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9章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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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越来越密了，寒风像细针似的从领口、袖口钻进来。出门前竟也忘了贴暖宝宝，此刻只觉得寒意贴着皮肤往骨头里渗，整个人都冻得发僵，却还是挪着步子，沿着几乎看不见行人的街道往前晃。
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絮。胃里隐约有一股温吞的烧灼感，混着喉间残留的、淡淡的酒气，缓慢地往上涌。
我…是不是有一点醉了？
这么想着，脚步却停不下来。转弯，再继续走。雪落在睫毛上，很快融成冰冷的水珠，视野变得模糊又闪烁。
我要去哪里？
我好想去找糸师凛，之前为了能和他见一面，故意将快递的收货地址填错，写的是糸师凛最近的一个便利店。
等那家便利店老板按照号码打来电话，假装问完地址，然后再挑糸师凛训练之后的时间联系。
好像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更近一点。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因为太多的“初次”发生在他的身上了吗？第一次带人骑自行车，第一次去别人家留宿，第一次去东京，第一次约着出去玩，第一次晨跑……
太多次太多次的“第一次”，所以，连“好朋友”这个位置——这个带着特殊重量和温度的身份，我也偷偷地、固执地，想把他放在第一个。
朋友我是有的，虽然不多，但好朋友可不是！朋友很难得，更何况是“好朋友”呢？
我要去找糸师凛。
糸师凛有很漂亮的眼睛，如果有那双青绿色眼睛那他一定就是糸师凛！
我吸了吸鼻子，冷空气刺得鼻腔发酸。晕眩感忽然变得更加强烈，视野摇晃起来。再次拐过一个街角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唔……”
对方似乎拖着行李箱，轮子在雪地上发出闷响。我晃了一下，慌忙抬头——刹那间，撞进了一抹熟悉的青绿色里。
熟悉的青绿色，清晰而细密的下睫毛，还有那副总是显得有点不耐烦、却在此刻微微睁大的神情。
是糸师凛。真的是他。
“糸师……君……”
声音比想象中更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身体先于思考动了，我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外套的袖子，然后像抓住浮木一般，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住了他。压抑许久的情绪混合着酒意和寒冷决了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滚烫地渗进他肩头微湿的衣料里。
好冷，被我抱住的糸师君好冷。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雪吞没的叹息。
“站得稳吗？”他的声音响起，凛的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一些，语调也更平，没有什么起伏，却奇迹般地穿透了我嗡嗡作响的耳膜。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还是依赖地靠着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有抓住的这条手臂是真实的。
“糸师君，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我就这么抱着他，似乎这样所有的委屈就可以消失不见，“我可以不叫糸师君是‘糸师君’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我听见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试图把我推开一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和诧异。“放开。”
“啊？”我抬头看他带着仍旧哽咽的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是蠢问题，原来你没有把我当做朋友对待吗？你只把我当做“认识的人”来看待吗？可我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染发了！”
又一阵头晕袭来，我连忙松开凛紧紧捂住嘴巴转过身，现在酒劲儿完全上来了。
凛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却没躲开，“我可没心思和醉汉叙旧！”
兴许是我的状态太狼狈了，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却是电量不足的提示。
我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这是小豆色的头发，他不是糸师凛。
“对不起。”我抹了抹眼泪向他道歉，我怎么能认错人呢，这不是糸师凛啊！
“清醒了？”
“嗯。。。”
我没接触过糸师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衣服，”我指了指他那被我污染的袖子想告诉他“我给你洗了吧。”
结果人家只是表情十分不爽的，就像买彩票刮开发现中的是欠条一样的臭表情。
“你也知道。”
我头垂的更低了，雪从后颈飞入，凉的我直打颤。不敢站起来，因为现在的状态一定走不了直线，不，别说是走路，连站起来不摔倒都费劲。
他沉默了几秒。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发顶，带着一种审视的、略显复杂的重量。
糸师冴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的，另一个是我听得懂的语言。
什么我今夜回来了，还有什么不用管他之类的，有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我还要带回来一个人。”
然后那只没被污染的手臂把我捞起来，把拉杆箱的杆拉到最高，命令我支撑着，往他的来路走。
但没走几步，他把白色外套扔了。
*
我被半拖半拽地弄进那座熟悉的建筑。
开门的是糸师凛，他的眼圈也有点红，眼睛全是怒气和绝望。
“路上捡到的，想找你的。”
空气仿佛在糸师冴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了。玄关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我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声。
冻毁了，冻毁了。
糸师凛的眼睛在我和糸师冴身上来回转动，“……青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酒精带来的热度早已褪尽，只剩下冰冷黏腻的后怕和铺天盖地的羞耻。“我……对不起，我……” 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空白。
该说什么？说我喝醉了，说我凭着那双相似的眼睛就扑上去抱住了你哥哥还哭得一塌糊涂？
“别堵着门。”糸师冴又发话了，现在糸师凛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是糸师阿姨看兄弟俩的气氛不对将我们三个拉进来的。
“叔叔好，阿姨好。”我站在两个人身后怯生生的给他们二位打了一个招呼。
太差劲了，我垂下眼，今晚不该出来的，想说的话也没有传达给原本要表达的人，还给人家父母留下来坏印象。
凛的眉头拧紧了，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的拉近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你喝酒了？”他嗅了嗅，随即露出更加嫌恶的表情，“搞什么？还跑到这里来……”
我低着头糯糯诺诺的道歉，自动删去把糸师冴认错的那一段。
“青木，”我听到糸师冴叫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