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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真相(三) 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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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有了小芸带来人马增员,场面很快被莫无言几人控制住,这时候才有些喘息可以问明一行人的来意。
“知韫姐来信说云家出了大事,碍于家族身份她同柳公子都不得出手,所以才书信给我,她说她哥哥已经备好了帮忙人马,我们得尽快赶到帮云姐姐,哦对了,她说柳公子不久前还给她寄了这个东西,让我也一并带给云姐姐。”
小芸将一个装着书信的包袱交到了莫无言手中,“这好像是此前云姐姐寄给那位知府的关于沿路什么案件的所有线索,知韫姐说他哥哥将所有线索包括二十年前的卷宗都复刻了一本,拖朋友柳公子秘密寄给她。”
小芸同云李二人也算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之前云岁昭尚在逃亡,所以只有李知韫一直同她有书信往来,被押回洛中的李知韫从母亲口中这才得知朝堂震荡,四家已经决定以云家做牺牲挽回一切。
知道她的性子,李家将她软禁在了洛中,李知韫在最后关头给兄长寄去了书信,虽然二人一举一动皆受限制,可李今也还是想办法抽走了监视她寄出书信之人,这才能有机会联系上在洛中同姨母一起谋生的小芸。
如今小芸慢慢同姨母支起了小食铺子,日子还算不错,这才能有机会前来。
“对了,李小姐还拖我带人来了,说是对云小姐有大作用。”
小芸从身后带出了桃宝。
小姑娘前段日子以侍女的名义被李今也送回了母亲身边以此躲过宫中搜查,李知韫被送回洛中后便要了桃宝做侍女,在李家同李今也身边这段日子听到的见到的,她都按李今也给的指令一一告诉了李知韫。
桃宝虽是揭露一切案件后背之人的重要人证之 ,可她在欢据点同那些被困的人一样被囚禁时也是在里面做侍女的活计,并没有探听到太多核心秘密。
但李知韫还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关键。
“你是说,我兄长在那位知府的受意下曾经带着你去了京中某个宴会,有位云姓老伯身边有个人同你之前一直在照顾的人很像?”
小桃宝很乖巧点了点头,虽然当时她并不明白那两位寓意何为,可他们既然都说这样能帮上李愿哥哥的遗愿,她还是想多做些努力。
“之前他们要拿我试药,可忽然有个婢女病了,他们人手不足,便放过了我,要我去地上的庄子照顾一对母子,我本以为有机会逃走的,可没想到地上的看管更严,那对母子对所有人都很是戒备,总用听不懂的话偷偷说什么,后来原本照顾她们的婢女病好了,我又被押送回到了地下。”
李知韫立刻意识到云家有了内奸,可她还是想不明白章知府是怎么觉察的,但他当时秘密出现扬州救下仇若鸿和她本就足够可疑。
要想害人他早会有行动,何必又多此一举救人,这背后必定有什么更深的动机。
联系上小芸后,李知韫决定铤而走险将桃宝送到云岁昭身边。
可如今……
桃宝缩在小芸身后看了很久,人群中却并没有她那日见过的那人。
莫无言指尖摩挲着包袱里泛黄的卷宗,纸页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密密麻麻记满沿路命案、失踪人口的细节,末尾厚厚一叠二十年前的旧档,字迹早已褪色。
他抬眼看向缩在小芸身后、浑身拘谨的桃宝,语气放轻了几分:“你再仔细说说,你要找的人,样貌究竟如何?”
桃宝攥紧小芸的衣角,眼珠怯生生转了一圈,小芸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没关系他不会伤害你。
桃宝这才嚅嗫着开了口:“是,是个伯伯,个子不是很高,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和我曾经认识的人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看着很是亲切。”
“老伯?”莫无言疑惑念叨着。
“你……你说的,难不成……是萍伯?”芳儿在一旁听到桃宝的话,声音几乎是不可置信,“可是……萍伯他二十年前便在云家当值了啊。”
二十年,又是二十年……
莫无言脑海中几乎有什么就快要呼之欲出,他借着昏暗火光疯狂翻动起手中卷宗,内心震颤,双手轻微发着抖。
如果真是这样,那云岁昭,有危险!
“呃啊!”
