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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温情伴 有人关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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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榕醒得极早,昨夜照料完陆玉卿,她便回了听眠院歇下,这是她在陆府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原以为会辗转难眠,不想竟睡得颇为安稳。
新婚头一日,按规矩需向长辈敬茶,陆玉卿也早早醒了,因着成亲之喜,他得了五日休沐,不用上朝。
他行至主屋门外候着陈榕,等她出来,然后陪她一起去见他的亲人。
夏日清晨,阳光还未变得灼人,走在宅中小径上,陆玉卿主动开口:“阿榕。”
陈榕心道,看来他昨晚确实没有醉。
“要是一会儿家里人有哪句话说得不合适,我先替他们跟你赔个不是。”
陈榕停下脚步,转向他,陆玉卿也跟着站住,瞧着竟格外紧张。
“我看起来真的很难相处吗?”陈榕问他。
陆玉卿忙不迭摇头,脑袋快摇成拨浪鼓,却连话也说不出来。
陈榕轻轻一笑,“那便不用这样。”
她重新抬步往前,陆玉卿跟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心口却漫起丝丝疼意。
她受了太多妄议,外人于她,总是苛责大于理解。
陈榕第一回正式见陆玉卿的亲人,她一向亲缘浅薄,从前是,如今更是,乍然面对满屋子的人,有些不习惯。
陆玉卿的伯父伯母坐在最上方,旁边还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大抵是他的三叔和叔母。
对面小辈里头,有两个年轻男子和三位姑娘,应当都是他的兄弟姐妹,个个生得不错,男俊女美,到底是一家人。
见她进来,所有人都起身相迎,陆玉卿立在陈榕身侧,一个一个给她引见。
“这是伯父、伯母,叔父、叔母,这是大哥、三弟、二妹,还有小妹。”
最后,他示意一位温婉恬静的姑娘,“这是康家伯父的女儿书敏,跟小妹从小一起长大,这回一道过来的。”
陈榕朝那姑娘点了点头,两厢一对视,才发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还挺复杂。
陆家众人也是初次见到陈榕,托陆玉卿的福,他们对陈榕的好奇心简直不是一星半点,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那么多双眼睛一起打量过来,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陆玉卿适时插话,招呼大家都坐下。
因着陆府的情形特殊,茶自然是敬给陆玉卿的伯父和伯母。
陈榕跪在地上,轮到陆夫人时,她从丫鬟手里取了茶盏,高举过顶。
上一回给人敬茶,她举了半天,赵夫人都没接,后来总算接了,却搁在一边,嘴皮子都没沾一下。
这回,茶盏很快便被人接了过去,还没起身,一只手忽然被拉住,紧接着腕间便传来一阵凉意。
陈榕顺着看去,是一只翠绿透亮的镯子,套在她腕上略显宽大。
“这是卿儿他母亲的旧物,我今儿个代她送给你,盼你往后与卿儿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陆夫人语重心长,语气放得分外温煦。
陈榕道:“伯母放心。”
随后众人一同用早膳,席间长辈频频让陈榕多用些,陆玉卿也不时替她夹菜。
陈榕含笑应下,大家瞧见她那笑,才渐渐松泛下来,对她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印象也淡了些。
饭用毕,陆玉卿陪陈榕回听眠院。
“累不累?”陆玉卿问她。
陈榕轻笑他:“不过是吃顿饭,有何累的。”
“那有没有不适应?若觉得哪里不舒服,阿榕你尽管说。”
陈榕认真看着他的眼,摇头,“没事,没有不适应。”
她忽而话锋一转:“卿儿是你的乳名?”
