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243、第243章 兰因絮果

　　‘我喜欢你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是秦耀辉说的话，他有喜欢过芝兰，是在那个最单纯的岁月。岁月在流转，人心也变得复杂，贪婪吞噬着一切，包括最初的真心。

　　芝兰用紫貂袍裹着身子，挡住秦耀辉看向她还未隆起的小腹，一步步往后退，然后潇洒转身，再也不看他一眼。她要去明漫那，去剜掉那块肉，然后缩在角落里，独自舔舐着伤口。人生路上怎么可能不跌倒，即便倒了也要看向天空，爬起来，继续走……

　　“别走，芝兰，孩子是无辜的……”秦耀辉往前爬了几步，想要抓住芝兰的裙角，却被红缨一脚踹翻。他无力的躺在地上，对着阴霾的天空哈哈大笑。

　　竹帘掀开，秋予抱着暖手炉一步步走下台阶，抬头看着天空，一道阳光从乌云后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泛着光影，“人为什么要一步步往上爬，因为爬的越高，看到的越多，眼界就会越来越宽，心胸也会越来越宽广，然而，站在高处也会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秦耀辉，你想往上爬无可厚非，可你不该踩着女人的肩膀、更不该不惜害人性命往上爬。你亵渎了圣贤书！”

　　这一晚，一剂温良的堕胎药缓缓的流进芝兰的身体里……一团血污后，芝兰的泪混着汗流下来。这一夜，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斩断了芝兰和秦耀辉所有的过往。那颗爱情的种子，刚刚发芽就枯萎，犹如昙花一现……

　　小年刚过，安平王父女俩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夜里，稷菽平静的听着秋予说着前段时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最后秋予忧心忡忡的说：“芝兰以后怎么办？”

　　稷菽抚摸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你要相信芝兰会自我疗愈的，就像小孩子学走路，跌倒了哭两声，爬起来继续走，走着走着就长大了。经历了此事，芝兰也就成熟起来了。”

　　“只是这成熟的代价有点太大了。”

　　“同心之言，其臭（xiu)如兰，男女姻缘，初时美好，最终离散，犹如兰因絮果。在芝兰和秦耀辉的爱情里，不说对错，只是心境变了，最初的美好也就变了。秋予，你不是一直想办闺学吗，如今孩子们也渐渐大了，你也能腾出空来做你想做的事，叫上飞凤，拽上漫姐，把闺学办起来，女子还是要读书的，读书多了，眼界宽了，或许她们的生命里就不会出现秦耀辉那样的男人，即便是遇到了，她们也会从容面对。嗯，最好把霓裳和红缨姐也拉过去，让她俩传授武艺，男人不听话就揍！”

　　“你想让天下的女人都成为胡素一般？”

　　“有何不可？胡素最起码不受委屈。”

　　“我觉得行！”

　　两人抱成一团，笑声越来越大，秋予气喘吁吁的说道：“我觉得我们俩像是密谋坏事的贼夫妻。”

　　“贼夫妻？说得好，以后你负责在前面讲道理，道理讲不通，我就负责打，可好？”

　　“甚好！呵呵呵……”

　　一晃已是大年初一，让叶一元感到意外的是，楚北辰竟然来叶府拜年。毕竟之前说过亲又退亲，不管是什么理由退亲，叶一元总觉得再见到他有些别扭。可楚北辰不那么想，他不卑不亢的说道：“叶大人，开了春晚辈就要赴京赶考，今日前来既是拜年也是辞行。晚辈在此祝叶大人新的一年一顺百顺。”

　　“楚举子有心了，本官也祝你春闱榜上有名。”

　　“借大人吉言。”

　　叶一元无话找话的问道：“此次春闱，楚举子可成竹在胸啊。”

　　楚举子哈哈一笑，“榜上有名我所乐也，榜上无名我所乐也。好男儿不一定非得跻身官场，务农、行商、从军，往小了说不管哪一样都能安生立命，往大了说，务农交粮，行商交税都能充盈国库，从军可保百姓安宁，疆土稳固。士农工商无论大小，做了就有意义。”

　　叶一元不由地点点头，“楚举子说的好啊，本官活了这把年纪，也不如你看的透彻啊。”

　　“叶大人，晚辈造次了。”

　　“本官说的是实话。楚举子……”叶一元欲言又止，这时管事的进来通报，梧桐县县令前来拜年。楚举子站起身来，恭敬的揖礼后退了出去。叶一元看着他的背影，惋惜的摇了摇头，“唉，多好的青年才俊，是芝兰没福气啊。”