树林之中,萍伯俨然不似平日文弱管家模样,一掌将云岁昭击倒在地。
“小姐,您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您为什么总是自以为聪明呢?”萍伯蹲在云岁昭身边,“您觉得您现在探查到多少呢?就让我来听听您绝妙的推测。”
云岁昭将袖中发簪藏了藏,余光偷偷观察着萍伯。
“最开始我并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何这一切同二十年前仇家覆灭这么像,不明白为何偏偏选中的会是云家。”
“所以我一直拼命回想着,回想着曾经看见过的关于案件卷宗的一切细节,关于仇家的覆灭,关于一切,整个想来,那卷卷宗,若是整个连在一起,好像有什么一直缺失着,仇家似乎很倒霉,倒霉到整个宗族都在一夕之间覆灭,可天底下,就算再怎么倒霉,也不能会有这样的事。”
“直到我发现这个……”
云岁昭将萍伯给的那枚平安符扔到了他的袖中。
“这枚平安符的绳结很少见,这种形状,似乎只有北边祁连山一带突厥会用,你、还有小顺子,为什么你们两人会突厥人的东西。”
“见到绳结的瞬间,我想明白了。”
云岁昭已经在袖中握紧了玉簪。
“云家最辉煌的时刻,是在北边一脉矿山中采出了最适合用作兵器冶炼的铜矿,专用做皇家的兵器制作,父亲尚在时,曾赠与我一把格外精致的短匕做生辰礼,他说那是用的曾经辉煌时云家铜矿所锻造。”
“云家有最好的矿脉,而仇家承袭祖上绝技,在兵器锻造上独树一帜,江湖许多名剑便是出自仇家,云家同仇家的联系,就是在这里,我一直没想清楚的真相,就是在这里。”
“曾经仇家最大的冶炼厂便是在祁连山一脉,二十年前,先帝尚在时,大周曾经差点失去大半国土,北突厥联合几个部族藩国忽然进犯,打得祁连山措手不及,他们一路直下,对我大周似乎很是熟悉。”
云岁昭慢慢支起身。
“后来先帝率兵亲征,这才挽回一切,而那时的真相,是因为大周混入了突厥奸细,如果……如果这个奸细当年便混在仇家之中……如果,这个奸细在那时并没有被找到,并且以某种身份留在了仇家……那一切都能说得通,族中藏有奸细,是诛九族大罪。”
“有人为了除掉奸细,不惜灭掉仇家满门,就算仇家对此一无所知,用一个家族换整个国土安全,这……真是最好不过的买卖。”
萍伯站在原地,火光在他身后缓缓移动,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窄长的暗色轮廓,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着那枚平安符落在自己袖口边缘,绳结的形状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看了它很久,像是也在重新确认它确实是自己亲手系上去的。
“没想到是这样暴露……”萍伯将那枚平安符收入扔到了地上,平安符中清香已经不见,应该说在云岁昭中毒倒下的那一刻,它便失去了作用。
“可我还是不明白……”云岁昭继续转移着萍伯注意,“我不明白为什么云家也要遭此一经,小顺子和你都同突厥所以,到底小顺子是那奸细的后代,还是……你就是当年的奸细?”
“不过……”云岁昭目光一凛,“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拼尽全力握住簪子向萍伯刺去。
“我是不会让仇家的事再发生云家身上!”
玉簪裹挟风声直直刺向萍伯心口,可萍伯混迹多年,身手远非寻常老仆可比,侧身轻巧避开,反手一掌狠狠拍在云岁昭小臂。
“啊!”云岁昭吃痛并未松开握着簪子的手。
“您就应该在毒发的时刻早早离开,还能同云家多待一些时日,虽然说最后都会死。”
云岁昭再度发起进攻,萍伯轻飘飘闪身躲过。
“您的毒还未完全缓解过来,如今也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我本来没想过那么快杀掉您的,现在看样子,是你自讨苦吃了。”
二人缠斗间,小顺子从昏迷中醒来。
发现萍伯身份的时候,他刻意避开了村子的一切食物,自己偷偷啃草皮吃,可没想到还是失算误食了一些。
他很确定,当年的奸细已经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场屠杀,那萍伯又是谁?
模糊间,小顺子看见了萍伯一闪而过释然的笑。
为什么要笑?
直觉告诉小顺子很不对劲,那夜杀死赵五时的伸手要解决云岁昭只是眨眼的事,为什么他没有出力?
“您和您父亲对云家忠心简直一模一样啊,”萍伯开口。
“你说什么?”
