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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神仙渡 不过是喂药 ...

  •   “既已认罪,那便打吧。”太后嘴角嗜了一抹残忍,轻飘飘地吩咐下去。

      宇文珈等待着有人抬了刑凳上来。

      结果,板子重新落回了卢至柔的身上。

      宇文珈仓皇回头。

      大喊:“这是何意?”

      她要扑上去,王内侍挥挥手,她便被两个内侍拦住。

      “陛下!奴婢已认罪!”

      她猛地起身,朝前扑去,又被紧紧拉住。

      太后站了起来,于彦瑾撑着头,闭上眼不说话。

      “陛下!”她尖声喊着,脖颈的青筋因嘶吼而显现。

      宇文珈看到,卢至柔苍白的手紧扣,指节泛白。

      “太后娘娘,奴婢已认罪,要打就打奴婢!”

      她朝着太后挣扎向前,奈何太远,她被两名内侍死死压在地上,不得动弹。

      沉闷的声响和宇文珈的反抗撞在大殿四壁,回音还未散尽,第二杖又紧跟着砸下。

      血很快渗出来,先是殷红的一点,然后洇成一片,沿着白色中衣的纹理向下爬,像春日里骤然而至的溪流。

      她听得到那钝重的击打声,每一声都让她肩膀轻颤。

      她因为压迫,头脸瞬间变得通红,喉间压着一声将将破口的呜咽。

      太后转过头,拖着长长的锦袍,从殿侧而出。

      “恭送太后。”于彦瑾压过宇文珈的低吼。

      此时他的背上已看不出衣料原有的颜色。执刑者换过一轮,杖风带着呼啸。

      “求求太后娘娘了,别打了!”她在两个内侍强有力的臂膀之间嘶吼,嗓音破碎,一半是哭腔,一半是乞求。

      起初咬牙强忍的他终于低低闷哼了一声,攥着凳沿的右手倏地松开,又死死抓回去,指尖在乌木上刮出刺耳的轻响。

      她的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

      “陛下!陛下!奴婢求您!”

      身上不知哪处旧伤迸裂,宇文珈甚至能听到皮肉绽开的脆响,血混着汗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汪暗色的水洼。

      下一声呼啸而过的刑杖停了下来,宇文珈艰难地呜咽一声,挣开束缚,爬了过去。

      卢至柔伏在那,头发凌乱,一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无血色。

      他朝她笑了一声,像一片羽毛落在血泊里,嘴角弯起的弧度几乎看不分明。

      可她看见了。

      她看见他沾着冷汗的睫毛轻眨,看见他眼底逐渐涣散的光,看见他翕动的嘴唇无声地说:别哭。

      她的泪反而更汹涌了,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襟前晕开深色的圆斑。

      她肩膀剧烈地耸动,整个人跪伏下去,额头抵住冰凉的地砖,磕得发红。

      “陛下,求陛下看在郎君千里不负君恩的份上,饶了他吧,剩下的奴婢来受。”

      “你可知,你泄露军情,论罪当斩,若非他替你求情,若非他立了功......”

      于彦瑾走上前来,停在那一滩血泊前。

      “朕连他一块斩了。”

      她又惊又怒,呆呆望着圣颜,两行泪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于彦瑾冷哼一声,“你们俩倒是情深意重。”

      他挥挥手,王内侍赶紧把藏在暗处的太医领了上来,命人撤掉了刑凳。

      四个人把他轻柔地放在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步舆上。

      染血的官袍很快浸湿软垫。

      卢至柔咬住一口气还未晕过去,太医往他嘴里灌了一碗浓黑的汤药。

      顺着他含血的嘴唇流在了下巴上。

      宇文珈赶紧上前,用自己的袖口给他轻轻地擦拭。

      于彦瑾闭上眼叹息:“替朕做事艰难,苦了你了,铁奴。”

      宇文珈心中不高兴,极力控制自己不在太医面前翻白眼。

      四个人把他从地上抬了起来,往外走去。

      宇文珈跪在地上,有些不知自己何去何从。

      “文娘子许久未出宫了,到跟前去伺候吧。”

      于彦瑾发了话,宇文珈手背擦了擦了泪,草草谢恩,灵活地爬起来跟了上去。

      她不愿跟在马车后面,便一骨碌跟着进了马车。

      宇文珈盘腿坐在步舆侧边。

      马车摇晃,太医喂进去的药,颠了几下就吐了出来。

      宇文珈把袖口伸了上去,接住满是血的药汁。

      “他这个不如你那个丹药管用,你的瓷瓶在哪。”

      宇文珈用最轻的声音问他。

      他嗯了一声,微微侧头,眼睛往右后看了看,全身都动弹不得。

      宇文珈伸出手去摸他的右侧。

      但害怕他有伤口,只得轻轻摸索。

      从袖口一直摸到腰腹,手心越发濡湿,不用想都知道,定是一手血。

      宇文珈鼻尖有些发酸,咬着牙继续往下。

      卢至柔半分声音也无,摸到脚踝才找到那个小瓷瓶。

      宇文珈倒了两颗出来放在手心,再回过头来。

      这人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头发糊在脸上,连嘴也看不到。

      她心里着急,拨开他的发丝,手指摸到他的的嘴唇,企图把药喂进去。

      但他的头往下垂着,随马车的起伏轻微摇晃。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简直不好操作。

      毫无意识的嘴唇完全柔弱无骨,并且张开了一些,这小小丹药必定会滚出来。

      宇文珈的手上全是他的血痕,抹到了他的嘴唇上,看着越来越让人心口发酸,眼底涌出湿润之物来。

      她把药放入自己嘴唇里,放在舌尖上。

      手掌捧住他的头脸,嘴唇贴上他的。

      冰凉的,带着一股让人眩晕的铁锈味。

      她顾不得其他,嘴唇分开他的唇瓣。

      舌尖一送,顶开他的牙关,宇文珈耳朵滚烫。

      怕他没吃下,还用力压了压。

      口腔之中的潮润的血气,带着炙热的温度,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两人分开,泪却留在他的脸上。

