缓缓滑过,巨大得无法估量,犹如一艘沉没的航母。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去看,专注地扔网兜、迈步。
最后是莫天赐。
她最紧张,网兜扔得歪歪扭扭,踩上去时整个人都在抖。走到河中央时,她脚下的网兜突然剧烈晃动。
不是气流,是河面下的某个阴影似乎“碰”到了网兜底部。网兜猛地倾斜,莫天赐尖叫一声,身体歪倒——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莫天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了河中央,一只手抓着莫天赐,另一只手稳住了倾斜的网兜。他的脸紧绷着,琥珀色瞳孔在手电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别往下看。”他的声音在莫天赐脑海里响起,带着安抚,“往前走。”
莫天赐脸色惨白,咬咬牙,重新站稳,继续前进。
四人全部安全过河。
脚踩在实地的瞬间,宋绒几乎要跪下去。
不是累,是一种安全感。
她回过头,看向黑河。
从这边望去,黑河更显诡异。它如同一道黑色瀑布,垂直悬挂在灰白的雾气里,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就那么凭空存在着。
……
这边,莫天奇将所有光球都倒进一个网兜里。它们的光芒已暗淡了许多,挤在一起,一闪一闪,似接触不良的灯丝。
他拉紧抽绳,将装满了光球的网兜直接塞进背包。
……
“欢迎来到虚妄之城。”莫天奇的声音响起。
这次不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是真实的声音。
通过空气传播,带着轻微的回音。
宋绒一愣,这才发觉周围的感官恢复了正常。
空气沉闷,流动间带着霉味与尘土气。
声音也回来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远处隐约如风声的呜咽。温度是一种阴冷的地下室般的凉意。
最重要的是,可以说话了。
“城在哪里?”莫天赐取下呼吸调节器,声音有些沙哑。
她四处张望,可周围只有灰白色的浓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五米。
雾在缓缓流动,有生命般缠绕、盘旋。
脚下是坚硬的、粗糙的地面,类似某种岩石,表面布满细碎的沙砾。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陈年的香料,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莫天奇没回答,只是朝一个方向走去。
三人跟上。
走了大概五十米,雾里出现了一个...茶摊。
真的就是一个茶摊。
用生锈的铁皮和破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子,歪歪扭扭,看起来随时会倒。
棚子旁边插着一根铁棍,棍子锈迹斑斑,顶端挂着一面脏兮兮的布招牌,上面用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个字:
“茶”。
字写得很丑,似小学生初学写字,笔画僵硬,结构松散。
茶摊里空空荡荡,只有两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条长凳。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摊位后面,正拿笔在写写画画。
宋绒看到她的瞬间,呼吸一滞。
这里居然有“人”?
妇女大约五十岁,身材瘦小干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
头发很奇特,半白半黑,白发和黑发均匀混杂,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从五官轮廓能看出,年轻时应该算清秀,甚至有点小家碧玉的气质。
四人走近时,那妇女头也不抬,兀自忙碌。
众人这才看清,她面前摆着一块破木板,手里握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蘸着不知名的墨,在木板上缓慢写字。
姿势颇有些“大师”风范,手腕悬空,运笔沉稳。可写出来的字……
宋绒凑近些看。
木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茶”。字形歪扭,大小不一,横竖都失了准头,确是布招牌上那手笔迹。
莫天奇也不言语,只从腰间掏出四颗小金球,轻轻放在摊位的木板上。
金球落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响。
妇女这才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褐色。瞳孔极大,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看人时目光空洞。
她瞥了眼小金球,又扫过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站起身。动作有些蹒跚。
原来,她右脚跛着,走路时身体便跟着倾斜。她自己似乎毫不在意,一瘸一拐走到棚子角落。
那里有个黑漆漆的炉子,上面坐着一把破旧铜壶。她从旁边拿起四个破碗,碗口有缺,碗身带裂,挨个舀了四碗黑乎乎的液体。
液体冒着热气,飘出来的气味很奇怪。
不是茶香,是一种...铁锈混合着腐土的味道。
妇女把四碗“茶”端到桌上,又随手从脚边一个灰扑扑的花盆里拣出一把黄铜钥匙,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之后,她坐回原位,收起小金球,继续练字。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莫天奇端起一碗茶,一饮而尽。
