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251、第251章 晴耕雨读我所愿也

　　越帝，那个曾经登顶的男人，褪去所有荣耀，他也只是一个重病缠身的老头。生命开启倒计时，他唯一的儿子来到他的病榻前，没有为他落一滴眼泪，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大堆诛心的话，然后扬长而去。他想：那个宝座是你的，我的儿子。

　　萧云翼坐在大殿上，满朝文武的争吵声让他感到头疼。面对各地藩王的起兵造反，文臣主张派人去安抚，无论要钱要物尽量满足。武将集体沉默不语。他看向宋辅仁那个老狐狸，他似乎对争吵声充耳不闻，只是闭目眼神。

　　吵得够久了。萧云翼咳嗽一声，大殿里顿时一片寂静。“宋相，要不要给你搬把椅子坐下来睡？”

　　宋辅仁睁开眼，呵呵一笑，“有失体统，有失体统，老臣谢陛下好意。”

　　“宋相劳苦功高，在这大殿之上坐把椅子也没什么。”

　　“陛下说笑了，在这大殿之上能坐着的只能陛下一人，老臣还是站着吧。”

　　“宋相，朕的这把椅子坐的不安生啊，有人要抢朕的这把椅子啊。”

　　“让他们来抢就是了。”

　　“什么？”萧云雷紧紧握住了龙椅的扶手，“宋相，你是在跟朕开玩笑？”

　　“老臣不敢。陛下，一人来抢打回去就是了，两人来抢就看他们谁有本事能抢到，三人来抢可就一把椅子啊，抢到了谁坐？”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

　　“陛下，众多藩王中，陛下只提防一人就行，瑞王萧秉炎！他是先帝的同胞弟弟，也是当年最有能力跟先帝夺嫡的人，先帝棋高一着，登上大位，他则黯然离场。就藩的这些年，他虽不声不响，但实际上，他手中的兵力却日益壮大，一般藩王手里的兵马不过几万，他却高达十五万。先帝在世时，臣不止一次上书请先帝下旨斥责，令其解散多余兵力，而先帝却觉得无论萧秉炎手里有多少兵马，始终都是大越的，而且这些年他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未有僭越之举，多养些兵马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养虎为患啊。如今这只虎来势汹汹，也引得豺狼环伺，就等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时伺机而动。萧秉炎若想成事，必先清除隐患，对那些豺狼，要么招安，要么消灭。陛下，先下手为强，只要陛下同意，臣即可派人去说服那些豺狼，利用他们对付萧秉炎，事成后，对于那些豺狼，陛下是杀是留都可。”

　　“你有把握说服他们？”

　　“他们所图何为？无非是权、钱。陛下可许诺他们，只要帮陛下平叛，陛下就恢复分封制，给他们土地，城池，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王……”

　　“你这是要把朕的江山都分出去吗？”

　　“陛下，用人之时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事成之后，什么条件都不答应！对付萧秉炎不容易，对付其他藩王，易如反掌。”

　　宋辅仁下朝，刚走出大殿，一个宫女就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他没耽搁，转身去了皇后的凤仪宫。屏退左右后，宋音焦急的问道：“父亲，藩王作乱是不是您……”

　　“为父有那么蠢吗？”

　　“那这是为何？”

　　“很简单，都觉得自己可以坐拥天下，所以起兵造反。音儿，莫慌，为父已经和陛下商量好了对策，你踏踏实实的做你的皇后就行，朝廷有为父呢，天塌不下来。”

　　见父亲如此镇定，宋音渐渐放松下来，“那书城的太子之位呢？”

　　“不急，等我安排好了，自会跟陛下讲条件的。”

　　大越藩王造反的消息很快传到大宣。晚饭后，稷菽拿起亮银枪，仔细的擦着枪头，秋予太熟悉她的一行一动了，不由得担心的问道：“大菽，又要打仗了吗？”

　　稷菽放下亮银枪，拉着她的手说：“只是准备着，暂时无仗可打。”

　　“如今大越到处都在打仗，萧云翼都要恢复分封制了，显然是无计可施了，只能用这个办法，用自家人对付自家人了，陛下英明神武，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吗？”

　　“自然不会！”

　　“那还是要打仗啊！”秋予急了，“我不管，要是陛下派你带兵，你说什么都要推掉，大宣精兵良将众多，不缺你一个。”

　　“夭夭，我是武将，服从军令是天职。”

