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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英雄救美   47. ...

  •   47.
      今日的亓老板难得起个大早,云岁昭是在欻欻的刨木声中被吵醒的。

      “瞧瞧,瞧瞧,怎么能比掌柜还起的迟,太阳都晒屁股了。”
      亓老板顺起手边酒壶,这才发觉见底了。

      “赶紧收拾利落,去给掌柜的打二两酒来。”

      “师父,您今日绝对撞鬼了……”云岁昭慢悠悠打着哈欠,迎面砸上亓老板扔出的钱袋。

      “啊呦!好痛!”

      云岁昭被这一下砸的清醒过来。

      “师父!”云岁昭揉揉被砸红的鼻子,“每次都给这点,小气鬼!我才不帮你!”

      云岁昭飞一般跑出门。

      “我要全吞了!”

      亓老板那钱袋里装的全是铜板,砸过来又沉又疼。她边走边数,越数越气——二两酒的钱,一个个数过去,手心都磨红了。

      “哼,抠门死了。”云岁昭嘟囔着,把钱袋塞进袖子里。

      可还是沿着水道一路乖乖去向打酒的地方。

      姑苏的早晨向来热闹。各路运船商贩,不过一会儿便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云岁昭从人群中挤过去,糖水铺的老板远远看见她,喊了一嗓子:“岁岁姑娘,今日红豆汤新熬的!”

      “回来喝!”她头也不回地喊。

      酒铺在永安巷拐角,云岁昭已经来过不少次,掌柜见是熟人,麻利打上二两,照例收过铜板,云岁昭咬上半路买的米糕,拎着慢吞吞往回走。路过骆府那条巷子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些脚步。白天看,骆府比夜里更是气派。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家丁更是威武,漆墨腰带上别着比手臂还长半尺大刀,十步之内无百姓敢靠近,纷纷掩目快步离去,足以见得骆府在姑苏威慑。

      云岁昭掩入人群,学着四下百姓缩缩脖子,不留痕迹打探。

      硬闯绝无可能,要怎样才能混进去呢?

      骆府那么大,每天要买菜、买肉、买柴、买炭。送菜的、送水的、收夜香的,总有人进出。她不能从正门走,得从那些人身上想办法才是。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人大喊:“让开让开!”
      一队印着“骆”字马车跑得飞快,刮起遍地烟尘从巷口拐进来,前面几辆堆着米面,后面几辆蒙着油布,不知道装的什么。赶车的汉子挥着鞭子,吆喝着让路人避让。马车拐进了骆府的后巷,随后便是整齐划一的步伐声,护卫人马来了一茬又一茬,将马车堵个严实。

      这又是大动干戈做什么?

      云岁昭心底问题越来越多,为了不被发现,她还是匆匆离去。

      往回走时,云岁昭特意绕了远路,准备扎入集市再多打探。

      还在桥上晃悠着,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云岁昭被挤到桥边,双手死死扒拉着桥上石柱,再近一步,她马上就快越过栏杆掉入河中。

      “我不要!”清脆少女声颤抖叫着。

      顺着人群骚动方向努力看去,云岁昭抻长脖子,也只瞧见青绿一片衣角。

      “哎呦真是惨呐!”

      “多好的姑娘……”

      四下细小议论声起,云岁昭拼命往人群中挤去,实在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冲到最前头,四周人群忽然散了开,云岁昭没刹住,直直撞上了倒来的老妇,二人登时人仰马翻,云岁昭头还冒着金星,老妇已经跪爬着又冲上前。

      “求求官人放过我女儿吧,莺儿是我老来得子,我丈夫前两年刚走,就这么一个女儿,求求官人,求求骆大人放过我女儿!”

      妇人一把抓住骆家护卫衣摆,却又是被人一脚踹开。

      “娘!”

      青衣少女飞扑到母亲身边,清瘦身躯死死护住老妇。

      几个守卫一把扯起少女头发,少女吃痛叫出了声。

      “死老太婆!你家女儿能被我家骆老爷看上做妾是你家的福气!竟敢拒绝我家老爷我看你是想吃不了兜着走!一把老骨头还敢嘴硬!”守卫高高举起木棍。

      骆家之人实在过分!当街强抢民女不说,竟还想殴打无辜百姓!

      这一棍下去,老妇不说致死,起码也是重伤!

      可他们实在惹不起……

      一时之间桥上陷入两难,有热血的汉子经双拳握的直响,却被身边人硬拉下来。

      云岁昭脑袋快速转动,在木棍骆下瞬间,两道影子齐飞,一道是云岁昭,她直直冲向一旁鸡鸭笼,另一道,则打向守卫举着木棍的手。

      “啊!”守卫吃痛松手。

      “哎呦!谁挤我!”

      “啊!我的鸡!”

      竹编围笼被云岁昭掀了个底朝天,一时间鸡鸭横飞,人群慌乱,人群匆忙闪避间,云岁昭又借着混乱撞向马匹。

      “咴——!!”

      受惊马儿啼叫起来,前蹄猛地向前一蹬,方才还举着木棍耀武扬威的守卫这下彻底慌张,夹着尾巴不住躲闪。

      眼见尚在地上的母女二人来不及躲闪,马上快要落到马蹄之下,云岁昭飞奔上前,翻滚着将两人拖开,似乎还是慢了一步,马蹄就快踩到她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银光一闪,抢在马儿落蹄前击中马头,让吃痛马儿硬生生改变落蹄方向。

      云岁昭带着母女俩成功翻到安全地方。

      趁着混乱,有眼力见的百姓已经不留痕迹揍了那些耀武扬威守卫一顿。

      几个妇人拉起地上三人,悄悄将几人带离危险中心。

      “哎呦闺女,方才好危险!你怎么敢的呀!要是那马踩到你怎么办!我该怎么同亓老板交代!”

