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外：留白成诗》伍普宁

29、第二十九章 各有高招

　　有话说，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高招。
　　这说的是阳城主城五区范围内各大房产开发商及其销售公司的本领。
　　楼盘在四边环的，说是坐拥市中心，俯瞰繁华星辰。楼盘附近有一个杂草丛生的水库的，则是观湖大视野，心远地自偏。
　　涉及楼盘布局，楼层选择，朝向坐位时，好朝向好楼层好布局，面积超大价格超高。
　　面积小点的，也不是没有，楼层好的朝向差点，朝向好的主卫没有窗户；主卫有窗户，楼层好朝向好，面积也合适的，只有一点不好，已经卖完了。
　　总之，买房就像人被逼婚，总要让人感觉差那么一点，逼你接受，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差不多就得了。
　　一早上，白新陪秦诗看了好几套房。房产销售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嘴皮子溜，全是风水大师和算命大仙。
　　在一处阳台上，房产销售指着对面竞品楼盘说，他们家呀，大门对阳台，破败不聚财，不能买。
　　看破山开发的楼盘时，房产销售指着蜿蜒至楼前，呈环抱状的山体云：青龙转案，家财万贯。
　　事关方位，有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之说，买房要看东高西低，前阔后靠。白新只记住一句顺口溜，宁可青龙高万丈，莫要白虎抬头望。
　　新楼看太多，没有太满意的，看看旧宅吧。中介信誓旦旦，买新屋最怕买到阴屋，买旧宅最怕买到凶宅，不过你们放心，我们这里有大师坐镇，每一间屋在挂出来时，都是大师验证过的，干净又旺财。
　　两人累得瘫在汽车里，不说话，气氛有些奇怪，怪在她们避免交谈，就像她们避开去看安邦集团的楼盘。
　　白新想说没必要避开，又感觉这话不该她说，她知道秦诗的忌讳和自己有关。
　　秦诗自己觉得没必要避开，又碍于白新感受，担心她住着不舒服，尽管她并没有明说这房子和她有关。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周末有空吗？我们去泡汤呀。”秦诗先说。
　　“得下个星期。”
　　明天是她妈忌日，白新向小七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墓园。这事她本想和秦诗说，但总感觉时机不对，于是便一推再推。
　　她对秦诗解释道：“这个星期实在走不开，那个病人每次用药后会很不舒服，是关键期，我和医生要24小时守着。”
　　秦诗恢复常态，瘪瘪嘴，“我真的很好奇，那山上住的是什么神仙？”
　　白新捏捏她的嘴，笑道：“她说她不做神仙，要做鬼。”
　　“做鬼？为什么？”秦诗打开她的手，握住。
　　白新抿起嘴，示意自己不能再说了。秦诗一巴掌打在她手背上，受房产经纪荼毒，说话也用俗语，“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
　　白新只笑，不说话。
　　谁知秦诗不按常理出牌，她忽然拉过白新，在她嘴上啄了一下，吐出仙气，“你说不说？”
　　白新顿时五迷三道，嘴上还在逞强，“你试试？”
　　“试就试。”
　　她整个人压了上来，味道铺天盖地，眼耳鼻身意有了全新的主题，便是秦诗。
　　她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并非放过她，而是想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你......说不说？”
　　“说什么？”白新唇上晶莹剔透，两种唇膏混合在一起，红中带粉，粉里透橘。她转守为攻，边吻边把秦诗推回驾驶座，自己翻过操作台，跨坐在她腿上。
　　秦诗的力气可没她一个常年把人搬来搬去的人大，她束手就擒地靠着椅背，接受她的吻。
　　不挣扎了，秦诗的气息反倒足了，还能对白新穷追不舍，“说啊。”
　　白新半睁开眼，再次问她：“说什么？”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吻停了下来，待看清秦诗的脸后，白新慌了神，她捧住她的脸，望着她蒙上雾气的眼睛，问道：“怎么哭了？”
　　秦诗揪拧她的衣服，要求道：“你说啊！”
　　怔怔地望住她一会儿，白新倾身，珍惜地，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嗯。”秦诗松了力，把脸安心地放在白新手里，小嘴被挤压成上下两瓣，像只小鱼，可爱地吐泡泡：“你怎么证明？”
　　“在这里可证明不了。”
　　秦诗笑了，“是哦，等下周去泡汤，你证明给我看，到时候......”
