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胶卷与暖手袋 ...
-
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沈昭的睡袍上。她站在书斋门口,目光落在林晚攥紧的右手上——指节发白,显然藏了东西。
林晚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她想跑,可腿像灌了铅。
完了。第一天正式入职,就要被当成小偷赶出去。
“我……”她声音发抖,“我只是……想确认这本书的装帧年代。”
“是吗?”沈昭一步步走近,高跟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像倒计时。
她在林晚面前站定,伸手:“拿出来。”
林晚咬住下唇,没动。
沈昭忽然笑了,很轻,却让林晚后背发凉:“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报警?”
“不是!”林晚猛地抬头,“这上面有我父亲的名字!他因为你们家……”话到嘴边又咽下。她不能失控,不能显得像个疯子。
沈昭眼神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沉默几秒,忽然转身:“跟我来。”
林晚愣住:“去哪?”
“书房。”沈昭头也不回,“如果你真想找真相,站在这儿发抖可找不到。”
林晚犹豫一瞬,跟了上去。
沈昭的书房在主楼三楼,整面墙都是书,落地窗外是黄浦江夜景。她打开台灯,示意林晚坐下,自己则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老式胶卷阅读器——竟是手动的,铜制转盘,带着岁月包浆。
“你会用这个?”林晚惊讶。
“祖父留下的。”沈昭把阅读器推到她面前,“他说,有些真相,机器读不懂,得用人眼看。”
林晚怔住。她慢慢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胶卷静静躺在掌心,像一枚沉睡的种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胶卷装进阅读器,轻轻转动旋钮。
墙上投影出模糊影像——是父亲!穿着旧毛衣,坐在书桌前,神情疲惫却坚定。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不在了。”父亲的声音沙哑,“1998年那场鉴定会,沈老先生当场指认《吴郡志》为赝品,但我验过纸墨、比对馆藏,确系明嘉靖年间真本。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沈家拿下国家古籍修复项目的资格……”
画面晃动,父亲苦笑:“我斗不过他们。但证据,我藏在了书里。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替我说句公道话。”
影像结束,房间陷入死寂。
林晚眼泪无声滑落。二十年了,她终于听到父亲亲口说出“我没有错”。
沈昭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良久,她开口:“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当然不知道!”林晚突然激动,“你们沈家的人,从来只看结果,不在乎过程毁了谁!”
沈昭猛地转身,眼神锐利:“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告我们?曝光沈氏?还是——”她逼近一步,“利用我,拿到更多证据?”
林晚被逼得后退,撞到书桌。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陌生。昨晚递牛奶的温柔,今天谈薪资的干脆,此刻质问的冰冷……哪个才是真的沈昭?
“我……”她声音哽住,“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好。”沈昭忽然松了口气似的,语气缓下来,“那我们一起查。”
林晚愣住:“你信我?”
“我不信任何人。”沈昭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但我信证据。而且——”她顿了顿,“如果祖父真做了这种事,沈家欠你的,不止一句道歉。”
林晚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慌忙低头擦眼泪,却被沈昭轻轻托起下巴。
“别哭。”沈昭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生涩却温柔,“眼睛肿了,明天怎么修书?”
指尖的温度烫得林晚心口发颤。她慌乱躲开:“我、我去洗把脸。”
逃也似的冲进洗手间,她靠在门上,心跳如鼓。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想扑进沈昭怀里。
第二天清晨,林晚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陈姨正在摆早餐,见她来了,笑眯眯递上一碗粥:“沈总特意交代,给你煮了小米粥,养胃。”
“她人呢?”
“一早去公司了。不过——”陈姨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塞给她一个粉色绒布袋。
林晚打开一看,是个充电暖手袋,还是小兔子造型。
“她说你手凉,修书容易冻着。”陈姨眨眨眼,“沈总啊,嘴硬心软。”
林晚抱着暖手袋,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笑容还没散,手机响了。
是债主老马:“林晚!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再拖,我就找你单位领导聊聊!”
她笑容僵住。八千块月薪听着多,可父亲留下的债像无底洞。她根本等不起慢慢查真相。
中午,沈昭打来电话:“晚上有个拍卖预展,你跟我去。有几册明版书要鉴定,需要你在场。”
“我?可我只是修复师……”
“你是唯一能分辨明代棉纸和仿品的人。”沈昭语气不容拒绝,“七点,司机接你。”
晚上六点半,林晚翻遍衣柜,只找出一件勉强算“正式”的米色针织衫。她对着镜子扎马尾,手有点抖。
门铃响了。
不是司机,是沈昭本人。
她穿了件酒红色丝绒长裙,耳坠是碎钻流苏,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可一开口就破功:“你怎么还在捯饬?迟到要扣工资的。”
林晚赶紧抓包出门。
车上,沈昭递给她一个小盒子:“戴上。”
打开一看,是副珍珠耳钉。
“借你的。”沈昭目视前方,“拍卖行那些人势利眼,看你朴素,会当你是助理。”
林晚耳根发热:“谢谢……”
“别谢太早。”沈昭嘴角微扬,“待会儿要是有人问你《永乐大典》残页的纸性,答错了,回来扣双倍。”
林晚:“……”
拍卖预展在一家私人会所。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满屋子香水味。林晚跟在沈昭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果然,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拦住她们:“沈总,这位是?”
“我的古籍顾问,林晚。”沈昭语气平淡,却自然地挽住林晚的手臂——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道。
男人上下打量林晚,笑得敷衍:“这么年轻?怕是连宋版和元版都分不清吧?”
林晚刚要开口,沈昭淡淡道:“上周,她三天修好一套虫蛀七成的《方舆胜览》,您手里的那册,恐怕还没那么糟。”
男人脸色一僵,讪讪走开。
林晚偷偷看沈昭,发现她耳尖微微泛红。
原来她也会紧张。
预展快结束时,林晚去洗手间。出来时,却在走廊拐角听见熟悉的声音——
“……沈昭最近怪得很,招了个穷丫头住家里,还带出来应酬。”是周令仪,沈昭的前未婚妻,正和一个男人说话。
“该不会真喜欢女的吧?”男人嗤笑。
“谁知道呢。”周令仪冷笑,“不过沈家不会让她胡来。她要是敢公开,董事会第一个废了她。”
林晚躲在柱子后,浑身发冷。
原来沈昭带她来,不只是为了鉴定,更是向外界宣告:这个人,我罩着。
可代价是什么?她承受得起吗?
回到大厅,沈昭正被人围着敬酒。看见林晚,她立刻抽身走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晚摇头:“没事。”
沈昭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有人欺负你了?”
林晚心头一颤,连忙摇头:“真没事。”
沈昭不信,但没再问。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晚肩上:“外面冷,别着凉。”
回家路上,林晚一直沉默。沈昭也没说话,只是车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到家后,沈昭忽然叫住她:“林晚。”
“嗯?”
“不管别人说什么,”沈昭站在玄关灯下,眼神认真,“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剩下的,有我在。”
林晚眼眶发热,点点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回房后,沈昭站在庭院里,拨通了一个电话:“查一下,今晚是谁在会所说林晚坏话。”
挂了电话,她抬头望向二楼亮着灯的窗户,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而此时的林晚,正坐在床边,摩挲着那对珍珠耳钉。
她忽然想起父亲录像里的话:“希望有人替我说句公道话。”
也许……那个人,可以是沈昭?
可下一秒,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
“别信沈家人。你爸的死,没那么简单。”
林晚浑身血液瞬间变冷。
黑暗中,她盯着那条短信,久久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