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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赞美诗 ...

  •   白新和秦诗一致认定,姓洛的是个神经病。
      洛警官一走,白新睡不住,想起来走走。她掀开被单,腹部伤口撕开了,纱布染红一大片。
      几分钟前,洛警官说的话让她的心一次又一次蹦到嗓子眼,她太紧张了,尽管面儿上还算和平。
      秦诗欲言又止,正思索着如何开口,问她自己想问的话。看见白新腹部一片红,狂按床边警铃,医护久久不来,她自己跑出去病房去找。
      交流坦白的事又耽搁了。
      下午,白新睡了一觉。傍晚,秦诗回了趟家,天擦黑时,带来秦阿姨熬的猪肚子药膳汤。秦阿姨在汤里加了大量胡椒,说十二月的海水寒毒最多,必须把寒气从身体里逼出来,否则要落下病根,一辈子好不了。
      白新喝了一口,舌头辣到发麻,呛得直咳嗽。“也加太多了吧。”她呵呵地朝秦诗做个鬼脸。
      秦诗也喝一口,斜昵她,“哪有,我尝着正合适。哈,你逗我呢。”
      “照顾我,累不累?”白新问。
      “累得要命。”秦诗回。
      白新吞下火辣辣的胡椒猪肚汤,“信了吧,做这一行很辛苦的,估计你做不了三天。”
      “你了不起,做了十年。”秦诗也打趣她。
      “我没办法,当时只有这一条路,我也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也许我就是干这一行的料,兜兜转转必须入这一行。认命也有认命的好处。”
      秦诗不说话,把一颗煮烂的红枣塞进白新嘴里,“你不该喝猪肚汤,我要和我妈说,让她明天给你熬一锅莲子猪心汤,以形补形。”
      白新舌头一抿,稀烂的红枣肉便化在嘴里,她含着小小的红枣核要吐,秦诗摊开手掌。
      “脏。给我垃圾桶。”
      “我吐一地,你可没嫌我脏。”
      “那不一样。”白新把红枣核搅到后槽牙,不让它拦着自己说话。
      “哪里不一样?”
      白新低着头,倾身到床头柜上扯一张纸,把红枣核吐在上面,包了,才递到秦诗手上。“可以了吧?”
      “换作我这样,你肯定觉得我矫情。”
      “还真是。”
      喝完半碗汤,白新发了一身薄汗,脖子红通通的。秦诗要帮她擦洗,她说自己可以,只让她帮忙放热水。
      五号楼病房洗漱间的豪华程度和五星级酒店差不多,一尘不染的大理石洗手台,没有水垢的莲蓬头,还有一个镶着金边的瓷白浴缸。然而,白新的伤口怕水,无福消受。
      “手。”秦诗搓洗过毛巾,命令道。
      白新乖乖把手给她。
      像此前她对她那样,秦诗温柔地擦拭她的手心,指缝,提起她的指头,指腹摩擦她的指甲。
      “你指甲长长了。”
      白新蜷曲十指,自己看看,“好像是。”
      “我帮你剪指甲。”秦诗笑起来,把白新的手拉到热水下,“泡一下,指甲泡软了才好剪。”
      “我自己可以剪。”
      “不行。这件事,我要亲力亲为。”
      白新哑口,只能仍她摆布。
      热水在镜子上腾起一层白雾,秦诗揉着她的指甲盖,说道:“老白,你老实交代,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是不是就对我起了歹念?你一直不敢抬头。”
      “我当时以为你没穿衣服。”
      “还不承认。”
      “好吧,我承认,是有点。”
      “只有一点?”
      “我之前都没见过你。”
      白新也解释不清,自己对秦诗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在她见到她真人以前,她就对她十分好奇和挂念了。见到她那天,她心中始终做贼心虚,但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过。
      “你分明是有贼心没贼胆。”
      在浴室洗漱干净,秦诗要白新躺好,准备干大事,剪指甲。
      她把当天的《阳城日报》垫在下面,接住碎指甲,剪完后,用银色小锉刀轻轻地来回擦磨,打磨掉锋利,留下柔滑的顿感。
      处理完,她要白新展开双手,抬在半空,她要亲自检验工作成果。
      “满意了吗?”白新笑问。
      秦诗抬起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比划几次,不情不愿地说:“你的手指比我的长。”
      “所以,满意了吗?”白新又一次笑问。
      “满意一次两次可不行,我要一辈子都满意。”
      秦诗收好指甲钳,将报纸上的碎指甲包好,扔进垃圾桶。白新一直没说话,默默地看着她收拾。等她洗完手回来,白新说道:“我看报纸上说,这个月大教堂每周都有盛大的圣诞颂歌活动,明天正好星期天,我们去看看?”
