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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觉得是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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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行了个礼,根据太后的眼神示意坐下。
太后道:“今日巧,你们前后脚来的。”
玉妃道:“这么一大早,想来皇后娘娘的心和臣妾的心是一样的,都是来向太后禀报喜事的。”
皇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好消息?
可是昨夜陛下和玉妃说了什么?
如此一来,再提改名的事就不合时宜了。
太后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她:“何事?”
玉妃道:“闻听太后娘娘昨日在御花园赏花,见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想起‘景荷’二字,想以此为公主之名,不负这夏日盛景。”
“是有此事。”太后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同陛下商议,玉妃是如何知晓的?”
玉妃道:“陛下已然知晓了,陛下知晓后,立刻答允为公主更名为景荷,昨晚已告知臣妾,这等孝心,如何能不说给太后娘娘知晓,这不,臣妾一早就来向太后娘娘道喜,陛下孝思不匮,可不让太后娘娘高兴?如今皇后娘娘也来了,臣妾正好一并恭贺了。公主有太后娘娘的庇佑,定然安康顺遂。”
“慢着。”太后皱起眉头,推开皇后递来的药碗,“更名?哀家听你这话头,公主原先是有名字的?”
“是有的。”皇后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公主原名秦舒蕊,符国国母特绣在帕子上让公主随身携带入宫,臣妾瞧着帕子并不精致,角落染了几滴血迹,上面的莲藕也没有绣完,应该是连夜赶工的。符国国母之心,大约就如那条锦帕,被穿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哎呦,哀家不知道呀。”太后拉着皇后的手。
皇后放下药碗,起身,跪坐床前,看着太后,眼神里满是恳切。
玉妃也起身,跪于皇后身侧,道:“太后恕罪,是臣妾莽撞,未曾多想,贸然恭贺。公主小小年纪,远赴千里,符国国母刚生下孩子,便骨肉分离,做母亲的,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跟着这条帕子一起,赴往皇宫啊。”
太后看着皇后垂下的眼皮,道:“哀家知道,陛下是为了这天下,不得不拘幼子入宫,为了天下,不得不牺牲一些,你们也别怨陛下,母子分离,想来陛下心里也是痛的……”
“臣妾们焉能怪陛下。”皇后道,“若非陛下,臣妾等哪里能安坐于后宫,享荣华富贵,若非陛下,臣妾如何能抚养公主。臣妾等感念陛下恩德还来不及,何来怨怼?只是,这名字……”
“想来陛下也是不知道的。”太后握住皇后的手,打断她,道,“这事,由哀家去说,一个名字而已,何必为此让符国国主不快,就当是恩典,给了他们又如何?”
皇后道:“臣妾替公主谢谢太后。”
玉妃道:“孩子的母亲是要顾及,可臣妾贪心,还是想为公主讨了这份恩典,依臣妾看,不如将‘景荷’作为公主封号?”
“好,好。”太后点头,接过玉妃递来的药碗。
两个人一直待到太后用完早膳睡下后,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皇后忍不住问她。
她道:“臣妾昨晚都准备睡下了,陛下突然前来,让臣妾陪着说了会儿话,说起了公主名字的事情。臣妾不敢劝,可心里难过,一整晚都睡不着。今早来太后宫里,本意也是想求求太后,可臣妾胆怯,不敢直言,便想着用道贺之语说出,倘若太后也觉得是喜事,臣妾就不劝了。”
“无论如何,都要多谢你。”皇后道,“我笨嘴拙舌的,若非你在,我怕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哪有,一个名字而已,太后娘娘本意也是怜惜这个孩子,怎么会诚心要给公主更名呢。”玉妃道。
皇后喃喃地重复道:“是啊,一个名字而已。”
玉妃看了皇后一眼,见她神色惆怅,伸手扶住她,道:“虽说只是一个名字,但我们这些深宫妇人,能争的,不就是这些小事吗?这些事在陛下眼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到我们身上,就是天大的事。”
她叹了口气,又道:“臣妾刚进宫的时候,多得娘娘庇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娘娘,如今,总算能为娘娘尽一些绵薄之力,臣妾高兴。”
“哪里是绵薄之力。”皇后连忙道,“若没有妹妹,此事难成,妹妹是帮了大忙了。”
皇后在凤鸣宫守着公主,战战兢兢地等了三日,终于等来了陛下的旨意。
尘埃落定,公主名秦舒蕊,封号景荷。
皇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跪坐在公主的摇篮旁边,轻轻晃着摇篮,拿开公主塞在嘴里的拨浪鼓,“蕊儿,蕊儿……蕊儿你有名字了,你叫秦——舒——蕊——秦舒蕊,是你母亲给你起的名字,秦舒蕊。”
公主看着她,蹬了两下腿,咯咯地笑了。
下午,贵妃又来了,她抢过宫女的扇子,随便给皇后请了个安,大咧咧地坐在地上。
皇后揉了揉眉心,“你还说陈美人不像样子,你这像什么样子。”
贵妃道:“这又没有外人。”
皇后随口道:“你也不怕陛下来了。”
“陛下怎么会来这……”贵妃说完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忙道,“臣妾没那个意思。”
“嗯。”皇后当然知道她没别的意思,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贵妃玩了会儿公主,回过头来看向皇后,“娘娘你在绣什么?”
