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81、第八十一章 父母之命 腊月二

　　腊月二十三，董良借着给叶一元送年礼的机会向他提亲，言明要娶他的嫡女叶秋予，并愿出半幅家财为聘。叶一元表现的有些为难，可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基本上是默许了这门亲事。

　　是夜，叶一元去了大娘子的房间，一进门便乐的直抖胡子。大娘子觉得新鲜，从没见老爷来这会这么高兴过，便问道：“老爷，你这是升官了吗？”

　　“比升官还让人高兴的好事。”叶一元乐呵呵的坐下，端起大娘子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咱秋儿的亲事有眉目了。”

　　“真的？是哪家的儿郎？”

　　“梧桐县县尉董良。”叶一元说出这个名字后就斜眼看着大娘子的反应。

　　“什么？”大娘子果然跳了脚，“一个九品的县尉也敢求娶我家秋儿？”

　　叶一元把嘴一撇，“大娘子，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咱俩这么多年的夫妻，我还不了解你，你心里恐怕早就有七八分同意了，否则董良一来咱家，你就跟他说个没完，不就是暗中考量他的品性吗？”

　　大娘子面色一窘，支支吾吾道：“我也只是考量，又没定下来，你倒好，张嘴就定他了，难道咱秋儿不能嫁个更好的？”

　　“什么是好？京城权贵咱莫不上边，明川的又没几个合心意的，看来看去无论样貌，家世，前程，财帛，董良算是不错的了，虽然他现在只是九品，但也是可造之材，前途大有可为啊。”

　　“就算是大有可为，那得熬多少年才能升官？我就觉得咱秋儿嫁给他着实委屈了些。”

　　“这年头无大功哪那么容易升官，谁不是熬资历。咱秋儿都及笄一年有余了，再不定下来可就被人说成老姑娘了，你这做母亲的面上可有光？”

　　“那十七八岁定下来有的是，怎么就成了老姑娘了？”

　　叶一元实在不耐烦跟大娘子这样说下去，于是甩出了致命的诱惑，“大娘子，那董良可是愿以半幅家财为聘求娶秋儿啊。”

　　“什么？”这下大娘子可真的跳起来了，“半幅家财，那得多少银子？”

　　“董良的祖辈经年积累已小有财帛，加上董良的爹曾任军职，虽说退下来了，但这些年也没闲着，置田产铺面的，虽比不上秦家，可是也算是个实打实的富户，说来惭愧，就是我这个长史的全部家产加起来也未必有他的半幅家财多啊。”

　　大娘子的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的拨弄着，算着叶家的家产，越算眼睛睁的越大，不由得在心里嘀咕，我滴个乖乖……

　　叶一元拿捏大娘子轻松的很，送完了致命诱惑又来了一记攻心计，“大娘子，咱们章儿三年后可是要去参加乡试的，中了举以后就要开始打点了，来年春闱总得拜位恩师吧，才能为殿试铺路，这恩师作用可大了，比如，他能指点咱章儿皇上偏爱什么样的书写体，能揣摩皇上出题的喜好，这里面可大有文章。打点恩师不得需要银子吗？再者，章儿若真的中了进士，就该说亲，以咱的家底，又有哪个家世显赫的人家看的上，还不得多准备些聘礼，找个好岳家，章儿的前程会顺利的多。说来汗颜，你总怪我纳妾，可你也不想想，我要不是纳了门家底丰厚的妾室，我这会兴许还在七品上打转转呢，长史之位还能轮到我？所以，银子多了能办大事。半幅家财啊，那董良可谓是心诚至极啊。”

　　一听儿子的前程，那简直是戳中了大娘子的软肋，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还是有些犹豫，说道：“老爷说的这些我都懂，可秋儿的意思咱也不能不听吧，再说章儿也说过，他不同意姐姐嫁给不喜欢的人，而且，他还说自己的前程自己去挣，不需要姐姐帮衬，我看，这俩孩子主意大着呢。”

　　“章儿懂什么？他的话你也当真？他天真，你也天真吗？自己的前程自己挣，他老子我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实却让我不得不低头，他以为我每次低声下气的去找秦家拿银子心里就好受吗？我如此钻营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他将来能走的比我顺一些吗！靠自己，那是屁话！”说着，叶一元一阵心酸，红了眼眶。