      “你伤口才裂开,血还没止住。”
      “没事,我会控制好我的血压。”
      秦诗朝白新翻个白眼。白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你开车载我,看完活动,我们还可以去青丰山吹风。我睡怕了,想出去透透气,有话和你说。”
      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秦诗没再拒绝,她同样有许多话要说。两人翻找前几天的《阳城日报》,找到相关报道,弄清楚活动的开始时间和流程,决定吃过早饭就出发。
      一整夜,两人辗转反侧,知道彼此都睡不着。在沉默中,终于天光,秦诗翻身起来,她告诉白新自己去公司开车,让她再睡会儿。
      半个多小时,她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盒蛋挞,一杯豆浆和一杯咖啡。她坐在窗边,边喝咖啡边看从活动室拿来的《阳城日报》。
      没有,还是没有。
      南码头发生的事,如雁过无痕,《阳城日报》只字未提。翻到最后一版,一个豆腐块上写,北边一股寒潮正在靠近,据气象台预测,这将是阳城近五十年来最冷的寒潮,各位市民请注意防寒保暖。
      阳城难得遇寒潮,市民们听闻后蛮兴奋的,可以穿穿难得穿一次的羽绒服或是大棉服了。
      “不会下雪吧?”秦诗吃一口香甜的蛋挞。
      “8°-13°,没有雨,应该不会下。”白新也吃一口。
      “今年冬天不像前几年,雨水好像没那么多。”
      经她这么说,白新发现确实如此,今年雨季的雨量没有往年那么大,多是阴雨绵绵的阴天。总是欲哭无泪的样子。
      换了药,取来护具,秦诗帮白新佩戴好,轻手轻脚,生怕碰疼她。白新夸赞道,“你上手那么快,可以出师了。”
      “我只愿意对你这样,别人没这个福气。”
      犹如被人点了穴,白新定住。秦诗正帮她调整绑带,双手绕到她身后,头越过她的肩膀往后看。
      白新抬起右手,搂住她的背,抱她在怀里。她想说她没福气,她不值得,她们到此为止吧,舌头却似石化了一般,僵硬发直。
      “怎么了?”秦诗抱抱她。
      “你弄疼我了。”白新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诗在她脖颈上亲一口,嘬起嘴,吹出仙气,白新猛然缩紧脖子,躲开。
      “哪里疼?我再帮你呼呼?”
      “我刚才说错了,你不能干我们这一行。”白新用手挠痒痒。
      “为什么?”秦诗把背带扣扣好,“嗒”的一声。
      “只要一直病,就能一直被你照顾。谁想康复?反正我不想。”
      “你好夸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嘴这么厉害。还会边捧边讽。”
      “我只愿意和你开口,别人没那个能耐。”
      白新抛开杂念,竭力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心无杂念地和她打趣一阵。两人随便吃过午饭就往大教堂去了。
      活动四点开始,三点半开始入场,二点刚过,入口处便排起了长队。队伍里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游客。等久了,有行李箱的人干脆坐在上面,让同伴推着,好一会儿才得以往前挪动一小步。
      天气阴沉,云层厚重,像块巨石悬在空中。
      白新和秦诗不用抢所谓最佳拍摄位,选在一间法式风情的咖啡馆等入场。店内循环播放着法国电影《Le courage d'aimer》里那首经典配乐《Noël》。
      秦诗问她看没看过这部电影。白新说没看过,但这首配乐很有名,她听过。秦诗说La strada有这一部,等她好些可以一起去看。
      一个多小时的等待里,两人谁也没提起正题,也许冥冥中感觉到什么,避害本能让她们左右而言它。
      大教堂是欧洲哥特式教堂,正面两幢塔楼分立左右,尖顶刺向天空,落地三扇猩红色透视门,她们被安排从左边一扇门进入。
      工作人员提醒,没有名牌的座位都可入座,里面不能录音录像,不能高声喧哗,不能抽烟吃零食,手机务必调成静音,务必静静聆听。
      大教堂正面和左右墙二层都有彩色花窗,唱经楼两侧,唱诗班成员陆陆续续入席。
      两人默契地在靠后排的花岗岩圆拱门旁边坐下,和她们一排,棕色的长椅上还坐了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进入大教堂后,两人始终没松开彼此的手。望着前面受难的人,白新无法安宁。
      音乐起,孩子们的声音宛如天籁,配合管风琴和钢琴声,在圆形拱顶绕梁不去。彩色玻璃透出七彩的光,落在前方一位黑衣女士的肩膀上,光里彩色的浮游物不停旋转。为了双手祈祷,白新放开了秦诗的手:

      今后是你们的未来,不是我的
      我的未来是此时此刻,即生即灭,不要
      不要哀悼我,
      哀悼我的灵魂,残渣
      残渣堆积,有一日锻造成钢,是空想和妄念
      妄念和突兀,是我的女神
      我的女神,告别了
      告别了,我的灵魂,我的女神
      今后是你们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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