皇后道:“公主的帕子,上面的莲藕绣了一半,没绣完,本宫想帮着补上。”
贵妃道:“亲娘绣一半,养娘绣一半,公主好福气。”
皇后抬起头,道:“若是能选,亲娘未必想让养娘绣另一半,是本宫抢了别人的福气。”
“娘娘别这么说。”贵妃掰开公主的嘴,想看看没有牙的嘴巴长什么样子,“也不是娘娘选的,不能怪娘娘。”
公主又哭了。
“哎呀!”皇后无奈地坐到她旁边,抱起孩子,“你再这样本宫不让你看孩子了。”
她把孩子送到贵妃怀里,“自己弄哭的,自己哄。”
贵妃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跟抖豆子似的晃起来。
公主身体好了,经得起晃,皇后便佯装看不见,让贵妃忙活去。
“嘿嘿嘿……”公主突然笑起来。
贵妃也得意地笑起来,“娘娘我学会了,你看公主喜欢这样。”
“呵……”皇后也笑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没话说了,“好了好了,别折腾公主了,快把公主放回去。”
贵妃又抖了两下孩子,一只金镯从襁褓中掉出来。
“这是什么?”贵妃捡起来,看向皇后。
皇后盯着镯子,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本宫不知。”
她看向盼儿。
盼儿弯腰上前来,看了一眼镯子,立刻反应过来,“呀!这是月昭容娘娘的,今天早上她来看公主的时候戴的,公主喜欢,拉扯了两下镯子。奴婢疏忽,不知昭容娘娘何时放入孩子襁褓中的。”
皇后摸了一下孩子的脸,哭笑不得地道:“我说孩子今天早上怎么一直哭呢,原来是被膈的。月昭容送个镯子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公主又哭了。
第二日,月昭容来请安的时候,皇后问及此事才知道,月昭容只是把镯子放在孩子手边,至于怎么到襁褓里的,她也不知道。
大概是公主自己藏的吧。
屋里的每个人都笑起来,好不欢乐。
公主刚满四个月,各宫妃嫔就开始合计着周岁礼了。
陈美人已经帮公主选好抓周的东西了,除了她做的各种各样的牌以外,还有鱼竿、风筝、糖罐子。
贵妃拿走了她所有的东西,训斥道:“你有个正形没有?公主长大哪能跟你似的,除了玩什么都不会。”
陈美人想去抢,贵妃把手举得高高的,让她够不到。
陈美人不服,争辩道:“公主又不能入朝为官,又不能掺和国事,甚至不能出宫,连骑马都不一定能有机会,既然如此,何必那么辛苦,逍遥一生也算不辜负了。”
“什么歪理。她喜欢读书,后宫多得是饱读诗书的女子,自有人陪着她吟诗作对,她喜欢下棋,本宫可以陪她,喜欢刺绣,皇后可以陪她。怎么就只有吃喝玩乐才算不辜负?”贵妃说完,把手上那一大堆东西从窗户扔了出去。
陈美人听见她的糖罐子碎了,心灰意冷了,不争了。
她平和道:“如果公主就是喜欢吃喝玩乐呢?如果公主就是喜欢跟着臣妾打牌呢?如果公主就是琴棋书画不通呢?贵妃要逼她吗?连陛下都对她没有期许,我们又何苦为难她。”
她说完,走进里间准备睡觉去了。
“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贵妃遣散周围的宫女,自己追上去,不依不饶地喊道,“陛下没有期许,我们就不能对她有期许吗?我们的期许就一点意义都没有吗?她自己就不能有一点志向吗?她若是只喜欢吃喝玩乐,不求上进,本宫也不会说什么,只护她周全便是。可如今,她才多大,本宫就连一点期许都不能有吗?”
陈美人从床上坐起来,大步走到贵妃面前,压着嗓子,道:“娘娘说要护她周全?那妾身倒想问问,倘若陛下要把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娘娘当如何?倘若符国谋反,陛下要砍下公主的头,娘娘又当如何?到那时,娘娘会不会后悔曾经对她的期许过高?对她要求太多?娘娘,只要您有期许,您就一定会干涉公主的选择的。”
贵妃立刻道:“符国不会谋反,他们的公主还在……”
陈美人打断她,道:“符国国主迟早会有别的孩子,时间长了,能记得这个孩子的,也就只有孩子的母亲了,您觉得,符国国主会为了一妇人放弃大业吗?您觉得,陛下会为了您饶过反贼的女儿一命吗?”
贵妃吞了口唾液,捏着自己的衣角,向后退了几步,但她嘴上依然坚持:“本宫不会为了这遥不可及的未来,放任公主成为一个什么也不会、只会打牌的蠢货。”
陈美人喉咙一哽,不可置信地道:“姐姐在说我?”
贵妃迟疑半晌,道:“你觉得是就是。”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