陆玉卿未料她话题转得这般快,愣了一愣,诚实地认下:“是,幼时母亲取的,说我生得似女娃娃,便这么叫了。”
解释罢,他还有些赧然。
陈榕挑了挑眉,夸道:“很可爱。”
她直白的目光惹得陆玉卿眼神闪了闪,一时语塞,闹了个大红脸。
***
陆家众人趁着陆玉卿这回成亲,在长安留了几日,陆家本来就无甚严苛规矩,陆玉卿特意跟陈榕说往后不必日日去请安,陈榕应了,但还是每天都会过去打个照面。
陈榕生来头一遭,过上了身边有人却岁月静好的日子。
陆玉卿的家人不似赵臻的母亲,他们待她态度和善,而陆玉卿趁着这几日休沐,事事都陪着她,但凡要见家人的场合,从不会让她独自一人。慢慢地,陈榕跟他的家人也熟络起来。
其余时候,陆玉卿却极少打扰她,他特意带陈榕逛遍了整座陆宅,又引她去了他的书房,他知晓陈榕爱看书,便说闲暇时可到书房来,这里的书她尽可翻阅。
陈榕一下子清闲的不得了,身边是知秋,隔壁是陆玉卿,三人白日里同食同行,夜间各归各屋,互不相扰,倒像回到了在西溪院那段时光。
听眠院里有一方小池塘,满池荷花盛放,花瓣洁净清妍,翠绿的荷叶如伞盖般摇曳于水面上。池子中养了金鱼,一条条小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绿叶掩映的澄澈清水中。
院中还有一棵粗壮的桂花树,树下置着一张石桌,一如西溪院里那棵槐树。
成亲第二日,陆玉卿便亲手在树干上系了一架秋千。
五日的休沐转瞬即逝,身为大理寺少卿,陆玉卿公务压身,此番是因成亲这桩人生大事,才得了这几日闲空,平日里哪有这等机会。他又开始上值,每日早出晚归。
陈榕依着他的话,从书房里挑了书卷,知秋在石桌旁绣花,她则端了凳子坐在池塘边闲读。
光影悄然流转,日头从东方挪到头顶,再一点点向西沉去,往往无知无觉间,一日便过了。
看得眼乏了,便合上书页搁在膝上,支着下颌望池中游鱼,那些鱼儿无忧无虑地游弋,姿态轻盈极了。
正看得出神,闻得“吱呀”一声,陈榕回过头。
晚霞铺了满天,金灿灿的光肆意洒照,眼前万物皆似披了层金纱,陆玉卿携着落日余晖走进来,面容瞧不太清,只能看到一个挺拔清俊的剪影。
陈榕将书放在凳上,起身去迎他,还未走近,听得几声咳嗽,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怎的咳嗽起来?是不是着凉了?”
凑近了细观他的脸色,奔波了一整日,他脸上倒没什么倦意,可陈榕还是忍不住打量他。
陆玉卿从那目光里读出担忧,轻声安慰道:“不碍事的。”
陈榕不放心,抬起胳膊,用手背自然地贴了贴他的额头,触手温温的,并不烫。
还好没发热,陈榕稍安了心,她问:“你几时开始咳的?”
陆玉卿想了想:“今日午后吧,兴许是早朝路上吹了风,当真不碍事。”
陈榕却不理会他这话,不赞成地看着他:“如今白日是热,可清晨到底还凉着,你上朝走得早,稍不留神就容易受寒。往后晨起多穿一件,到了再脱便是,大热天的要是真染了风寒,多不值当。”
谁值得她说这么一大段话,陆玉卿会心一笑,眉眼弯弯的,表情柔和得不像话,“我记下了,别担心。”
“我去请大夫吧。”
陈榕刚要转身,手腕却被人从后头轻轻拉住了,那人拽着她,晃了晃。
“阿榕,真不用。”
话音刚落,又咳了一声,陆玉卿连忙止住。
陈榕严肃地蹙了眉头:“你瞧,还是要请的。”
陆玉卿妥协道:“好了,等会儿用过饭,我让安福去请。”
“别皱眉。”他探指点了点她眉心,“咱们先吃饭可好?我都饿了好半天了。”
陈榕盯着他琢磨了一阵儿,终是应允,“饭后便去。”
她想到陆玉卿如今必定操劳,吹了冷风又整日不得闲,最容易病倒,便又道:“玉卿,这几日定要好生上心,不能太过劳累,顾好身子,这很是要紧。”
她语气慎重,配着那张苍白淡漠的脸,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陆玉卿紧了紧掌中的细腕,亦认真看她:“好,一定。”
陈榕不再言语,半晌,手腕被松开,可他掌心残留的余温仍在。
陆玉卿:“先用饭吧。”
陈榕转身,才瞧见石桌旁一直默默望着他们的知秋,知秋的神情有点古怪,似透着几分不堪承受的意味。
她走过去,想去推知秋,却被人抢了先。
“我来吧。”陆玉卿推着轮椅,与陈榕一块儿进了屋。
***
听眠院门外,伫立了许久的陆夫人收回眼,她缓了缓发僵的双腿,悄没儿声地掉头折返。
特意绕了一大圈到这儿来,结果却连院门都没踏进去。
身旁丫鬟见了,满心疑惑,瞥了一眼陆夫人,又回头望向院内,纳闷道:“夫人,不进去吗?”
等了几息,陆夫人才答:“不必了。”
鼻音浓重,竟带了哭腔。
丫鬟一惊,循声看去,见陆夫人眼里已然蓄满了泪,慌忙取了帕子递过去,小声喊道:“夫人!”
“无事,我这是高兴。”
陆夫人沾了沾眼角,心生感触,帕子在她手里一点点被攥实。
“卿儿他,总算不是一个人了,之前看他形单影只的,我总放心不下。”
“如今,有人关心他,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