“让我想想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萍伯依旧游刃有余,“啊,当初他发现了我的身份,也真是傻的天真,他一直在劝我,他说他相信我,他同你母亲,真是两个天大的善人,若是更多些他们那样的人,也许这世道也不会如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
“自从你母亲离世后,你父亲一直都很痛苦,年轻的时候,他便想着如何改变这世道,所以才遇见了你母亲,当年所有人都反对他们,只有你父亲坚持如一,他一向如死,就连最后也是……”
云萍顿了顿,“他说从未后悔过我是云家人他说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就连我如此明显的毒,他也那样平静服下……”
云岁昭握着玉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父亲离世那样突然不是因为旧疾复发?”
萍伯扯出一抹笑来,“是啊……和你同样的毒药,虽不致命,但足以引起类似旧疾的死法,你多幸运,那位少侠在你快死前找来了帮手。”
云岁昭指尖一松,玉簪险些脱手,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浑身气血翻涌。
“你怎敢的!你怎么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抖又哑,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从前无数次猜想父亲离世的缘由,只当是长年积劳的旧疾,午夜梦回还总暗自愧疚,没能多陪伴父亲。
这些年朝夕相伴,三餐茶水、冷暖起居全由萍伯照料,父亲待他亲如家人,就连她儿时闯祸,也多是萍伯在一旁温声劝解。那些细碎温柔的过往此刻全数翻涌上来,和萍伯轻描淡写的坦白撞在一起,撕扯得她心口剧痛。
萍伯垂眸望着她狼狈的模样,方才凌厉的掌风缓缓收了回去,眼底那层常年伪装的温和裂开一道缝隙,藏着数十年难言的煎熬。
云岁昭已经冲了上来,萍伯没有再蓄力,而是缓缓放下了手。
“啊!啊!”
小顺子拼命爬着向前想要阻止云岁昭,口中缺失大半的舌头只能发出啊啊声,可云岁昭已经听不见了。
不要!
“小昭快住手!他还不能死!你不可以杀人!”
被小顺子带走的云澜终于追上几人,顺子在山洞时让他快跑,可意识到云岁昭有危险的云澜怎么会独自逃跑,他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可云岁昭不能死,她是云家的希望。
听见叔伯的声音,云岁昭手中玉簪松动一瞬,萍伯见状更是直接迎了上去。
噗嗤!
手中的那柄玉簪最终还是没有停下扎入了皮肉,鲜血顺着云岁昭的手滴落泥土,她睁大了眼睛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大……”
老者独特余温的手握住了云岁昭尚握着玉簪带血的手。
自云岁昭有记忆起,大叔伯总冷着一张脸很是严厉,小时候的云岁昭还会害怕,可长大了,也渐渐将大叔伯当做顽固老头。
这个老头总是很严厉教导她,总是很讨厌见到她的模样 ,云岁昭很讨厌他……
但是母亲说过,叔伯一双儿女很年轻便战死在了沙场,叔伯其实很怕孤独,那年他的儿女只有一只金色长命锁连带着骨灰被送回。
而那只只为她儿女打造的金色长命锁,却是在小云岁昭的脖子上挂着。
“昭儿……我们很爱你……”
云家的人都很爱你……
“……大伯……”
云澜另一只手轻轻摸上云岁昭凌乱的脑袋,帮她将头发一点点捋顺。
“这样就很好了……”云澜目光柔和,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女。
“不是的……”云岁昭松开了玉簪,“不是的叔伯……我、我没想过……”
云澜忍着腰间剧痛避开经脉将玉簪拔了出来。
“小昭……临危不乱……做的很好……”
云岁昭抱着云澜坐到了地上,眼泪如同断线珠子。
“叔伯抱歉……抱歉……我这就找大夫,对!找大夫!”
云澜本就因泄洪受了不少折磨,如今更是气息微弱。
在场另外二人都被这突如起来变故惊吓到。
云萍惊慌蹲下,却也不敢乱动云澜分毫。
“找大夫!快下山找大夫啊!”
云岁昭几斤崩溃大喊,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起身。
“在那边——!”
山林下忽有亮光闪过,一盏,两盏……是灯笼的亮光。
领头的莫无言轻功就快要使到力竭,他浑身冷汗,只求云岁昭平安无恙。
终于,亮光的尽头,云岁昭就在那里,只是少女呆坐着,似乎已经听不见外界声音。
“云岁昭!”莫无言叫着那个名字,那个同他命运紧紧相连的名字。
终于,少女转身了,满脸惊恐崩溃落着泪。
“莫无言……”
云岁昭念着他的名字,莫无言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少女,曾经的她,就连死亡也有办法逃脱……
“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杀了大伯!杀怎么办莫无言……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