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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郎兆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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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无言无法去想那些不时出现脑中的古怪记忆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只有怒火,只有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只剩想把那两人宰杀的怒火。
愈是怒火中烧,他反倒愈是冷静。
简单处理一下后肩伤口,只等夜幕降临,莫无言打晕狱卒,换上他的衣服,绕过层层巡查,潜入汴都狱,偷偷用迷香让狱中紧要守卫暂时晕厥。
关押叶盛的地方实在森严,为了不打草惊蛇,迷晕才是上上之策,不过应该很快被人发觉,他得赶紧打听到消息离开。
他早该这么做的,早该冲进这牢狱,用死来威胁嘴硬之人,果真是在云岁昭身边呆久了,怎么也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牢狱之中,叶盛正数着墙上用指甲划出痕迹。
这是第几日了,应该就快到时间了,毕竟他们答应过,只要自己一死,叶敏就可以得到自由,只要自己一死,便再没了任何价值可以利用。
门锁传来哐当一声,叶盛闭上眼,以为是宓立青的人又来盘问。
“我已经交代很清楚了,人是我杀的,不管你们再问什么,再怎么折磨,我也不会回答。”
“我对你杀了谁,怎么杀的,为什么要杀没有兴趣。”
莫无言蹲到他身后,将那只绣着“叶”字荷包举到叶盛眼前。
“你和这荷包主人有关系吧,不想她死的话,告诉我,你的人把云岁昭带去哪里了!”
见到妹妹叶敏荷包,叶盛猛地转身,出手的念头才闪过,便被莫无言一招压到了地上。
“你是谁!你不是这里狱卒!你到底想做什么!什么云岁昭!我不认识!我要叫人了!”
压在叶盛背上手拐不断用力,莫无言笑的越是亲切,手下越是用力,叶盛几乎快被压的口吐白沫,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明白?那我再提示明显点吧,城外那座欢喜庙,你背后欢喜教大本营,入口到底在哪里?本来我想循着云岁昭身上那点追踪香去,可庙子里有什么味道暂时让我失了嗅觉,为什么绑走云岁昭?是她知道了什么,你们打算杀人灭口么?”
有人去了城外欢喜庙!!
为什么会把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叶盛拼命挣扎着,可瘸掉的右腿让他没法失上太大挣扎的劲。
“我……说……”他咬住一旁稻草,从嗓眼里憋出声音。
莫无言稍微松了松,却并没有放开,若是叶盛敢骗他,那也不用等到行刑,今夜就让他解脱。
“我、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去那座庙子,至于你说的云岁昭,我更是不清楚,我不过是欢喜教一个被人推出来抵罪药人,还请你不要伤害这个荷包主人,既然你说你的同伴被绑走,那只有一个可能,你们惹上玉公子了,他是欢喜教幕后之人,就是个死变态,任何被他看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的同伴……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莫无言掰断他一根手指,叶盛痛到想叫,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我不爱听这些没用废话,告诉我,那个玉公子在哪里?欢喜教在哪里?若是云岁昭真凶多吉少,你和这荷包主人,就等着陪她归西。”
“别、别!求你别伤害她,别伤害我妹妹,她是无辜的,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被扣押教中,”叶盛哽咽着,“枯井,那座庙旁边有个被封的枯井,那里可以通到欢喜教,通到玉公子藏身之处,只求你,求你别伤害我妹妹。”
得到结果,莫无言懒得在此地周旋。
临走之时,又再度回头。
“你方才说的不吉利,我得再掰断一根手指惩罚你,你应该说云岁昭吉星高照,逢凶化吉。”
叶盛觉得这人铁定有什么毛病,又被掰一根手指后,只能哭着说云岁昭好话。
似乎有守卫朝着这边跑来,离开之时,莫无言贴心将钥匙仍给叶盛,重新将门扣上。
“别那么低三下四求人,”他说,“你的妹妹,你的家人,若真比你命还重要,那你应该拼尽全力,拼上这条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才是。”
“而不是在这种地方,甘愿担上死罪帽子,任人摆布,我不信你死了你妹妹会好到哪里,这世上,你最不该信的,是伤害你之人。”
莫无言很快消失牢房之中,叶盛呆呆坐在原地,却将钥匙收入袖中。
除了至亲,这世上没有谁,能毫不保留,救他人之亲。
另一头,云岁昭从昏迷中醒来,她发誓,她觉对是被下药了,醒来后鼻腔一股黏腻腥甜。
好消息是,这次是在豪华房间醒来,坏消息是,这种情况比在什么阴沟泥地还要令人惊悚。
“你终于醒啦。”
房间屏风后,一道悦耳男声忽然响起,云岁昭“噔”一下从床上腾起,抓住一旁烛台防身。
不看不知道,这烛台,竟与那欢喜庙中莲台是同一款式!
“别那么警戒嘛,云小姐,放轻松,做为我重要客人,我怎么舍得伤害你。”男人语调轻轻,听着像是十分高兴。
“你是谁?在欢喜庙前装神弄鬼,到底想做什么!”