      抬眼去看,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眸中的神色。

      明明是一个憔悴的重伤之人,宇文珈莫名看出半分缱绻。

      她有些窘迫,手掌松开,后退了几寸,企图在狭小的空间和他拉开距离。

      “若是再哭,我这顿打就白挨了。”他用气音说话。

      气息喷洒在她的唇上,酥麻发痒。

      她咬住嘴唇,脸上的泪还挂着,晶莹剔透。

      他叹了口气,挣扎伸出手指,指节碰上她的脸颊。

      那丹药立竿见影,声音都稳了许多,“别哭了,你喂了我两粒,一时半会死不了。”

      宇文珈听他这么说,脸上被他触碰的地方有些发烫,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挪开视线。

      “别说话了,省省力气。”

      她握住他的冰凉的手,放回步舆之上。

      他头偏过去不再言语。

      宇文珈抚了抚心口,不过是喂药的一吻,何至于这般啵啵直跳。

      倒比刚刚在紫宸殿还跳得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偏开头,心中暗暗祈祷他赶紧晕过去算了。

      脸上一直黏着某人的目光,狭小的空间里,躲也躲不开,她的脸颊越来越烫。

      有些责怪地瞥他一眼,他苍白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淡笑,那唇角勾着,好似半身不遂的不是他一样。

      宇文珈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马车停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走到马车近前来。

      外面有两个男人开始拖动卢至柔的步舆。

      “你慢点,别颠着郎君。”

      是许久不见的张帆。

      “你别打岔。”

      踯原声音低沉地说。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卢至柔拉了出去,稳稳地托住后,宇文珈探头走了出去。

      她吸了吸鼻子,碎发遮住了微红的大半脸颊。

      站着的数名男子,齐刷刷地望向她。

      正是跟着卢至柔做事的那些郎君,宇文珈还没来得及从马车上下来,被他们盯了一个趔趄。

      众人神色震惊,但逐渐变成平静的了然,只有踯原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被刘庭敲了一下后脑勺。

      刘庭陪笑道:“娘子慢点。”

      伸出手臂,想要搀扶她。

      宇文珈垂下眼,她知道踯原为什么这样。

      他们郎君明明立功了,刀尖舔血的三个月后理应进宫领赏,而不是替她挨这顿打。

      有些自责地抿抿嘴,却给刘庭面子,扶着他的手臂下了车。

      站定后,萧云岫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飞扑到卢至柔跟前,眼中含泪,拂开他的额发。

      他拼尽全力笑了笑,安抚母亲,随后便无力支撑,耷拉下去。

      几人和跟随而来的太医把他抬进了卢府。

      萧云岫转过头来,掩饰不住怒意地瞪着宇文珈。

      宇文珈一惊,心中惭愧几乎承受不住她无声的责问,脚步虚浮,退了半步。

      萧云岫走上前来,伸出手拉住宇文珈,她手心全是汗,冰凉纤细,宇文珈打了个冷颤。

      她拉着宇文珈转了个圈,使她站到了她的身后。

      宇文珈这才看清,王内侍也跟着来了,正无声无息地站在宇文珈身后。

      原来萧云岫瞪的是王内侍。

      宇文珈默默松了一口气。

      “我们卢家,虽然历代都是文官,但也称得上忠勇,从未有对不起陛下的时候,如今举朝上下谁不知道陛下求贤若渴,卢家也想劝告陛下一句,还望陛下更惜才一些。”

      宇文珈侧目。

      她这般敢说,手上不由得用力回握了她。

      王内侍也稍显惊讶,但还是稳住心神,体面地说:“萧夫人说的,老奴一定告知陛下,陛下年幼,幸而有卢家的帮衬,卢郎君历来办事都无差错,只不过这次......”他抬眼看了一下宇文珈。

      萧云岫把宇文珈的手握在手心中,拍了拍,等着他说后文。

      王内侍见她护短,便不好再说宇文珈的不是,轻咳一声,尖声说:“年轻的郎君和小娘子感情好,我们这些做奴才了看了也觉得感动,这是好事,文娘子在跟前伺候着,莫辜负了卢郎君。”

      萧云岫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银子,递给他了。

      他毫无愠色,得体地领了,便退到了一边,等着一会出来的太医一起回宫复命。

      萧云岫拽着宇文珈,大跨步地朝里走。

      宇文珈在兰台殿步子迈得小,此时还有些不习惯,差点一个踉跄。

      “不请他进去坐吗?”宇文珈小心地问,那可是圣人的内侍。

      “不请,外面凉快。”她没掩饰声线。

      王内侍在身后笑呵呵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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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已不管不顾,我已疯魔,我已痴狂,我将不计代价地日更,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匠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