　　大娘子慌了，她从来没听丈夫说过这些话，也没见他如此失态过，不由的心疼起来，拿起帕子就要上前给他擦眼泪，谁知却被他一把推开，然后听他哽咽的说道：“过日子不是情情爱爱，是柴米油盐，是人情世故，喜欢，喜欢有什么用，话本子里说的还少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海誓山盟，海枯石烂的又怎样，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还不是一样违背誓言。董良来求娶秋儿，实属他高攀，有我看着他，他能辜负咱秋儿吗？”

　　叶一元忽然想到的秦氏的话，于是又说道：“咱秋儿要是嫁于高门，一旦她受了委屈，以我的官职能上门给她撑腰吗？董良就不一样了，他前脚欺负了咱闺女，我后脚巴掌就能扇他脸上，他一准连个屁也不敢放，这就是底气，所以，看来看去，董良还是合适的。”

　　大娘子被说动了，她冲着叶一元一笑，“老爷不愧是做官的，分析起事情来头头是道，老爷是一家之主，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想咱们秋儿也是懂事的，也知道做父母的岂能害了她。咱要是同意了，董良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

　　叶一元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大娘子这一关过了，至于女儿那一关，错了，那不算关卡，知会一声就是了，没什么可商量的。

　　叶一元说道：“董良年岁也不小了，家里肯定也盼着他早点成亲，我估摸着要是咱们同意了，说不准年前他就来提亲。”

　　“呀，这没几天可就过年了，咱们也得抓紧啊，最起码的跟秋儿说一声吧。”

　　“嗯，她的亲事，自然要知会一声。”

　　“那你可得好好说，别老发脾气。”

　　“我何曾跟秋儿发过脾气？净瞎说。”

　　“是是是，我瞎说。那我让人去请秋儿过来？”

　　很快，叶秋予就来到母亲的房间，见父亲也在，就猜测出将自己唤来肯定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虽然心头有些慌乱，但还是镇定的福了福，“给父亲母亲请安，不知唤女儿来有何事？”

　　叶一元一脸慈祥的笑了笑，“秋儿，坐，为父一直以来都公务繁忙，很少有时间跟你说说话，今日为父得闲，与你说些家常可好？”

　　“自然是好，女儿求之不得。”

　　“秋儿啊，为父看你一天天长大，不但知书达理，而且样貌在这明川也是一等一的，为父很是欣慰，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道哪家儿郎有福气能娶到我女儿……”话说到这，叶一元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太少与女儿话家常，所以说起来有些吃力，他求助的眼神看向大娘子。

　　大娘子还以为夫君能说出什么长篇大论，没想到刚说两句就卡壳了，她只能接住夫君的话题说下去，“秋儿啊，你父亲的意思是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父亲母亲也是多番考量，觉得呢，梧桐县的县尉还是不错的，今天他也是拿着重礼前来求亲，我和你父亲呢，还没答应下来，主要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愿，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大事。那董良你也是见过的，样貌，性情也说的过去，你看，可合你心意？”

　　“不合！”

　　叶秋予直接了当的回答，让父弃俩面面相觑，叶一元的脸有些阴沉，语气也没了刚才的温柔，“秋儿，为父想知道哪里不合？”

　　“不喜欢就是不合！”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喜欢！”

　　“父亲，您和母亲不是说我已经到了该嫁的年纪吗，怎么这会又说女儿小了？”

　　“我……”叶一元的脑门上暴起了青筋，“你敢顶撞为父，平时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书里教你忤逆长辈了吗？”

　　“女儿不敢，只是父亲问，女儿照实回答就是了。”

　　大娘子扯了一下叶一元的袍袖，示意他不要发脾气。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和你母亲也是长辈做主成了亲，一样过的很幸福，还有了你们兄弟姐妹四个。长辈给我们说亲的时候，哪有想过什么喜不喜欢的，秋儿啊，父亲和你母亲看好的人不会错的，毕竟父亲也是为官多年，打过交道的人数不胜数，看人没走眼的时候，那董良家世不错，年轻有前途，家里人口少，没有妯娌小叔子的，纷争少，能踏实的过日子。”

　　叶秋予淡淡的说道：“父亲和母亲已经定下了吗？”

　　“还没。不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吗？”大娘子说道。

　　“若是问女儿的意思，女儿只一句，女儿不同意。若是父亲母亲定下了，那女儿也只一句，父亲母亲做主好了，不必问女儿的意思。”

　　大娘子闻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秋儿就是懂事，自古女儿婚事都是父母之命，既然你听从我和你父亲的话，那改日就让董良和他父母来一趟，把亲事定下来吧。真好，正逢过年，喜上加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