还等不及云岁昭靠近屏风,手腕忽然一痛,烛台瞬间脱手,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接住,云岁昭一条手臂被反绞于后。
欢喜庙前熟悉恐怖威压再度从心底升起,云岁昭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本能挣扎。
“哎呀呀,别激动嘛,我对云小姐没有恶意,在下郎兆玉,欢喜教幕后之人,以此身份,只为邀请云小姐而来,没必要如此激动嘛,毕竟云小姐对我来说那么重要。”
郎兆玉松开云岁昭,少女迅速退至房门,使劲猛踹一脚,果然打不开,看样子只能另寻出路。
“哎呀,我都说了云小姐您别激动,这里是我的地盘,到处都有我的眼线,我又怎会让云小姐您逃走呢。”
美艳男人推开屏风,八仙桌上的热茶已经煮上许久,只等着云岁昭落座。
敞开的窗外,一尊三楼之有的巨大欢喜佛像静静伫立,整座大楼似乎联通一体紧贴山壁,将石像包围其中。
楼与楼之间垂下一条条红幕,密密麻麻写满了“生死轮回,极乐永生”,昏黄烛光照映其间,隐隐约约像是有无数人影晃动。
山间邪风呼呼灌入,绞起垂帘,伴随着四面八方无数张嘴低沉颂念,云岁昭甚至有一瞬间不在人世的错觉。
“很美吧,云小姐不如坐下来,让我俩好好聊聊。”
郎兆玉笑眼盈盈,口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冰冷。
眼下无处可逃,云岁昭假意顺从,多套些话,只等敌人放松刹那。
“这才乖巧嘛,我最喜欢乖巧又美丽的东西了,自傀儡戏那日见到云小姐您,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心跳的感觉了,这一定就是一见钟情,云小姐,我们还真是登对呢。”
看见云岁昭乖乖落座对面太师椅,郎兆玉近乎变态脸红起来。
不得不承认,郎兆玉容貌的确顶好,同莫无言的少年俊气,还有柳柏元的温文尔雅不同,这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总带着一股邪性,当然,这也并不妨碍他是云岁昭这短短一十八年见过最难以理解,最变态之人。
这种变态,就连最初的螳川也得甘拜下风。
“傀儡戏?我同阁下,似乎并没有见过面吧?”
郎兆玉这一句,真让云岁昭冷汗淋漓,他说傀儡戏,那岂不是自进汴都府起,她同莫无言二人已在眼线之下?
“啊啊,对啊,云小姐您还不知道呢,远远见您第一眼起,我已经对您一见钟情很久了,真是的,我真是搞不清楚,云小姐您为何自甘堕入危险呢?”
“危险?明明阁下这里才是最危险。”云岁昭努力克制自己,露出标准皮笑肉不笑。
郎兆玉一副受伤表情。
“云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我,真令人伤心,我明明是为了保护你,靖王,哦不对,是陛下,那样心思深沉之人,他明明早知道叶盛是替罪羊,却还要您一查到底,如此歹毒,云小姐您应该感谢我才是,是我将您从危险之中救下!”
这个郎兆玉,莫不成脑袋灌水了?是个疯子?
云岁昭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宓立青会选择找上自己。
“原来如此,”云岁昭已有了答案“这种显而易见的结果,看来只怕是别有目的。”
“选叶盛做替罪羊,只怕他早已失去价值,你只打算物尽其用罢了,能让人心甘情愿,恐怕是拿着他什么亲近之人做威胁,这种简单案子,陛下只需查查他家底便能知晓。”
皇帝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能名正言顺除掉手低涌动的理由,一个……能做把柄的理由。
并且这事不能由他打草惊蛇,只能由自己,由自己这个事外之外,看似无关,实则目的相连之人。
“哇!”郎兆玉激动鼓掌起来,“云小姐你真的很聪明啊!”
他也知道皇帝究竟为什么,本以为拖到叶盛斩首之日便能混淆一切,继续隐瞒下去,让皇帝无可奈何,半路却杀出个云岁昭,仅凭一点线索,便推断出所有利害相关。
他真的是越来越欣赏云岁昭了。
怎么办,怎么办,只有云岁昭,他不想把她做成毫无生机的傀儡新娘,他想得到她,得到活着的她!
“你真的是越来越让我喜欢了,不仅是这张脸,现在就连眼神也越来越像姬斩秋了,我已经爱上你了,成为我的新娘吧云岁昭,用这张我喜欢的,像是姬斩秋的脸!”
郎兆玉痴迷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姬斩秋,曾经我没能得到的,现在我马上就快要得到了!好开心!好开心!”
云岁昭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心脏像被紧紧攥住,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母亲?!他同母亲到底有什么关系?
汴都这一路,这是她第二次听人提起母亲,记忆中那个清丽病弱身影,将过往记忆一点点带出,为什么……明明从未听母亲讲过江湖,可她的身影,似乎却还在这江湖之中。
“啪!”
云岁昭挥开郎兆玉快要摸上脸的手。
郎兆玉也不恼,神更加痴狂:“啊,没错!就是这种看恶心东西的眼神!简直同姬斩秋一模一样!”
他拉开单薄红色外衫,白皙皮肉上,一道狰狞剑痕自锁骨两指下一路蜿蜒自腹部。
像是被人看个精光,郎兆玉脸红的更厉害,身体因激动而不住颤抖,神情如痴如醉,外衫虚虚挂在胳膊,他伸出手指,怜爱的抚上那道伤口。
“就连这道伤口,你母亲留下的这道伤口,自见到你的那一眼,便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我,翻开这皮相,不住搅动!”
窗间风声呼啸,那些跳动扭曲垂暮,仿佛郎兆玉此刻兴奋颤抖的神经。
烛光将他身上的旧伤映照形同一条活蜈蚣,正随着他的喘息缓缓蠕动。
与此同时,枯井深处,莫无言踩碎了脚下不知第几个傀儡的木偶头颅,浓郁的血腥味与莫名香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竖起耳朵,细微风声自不远出传来,连带着嗡鸣不清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