      云岁昭常聊八卦的其中一名妇人拍着她沾上灰尘衣服,那是前段时日师父才在妇人铺子上给她买的。

      “何姨,当时我心急嘛,您可千万别同亓老板讲,不然我又得挨骂了。”

      何姨还在絮絮叨叨,云岁昭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桥上——鸡鸭还在乱飞,守卫灰头土脸地追着马,围观的人群正在散去。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娘腿脚不便,莺儿代我娘一起谢过姑娘。”

      云岁昭回过神来,青衣少女扶起母亲,代二人深深谢过云岁昭,她的眼睛还红着,泪水倔强挂在眼眶,右颊肿着,那是方才拒绝骆家被打的。

      “姑娘不必!您这大礼我可受不起,路见不平,谁都要拔刀相助的嘛。”

      莺儿笑的苦涩。

      “姑娘仗义,可在骆家面前,却不是谁都敢的……”

      “莺儿姑娘……方才的骆家……”

      云岁昭见不得美人落泪有些手足无措。

      “害呀!那骆家就是当惯了地主霸王!骆家那欠收拾小瘪犊子!见个美女都要抢!”

      何姨愤愤,几个大娘手脚忙乱捂住她的嘴。

      “哎呦你可少说点吧!要是被旁人听去可咋办!”

      “没办法了……”莺儿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娘,是莺儿这辈子对不起您……我决不会让骆家伤害您,也不会让自己委曲求全,我会去赴骆家的约,只是对您的恩情,莺儿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再报答您了!!”

      “我的儿啊!娘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的,你是娘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走了,娘还有什么活头!”

      莺儿娘亲浑浊老眼泪眼婆娑,拉住女儿的手颤抖不止。

      又是这样,即便是在富饶的姑苏,这种欺压也从未消失过,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个莺儿,多少个李愿,多少,在洛中,在扬州,在自己这漫漫长路没能救下的人……

      云岁昭握紧拳头,为什么,手中力量如此渺小,为什么,想要帮助他人时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莺儿姑娘,”她听见自己声音,“这可不行,您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同娘亲一起走下去呢!”

      云岁昭笑的温柔,她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玉盒,那是亓老板为了不让她曾经伤疤留痕给的药膏。

      “这样美的脸,留伤可不好。”云岁昭将药膏塞入莺儿手中,留下一小坨轻轻抹上莺儿脸颊,“不要认命,莺儿姑娘,只要活下去,便会有一切可能,相信我。”

      少女目光坚定,可莺儿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毕竟骆家门头摆在那里,她们不过萍水相逢,又怎能为帮她而得罪骆家,今日云岁昭能救下她,莺儿已觉无比幸运。

      “多谢姑娘,听姑娘一言,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就如姑娘说的那样,在仅剩的日子,我会同娘一起好好过着。”

      莺儿收住眼泪,扶着母亲慢慢离开,何姨几人还得摆早市,还没说上几句早已离开。

      云岁昭心底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这法子,还得靠叔伯多多支援。

      回过神,云岁昭拎上酒壶打算回店,手一提,却发觉重量不对。

      嗯?怎么这么轻?

      再一回头,手中酒壶只剩个绳子还挂着。

      “我的酒——!”云岁昭绝望呐喊。

      恢复平静的街头,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大概是在翻滚救人的时候。壶摔在地上,裂了缝,酒早就流干了,只剩个空壶躺在石板路上,壶嘴对着天吹气。

      “我的酒!”

      云岁昭抱着瓶子欲哭无泪,完了,这下要从工钱扣了。

      膝盖在地上被什么硌了一下,云岁昭灰溜溜起身,这才发现脚边的一块银块,亮闪闪的银片只被人粗糙打磨,像小时候打水漂的石片。

      “嗯?这看着怎么像还没打磨完的银镖?”

      云岁昭想起救下莺儿母女时的银光,难不成……有人在暗中出手?可当时那么混乱,会是谁呢?

      想不明白,云岁昭将银块揣到兜里,抱着酒壶蔫搭搭离开。

      “嗯?那不是昨晚那个女人么?你怎么注意起她来?”

      闹市茶馆二楼,瑕月同莫无言低调坐在隐蔽一角,沉默着关注全局,当然,也包括方才那场闹剧。

      “话说你还真是变得爱管闲事起来,方才竟然出手相助了两次。”

      “一次……”莫无言低声沉默,“姑苏,卧虎藏龙,从我的角度根本没有可能及时打落那侍卫的木棍,方才出手的,另有其人,并且功夫不低……”

      “和天一阁的人有关么?”

      “不知……”

      莫无言言简意赅,回答后又是一阵沉默,他自顾叭叭咬起烧饼,不再理会瑕月抓狂。

      亓老板这边,前脚刚踏进店门坐上,屁股都还没捂热凳子,云岁昭后脚便进了店。

      “师父——!”少女夸张拉长了声音,“你都不知道今天早市多挤,过桥的时候给酒壶挤落了下来!怎么办啊师父——,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这壶酒有多伤心,您不会怪我的吧?”

      呵,小骗子,张嘴就来。

      亓装着还没酒醒的模样吊儿郎当躺椅子上打呼。

      云岁昭见状,机灵摸到厨房。

      幸好还有些剩酒,兑兑水还可以!

      堂屋安静一瞬,亓半撑起眼睛,想着方才打中马的那块银片。

      呵,天一阁的人么?还真是有缘,都过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同那些往事纠缠上,诶,这个小徒弟,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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