黑茶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放下碗,转头看向三人,声音很低:“喝吧。黑河‘水’煮的‘茶’。喝了之后,不容易招惹一些东西。”
宋绒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液体,又看看莫天奇。
她没有犹豫,端起碗,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入口的瞬间,她差点吐出来。
不是烫,是味道和口感。
那茶冰冷刺骨,似一口融化的寒冰从喉咙直烧到胃里,然后,寒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种冷,浸入骨髓,带着麻痹感。
她强忍着咽下去,放下碗时,手都在抖。
苏砚深和莫天赐也喝了。莫天赐喝完直接打了个寒颤,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宋绒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茶摊妇女的眼睛。
妇女在看她。
不是随意的一瞥,是直接专注的打量。
那双浑浊的灰褐色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移开,又移回来,又移开。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似看到了什么不理解的东西。
偏妇女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练字。
莫天奇等众人都喝完茶,拿起桌上钥匙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折回。
他屈指叩了叩摊位木板,待那妇人抬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潜水服与脚蹼,伸出四根手指。
妇人“啪”地搁下毛笔,也伸出四根手指,脸上满是不耐。
莫天奇没有半点犹豫,从腰间又摸出四颗小金球,放在了桌上。
妇人收下金球,抬手往茶摊角落一指。
那儿,摆着个大竹筐,筐里堆着小山似的衣物。
各种款式的运动服,男式女式都有,尺码齐全,颜色大多是黑、灰、深蓝。还有配套的运动鞋。衣服看起来是新的,标签都没拆,只是款式很老气,像十几年前的存货。
莫天奇带头,每人挑了一套合身的衣服鞋子。宋绒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苏砚深是黑色。
莫天赐挑了件亮蓝色的上衣,被莫天奇瞪了一眼,又灰溜溜换成了深灰色。
四人抱着衣服,绕到茶摊后面。
那儿竟有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建筑入口。
入口倾斜向下,是个地下室的门,门板早已朽烂,只剩一个方形黑洞。洞口边堆满细碎的乱石,水泥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
莫天奇拧亮手电筒,光束在此处恢复了正常,能照出很远。他率先走下台阶。
台阶很陡,约莫二十多级。越往下,空气越沉闷,霉味愈重。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爬满青苔和白色霉斑。墙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
那石头散发着柔和的乳白光晕。
台阶底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很宽,大概能容三个人并排走。
两边是一排排的门,门上都有门牌号:101、102、103...数字是用红漆写的,已经斑驳褪色。走廊望不到尽头,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表面印着稀疏的脚印。
脚印很浅,已有些模糊,从痕迹判断,最近一次有人踏足这里,至少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莫天奇看着钥匙上的号码,钥匙是黄铜的,栓在一个小木牌上,木牌上刻着“217”。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寻找对应的门牌。
217号在走廊中段。
门是普通的木门,刷成深绿色,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把手是黄铜的,锈迹斑斑。
莫天奇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嗒。”
锁开了。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房间里一片漆黑。
莫天奇用手电筒照进去,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没有铺盖,露着光秃秃的木板。墙角有个破旧的木柜,柜门歪斜着。地上同样是厚厚的灰尘。
空气不流通,霉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
莫天奇走进房间,开始脱身上的潜水装备。
他一边脱一边说,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闷:
“动作要快。这里空气不流通,待久了会缺氧。”
他顿了顿,补充:
“茶主只管卖茶,不管救人。”
宋绒立即开始脱自己的装备。
气瓶很重,卸下来时肩膀一阵轻松。面镜、呼吸调节器、脚蹼...一件件脱下来,堆在墙角。换上运动服后,身体终于能自由活动了。
苏砚深和莫天赐也迅速换完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