　　“到时候你可别哭。”
　　“好啊，你哭。”
　　秦诗的手忽然掐一下白新的腰。猝不及防，白新身子一抖，纵身而起，头撞在车顶，一声巨响。
　　两人吓一跳，之后，秦诗眼泪都笑出来了。
　　白新低头亲亲她的眼睛，咸咸的，怕压在她身上她难受，起身准备回副驾。
　　“别动。”秦诗压住她的小腿，按下她，“就这样，抱一会儿。”
　　白新顺从地坐回去，抱住她的头，学她上次那样，把脸放在她头顶。
　　怀中，秦诗笑出声，“呵，我能感觉到你的呼吸，热热的。”
　　白新歪过头，亲亲她头顶的漩涡，望向车窗外。她们身处顶楼停车场，天台外是北区新城，中午出太阳，远处的高楼大厦浮在半空，像海市蜃楼。
　　“她宁愿做鬼也不做神仙是为了到地府抢生死簿。”白新没头没尾地接回了刚才中断的话题。
　　秦诗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海市蜃楼，安静地听着她往下说。
　　“她说要把有情人的生死命数改成无限大。”白新抬手在车窗上画了个∞。
　　“她做鬼的宏愿是惩治负心人，改生死簿，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让她们长长久久，千千万万年。”
　　秦诗赞叹，“这人真有意思。都说人没什么才愿什么，我猜，要么是她负了人，要么是人负了她。她这宏愿，在我看来，根本是执念。”
　　“她确实说她凡心未尽。”
　　“想必是有遗憾。”秦诗声音闷闷的，很是无精打采。
　　白新忽然明白了她刚才的不安，抬起头，翻起她的脸，郑重其事道：“小诗，我身体还行，你看我背秦阿姨上下，7楼呢，气都不带喘的。我有一位病人，她有你和秦阿姨加起来那么宽，我也能用背带扛着她走几十米，还......”
　　“喂！”秦诗哭笑不得，厉声阻止她继续报病人，她话锋突转：“你抱过那么多人！”
　　白新着实没想到两人间忽然就画风突变，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愣愣定住。待回神，秦诗已将她赶回了副驾。
　　汽车打着旋，转下顶楼。白新恨自己只有一张嘴，不过就算她多长十张百张，此情形下恐怕也没用。好比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她永远也化解不了这不讲道理的飞来横醋。
　　出了停车场，白新软软开口，问秦诗中午想吃什么，要不要到广记吃酸梅酱配烧鹅。
　　秦诗气得又是掐她腰又是拧她脸。
　　温馨提示，二人的打情骂俏仅限在等红灯的时候。人人都须知，安全行驶“十不开”，其中第二条有云：
　　前车阻路，行人挡道，互敬互让，不开赌气车。
　　警语中常含有大道理，这话放在人生路上，便是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欺人是祸，饶人是福。遇到看不惯的，扭过头，吃到不合胃口的，丢开手，但记住三个字：别吵架！
　　两人吃了顿路边摊，干炒牛河一份，炒米粉一份，冰鸳鸯一杯，两根吸管，其中一根白白浪费。
　　下午，两人转战南边，继续看楼。房产销售带两人看样板间时，一句一个您家的客厅，您家的厨房，您家的阳台。
　　秦诗相当配合，到了她家的客厅，她说这儿放一张双人沙发，问白新喜欢皮的布的还是木头的？
　　白新说，“秦阿姨的腰不适合太软的。”
　　到了她家厨房，她说：“这是你和我妈的地盘，你们的地盘你们自己做主，我只管吃。但我喜欢圆餐桌。”
　　白新说，“你喜欢，什么都好。”
　　到了她家的卫浴，秦诗说要圆形浴缸，或是那种带四个脚的，大一点，够两个人躺。
　　白新没说话。房产销售疑惑地打量二人，也没说什么。
　　看过她家的两间卧室，感觉不错，采光好，日照也好，窗外景色欠佳，和另一栋的卧室面对面。秦诗说，“得贴防窥纸。”
　　白新说，“确实。”
　　走出样板间，房产销售隆重介绍，装甲门锁，安全无忧。
　　秦诗笑，“难不成还防弹防炮？”
　　房产销售一脸诚恳，“肯定啊，您放心，您家的门再厉害的小偷也进不去。”
　　秦诗瞄向房产经纪身后的白新，说：“这可不一定，心贼难防。”
　　房产经纪表情僵住，之后哈哈哈，尴尬地说：“您说的对，您说的对。”
　　看完出来，在售楼大厅，趁房产销售离开之际，白新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列入参考名单。”
　　房产经纪微笑着回来，一核算，月供超过20000。秦诗瘪瘪嘴，在心里把它拉出了参考名单。
　　白新看出她觉得贵，心中发酸，在桌下抠虎口的软肉。
　　旁边的秦诗忽然用脚踢她，力量还不小。白新抬头，秦诗瞪着她，像只气炸了的河豚。
　　知道了，她说过，她永远不会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