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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并名书 陈榕,陆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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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微露。
陆玉卿醒来,他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臂弯里安睡的人,仍觉得不真实。
想起她夜半在他怀中轻颤梦呓的样子,陆玉卿闭了闭眼。
他慢慢松开怀里的人,即便动作已经轻到不能再轻,陈榕仍有了醒转的迹象。
陆玉卿忙用手遮住她的脸,“不用睁眼,你接着睡,我去上朝了。”
低身亲了亲她的眼皮,陆玉卿拉好床帐,转去屏风后穿好衣裳便出了门。
***
退朝后,刚踏进大理寺,就听底下人来报,说工部副提举郑离郑大人求见,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
陆玉卿步子不停,毫无反应,完全不理会此刻如坐针毡的郑离。
昨晚,郑离一听到自家夫人去找陈榕的事,当即汗流浃背,在府里大发雷霆。
“你是疯了不成,你找去陆府?你还不是去找陆大人,你去见他夫人?!”郑离瞠目瞪着对面的妇人,恨不得自己聋了耳,听到的是假的。
郑夫人虽不理解丈夫的抓狂,却也只敢小声辩解:“我这不是见不到人嘛,便想着去寻他夫人,我们妇人家总好说话些。”
这一句直将郑离气得发晕,他大喊:“你竟还真想去见他!那是你能见的吗?!”
“怎么不能见?他不是向来美名远扬吗,连对下人都宽容以待。”
郑夫人私下里也爱与各家夫人来往,所有人几乎都对陆玉卿赞誉有加,说他是个谦谦君子,平易近人。
“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愚蠢至极!人家对你仁慈,是因为压根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一个商贾家的公子,在京城无亲无故,年纪轻轻官拜四品,如今还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你真当他是吃素的吗?”
郑离倒退几步,跌坐进椅中,怒其不争地看着郑夫人。
“朝廷里阴私多如牛毛,他一步步爬到此等位置,什么手段伎俩没见过?你真以为他天真无邪呢,竟还舞到人夫人面前去?他待他夫人如何,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劈头盖脸的一通话将郑夫人也说慌了,“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为咱们欢儿搏一搏。”
“她从年前见了那陆大人一面之后,整日茶饭不思,只愁眉苦脸地对着条帕子自言自语,我好不容易才问明白,我就是见不得自己女儿那般难过。”
“你还搏一搏?她看上了人家,人家指不定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最后还不是要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求人!”郑离靠回椅背,心力交瘁地阖上眼。
郑夫人见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了一半,她走上前,期期艾艾道:“不、不如我再去趟陆府,找陆夫人求求情,千万别连累老爷您。”
“别!你可再别了!”郑离一下子坐直,“你好好待着吧!也劝劝欢儿,让她收了那门心思,别痴心妄想了!我明日去一趟大理寺,亲自去赔罪。”
“是,是。”郑夫人连连点头。
此时,郑离站在大理寺接待来访客人的厅堂里,下人奉上的茶是一口没喝。
他方才已听闻陆玉卿回来的消息,却迟迟不见人来通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满室打转。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终于有人来,说少卿大人请他过去。
郑离差点跳起来,“诶,诶,这就来。”
进了屋,领他的人便退了出去,一声轻响,门被合上。
郑离悄摸摸打量前方的身影,那人负手站在一幅字画前,肩背端然不动。
郑离瞥了眼墙壁,那挂画上“清慎勤”三个大字,醒目得很。
他静立不语,郑离只好自己先开口:“下官拜见陆大人。”
陆玉卿总算有了动静,转身回了一句:“郑大人。”
转瞬,又没了话。
郑离微抬眼,对面人出尘之表,身姿如琼林玉树,即使一向认为美貌于男子而言无足轻重,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陆玉卿,确实得了副极好皮囊。
斟酌片刻,郑离躬身向陆玉卿赔罪,说自己夫人昨日上门多有冒犯,但实无不敬之意。
陆玉卿听后依旧岿然不动,他冷着一张脸与人相对。
良久,久到郑离腰弯得都疼了。
“郑大人,若陆某没记错,您是有两个女儿?”
低沉的嗓音辨不清情绪,惊得郑离周身一震,连忙答道:“回陆大人,下官确实有两个女儿。”
“若陆某仍未记错,您的大女儿已经成亲了,嫁的还是户部员外郎家的独子。”
“您为长女寻了这么一门好亲事,怎的到了二女儿这里,反倒甘愿让她给人做妾呢?”