　　“可……”秋予落泪了，“你身上都没有好地方了……我宁肯你不做世子不做少帅不做将军，做个平凡的人，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稷菽给她擦着泪，笑道：“我若只是个普通人，你我还能认识？即便认识了我也娶不到你，这会你就是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娘，怎么都轮不到我啊。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芝兰怀孕，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去瞧瞧啊。”

　　“早就去过了。她啊，能吃能睡，胖了有一圈了。妹夫一天往家跑好几趟，就为看芝兰一眼。哪像你，一走就是半月二十天的，我看军营才是你的家，这里只是你落脚的客栈。”

　　稷菽叹息一声，搂着秋予，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夭夭，以前我出征，你虽然担心，但你从来不拦着我，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粘着你，想咱们一家人能天天在一起。以前觉得你不会老，可现在你的眼角都有细纹了。你会老，也会受伤，也会……所以我就想赖着你，这样时光就会变得慢一些。大菽，我们认识二十四年了，可我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稷菽抿嘴笑了，回想起那年清凉寺里那个一笑就有两个酒窝的小姑娘，想起她家的院墙，想起每次相见，想起初吻，想起初夜……守护一个人，爱一个人，爱一个家是要用一辈子去完成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低声诉说着爱的魅力。

　　“夭夭，以前我不喜欢下雨，总觉得它耽误我奔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喜欢上下雨，我想，在雨天我可以窝在家里，守着你们，跟你们趴在窗框上看细雨绵绵。夭夭，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们去南方，去水乡，几条竹椅，一盏茶，一把蒲扇，晴耕雨读，我所愿也。”

　　大越动荡之际。不但大宣正伺机而动，大乌也磨刀霍霍。亓海青被柳稷菽杀死后，亓泽利用那日松除掉亓海青的几个儿子，亓海青的部落就实实在在的掌握在他手里，这几年间，他快速收拢各汗王的部落，真正实现了草原的统一，亓渊没来得及做的事，他做到了，也做完了。自从和大宣开展两国贸易后，草原渐渐的繁荣起来。亓泽骨子里的好战之心又开始翻腾，大宣他对付不了，大越倒是可以一试。

　　亓泽不担心粮草不担心兵力，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大宣，他知道大越两次进犯大宣已经让大宣忍无可忍了，如今大越内乱，正是大宣出手报仇的好时机。大宣想要吃肉，会让大乌分一杯羹吗？可大越这块肉太诱人了，必须想办法啃上一口。

　　不久后，圣旨交到了安平王手里。父女俩打开一看，立刻明白了。原来，大乌上国书，要派使团拜访大越，以增进两国的友好关系。宣帝的意思是，别让大越使臣来烦我，就把他们留在明川，你爷俩看着接待。态度强硬点，别给他们好脸，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一律不同意！

　　大乌的使臣还没来，柳稷菽又收到消息，大越要立太子了。是的，大越册立宋音的儿子萧书城为太子。朝臣都说，萧书城是唯一嫡子，按祖制，立嫡不立长，就算萧书城年幼，他也是大越太子的唯一人选。

　　萧云翼从来就没想着要立宋音的儿子为太子，只是随着藩王造反越演越烈，萧秉炎的军队越逼越近，宋辅仁却迟迟不肯派人去斡旋，正当他急的抓耳挠腮的时候，宋辅仁一个折子递上来，说什么陛下已登大宝却迟迟不册立太子，于理不合，如今藩王作乱，为稳定朝局稳定百官稳定百姓，请陛下尽快册立太子，而奏折上赫然写着萧书城的名字。萧云翼知道，这哪里是为了稳定朝局，这明明是赤裸裸的威胁。他犹豫了，然而没等他犹豫太久，众大臣就纷纷上书附和宋辅仁的提议，一时间，萧云翼就被架在那了，答应宋辅仁，将来大越势必姓宋，不答应，眼前的麻烦就解决不了。后来他一想，太子能立也能废，先稳住宋家，让宋家能安心做事，不妨先答应下来吧。于是，一纸诏书昭告天下，大越储位已定！

　　营帐里，安平王跟女儿商议着接待大乌使团的事，稷菽问：“父王，您觉得大乌这时候出使大宣只是为了增进两国关系吗？”

　　“怕是来分肉吃的。”

　　父女俩不谋而合，稷菽笑道：“也不知道亓泽会派谁来？我到希望他本人亲自来。”

　　“你啊，总是那么好胜。满儿，父王年纪大了，等接待完大乌使团，父王就向陛下请辞，卸去爵位，辞去军职，余生多陪陪你母妃。王府以后就交到你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