　　芝兰打胎后一直在家养身子，小月子也快接近尾声。秦氏坐在女儿身边，将一碗滋补的汤药递给她，“趁热喝。唉，年三十过的跟没过一样，就咱娘俩在这间屋里吃了顿没滋没味的年夜饭。”

　　芝兰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口一口的喝着汤药。秦氏见她不说话，叹息一声又说道：“别怪娘多嘴，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嫁啊？虽然你……”秦氏看了一眼芝兰，把不该说的话又咽下去，“给人做续弦也行啊，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娘家吧。”

　　芝兰放下碗，说道：“娘是怕将来分家，我还赖在哥嫂身边白吃饭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那样想了，我是你娘，自然是盼着你好。可是你不嫁，会招来闲话的，你也不想你哥，你嫂子还有你侄子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吧。”

　　“秦姨娘，我和相公不怕，我的孩子也不怕！”不知何时，胡素已经站在她们身后。

　　秦氏尴尬的笑笑站起来，将椅子让给胡素，“二少奶奶，我也是一片好心。”

　　“秦姨娘，你还是别那么好心了，芝兰的事，父亲和母亲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吼吼的要让妹妹给人续弦？你不疼她，我这个做嫂子的还疼呢。妹妹就是在家一辈子，我跟她哥也养的起，她老了，她的侄子会孝敬她，会为她养老送终，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秦氏被胡素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声音不由的提高了许多，“我怎么说也是芝兰的娘，我说几句怎么了？我称你声二少奶奶，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嫁的人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是我实打实的儿媳妇，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是按照规矩跟你说话。姨娘，我有正经婆婆，你若跟我摆婆婆的谱，你去问问父亲同意吗？奉朝同意吗？”

　　“你……”秦氏气得跳脚，却也拿胡素没办法，一个家里嫡庶尊卑是改变不了的。

　　“秦姨娘，大家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好吗？干嘛耍那么多的小心思。你愿意照顾芝兰就照顾几天，不愿照顾有人照顾，但是有一条，少在芝兰面前聒噪。”

　　“哼！”秦氏气呼呼的走了。

　　胡素拉着芝兰的手安慰道：“你别听秦姨娘的，家里没人嫌弃你，也没人怕指指点点。年夜饭没让你和我们一起吃，是因为你还在养身子，坐久了会落下病根的。”

　　“二嫂，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其实父亲昨晚有来看过你，他站在你房门口好长时间，父亲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你呢。好了，不说这些了，等开春了，暖和了，嫂子带你出去透透气，这段时间在家也闷坏了。”

　　芝兰看了看胡素的肚子，摇摇头，“你身子不方便，我愿意，二哥也不肯啊。二嫂，开了春，我想跟着明大夫去行医，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帮她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

　　“明大夫行的可是游医，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我怕终日在家，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若是我早些出去见识见识，或许就……”

　　胡素知道她又想到秦耀辉，“好了，别想以前的事了。你若真想跟着明大夫四处行医，倒也不是不行，你若不敢跟父亲说，我去替你说，不过，父亲同不同意我可不敢保证。”

　　“嫂子能去父亲面前为我说话，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不敢奢求能成。”

　　胡素笑了笑，犹豫了片刻说道：“有个消息，我想还是说给你听听吧。秦耀辉已经判了，买凶杀人，虽未得逞，可舅舅的一条腿也因此丢掉，所以判了十二年，已经押去采石场了。临上囚车前，他还大喊着要见你一面，当时围观的百姓很多。不止如此，你和秦耀辉的事，也渐渐传开了，是秦耀辉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说出来的。你要有个准备，如果你跟明大夫出去行医，也许会遭人议论，你就当没听见，不必放在心里。”

　　芝兰自嘲的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事，我承受的了，我也不能因为怕人说就一辈子不出门了吧。别人想看我的笑话，我偏要好好活着！”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姑嫂俩又说了会话后，胡素才托着后腰离开。

　　过了正月十五，楚北辰就要进京赶考，他的几个秋闱落榜的同窗非要设宴为他饯行。他推脱不掉，来到了一味居。

　　酒楼外，周秀才手里掂着一块银子，看大小怎么都有个两三两。孙秀才问：“周兄，你这是在哪发的财，跟咱们说说，咱们也沾沾光，赚点银子花花。”

　　“小弟是爬女人床得来的，你们行不？”周秀才斜眼看着孙秀才和吴秀才的腰下，“如果不行别说银子了，还会被踹下床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