陆玉卿耐人寻味地笑了声,“郑大人,心思有点明显了吧。”
郑离听得胆寒:“不敢,不敢,下官绝无攀附之心!这事情是下官夫人她糊涂,一时考虑不周,冒昧上门胡言乱语,下官已重重责她,还望陆大人宽宥。”
“郑大人,内人她大度,赤子之心,并未计较,所以我也就不计较了。”
陆玉卿替陈榕将这话还了回去,接着又道:“但还请郑大人回去转告郑夫人与郑二小姐,切要自律自重,再有下回,就算内人她不生气,我这里也过不去。”
“是,是,陆大人大人有大量,下官感激不尽!”
***
清晨陆玉卿离开后,陈榕又睡着了,日上三竿才起了,正用饭时,知秋过来了。
知秋瞧着她,像是看出了什么。
陈榕道:“知秋,别担心。”
“我自己愿意的。”
知秋叹了口气,摇头:“奴婢不担心,小姐别担心。”
两人打哑谜一般翻来覆去,末了相视一眼,都笑了。
陈榕没有用那日丫鬟送来的种子,自己去府外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她在空地上移栽了两株树,累得出了汗。
银丝和银粟在旁边想要搭手,陈榕没让,说要自己来。
那两株树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什么也瞧不出来。
银丝和银粟好奇,问陈榕种的是什么。
陈榕为她们指了指:“这是桃树,这是一株腊梅。”
银丝问:“如今种下去,今年能开花吗?”
陈榕道:“照料得好,腊梅今冬大抵能开。”
银丝连忙说:“那奴婢定要给它们好好浇水。”
陈榕笑了笑,又将自己买回来的种子撒在土壤里,浇了水。
银丝和银粟问:“这个又是什么花?”
陈榕答:“不是花,是草。”
二人不解:“种花多好呀,为何要养草?”
陈榕声音轻得如同柳絮,她念道:“因为它叫同心草。”
发芽之后,根缕相依,同心不离。
***
陆玉卿晚间回来,临睡前,他兑现诺言,将柜子里的箱子取出来搁在桌上,而后从胸口衣襟里取出钥匙。
陈榕笑道:“这么神秘?”
陆玉卿但笑不语,用那柄小小的钥匙打开箱子,里面赫然都是些旧物。
——她写的信,她送的文房玉器,她给的笔墨纸砚。
陈榕一一看过,她动容:“这些你竟然都留着?”
陆玉卿从后抱她,搂着她的腰,脸搭上她肩膀,同她一道看这些东西。
“肯定得留着。”
“这都是我在那段时间里的念想。”
陈榕抽出那封信,回忆起当初。
那时她即将为知夏报仇,知秋的卖身契她已拿到手,就剩下一个他,她怕自己出了事他会受牵连,故而写了这封信,未曾想没有派上用场,却被他留到现在。
搁下信,陈榕继续翻着底下的一沓纸,前面的纸张泛黄,字迹也陈旧,是他之前在西溪院里写的。
越往后,纸虽旧,墨迹却渐渐变新,应是他归家后那几年写的。
翻到一张,上面写着“璞瑜”二字。
陈榕问他:“璞瑜,是你的字?”
陆玉卿点头道:“是,初回江南那年,伯父替我取的。”
璞瑜璞瑜,淳真美玉,的确很贴他。
“旁人家的孩子,字都是很小便取了,你竟还真等到了及冠之年。”
“无法,少时想取,没来得及。”
陈榕想起他的遭遇,一时噤声。
陆玉卿敏锐觉察到,他柔声道:“我还记得你那时说过的话。”
“什么?”陈榕回头,鼻尖正巧戳到他的侧脸。
陆玉卿扬起笑容:“你说,玉卿,最苦的已经过去了,往后都会是好日子。”
他转过脸与她鼻尖相触,“所以无谓早晚,有便够了。”
陈榕接着往后翻,到某一页蓦地停下,是她熟悉的笔迹。
陈榕,陆玉卿。
陈榕,陆玉卿。
陈榕,陆玉卿。
……
他不知以何种心情,写了满满一纸的字,他们二人的名字。
再之后,厚厚一沓,全都是。
陆玉卿指着纸上她的名字,“在苏州家中,一到夜里我就想起你,一想你,便起来写你的名字。”
“后来写着写着,便开始写我与你的名字。”
“我想着,写得多了,或许就成真的了。”
陈榕突然说不出话,她很少这样,仿佛对加诸于身的所有都不会觉得讶异,此刻竟如此反应。
陆玉卿将人转过来,吻她愣神的眼睛,他抱着人回去床上。
他们什么也没做,就是静静拥在一起。
在亲密无间里,陆玉卿对她道:“明日是花朝节,我们去梦华楼放灯,还有知秋,好不好?”
半晌,陈榕动了动,非常低地嗯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