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227、第227章 姑嫂二人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芝兰对着菱花镜描眉，把远山眉画成了斜乱的柳丝，丫鬟在旁捂着嘴偷笑，她红了耳根，想起上次去外祖家，他站在廊下捧着一本书，看到远处的她，嘴角泛起那一抹暖人心脾的笑，微风吹过，他的衣袂飘起来，带笑的眉眼比她描过的所有眉峰都要好看。镜中的她，悄悄的浸上一层薄红……

　　叶芝兰并不知道长姐叶秋予早就派人密切注视着秦耀辉的一举一动，更不知道父亲叶一元为什么那么反对自己去外祖家，她安慰着自己，此时不见面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见，只是思念来的汹涌的时候，她总是拿出去年秋天秦耀辉送给她的银杏叶翻来覆去的看，他说那是他站在树下读书时，落在他肩头的第一片秋叶……

　　银杏叶被她夹在书中放了差不多一年了，叶子早已经干枯，却还保留着原有的样子，虽已泛黄，脉络依然清晰。他将它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说，一柄两叶，叶形似心，象征着两颗相爱的心连在一起，代表着永恒不变的爱和长久守护的承诺……

　　芝兰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柄两叶，生怕稍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了它们。想起那段话，她的脸有些发烧，她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话，也从来不知道银杏叶还有这样的寓意。她当时接过叶子，害羞的不敢看他，只是如蚊子哼哼般的问：将来你考上进士，做了官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吗？他信誓旦旦的回道：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在这个凉薄的世上只有你对我好，从不嫌弃我，未来我只对你好，如你不弃，等我中了举就向长史大人提亲……

　　真的是这样吗？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芝兰想起闺中姐妹有日在茶会上说起的明川有一秀才，自幼家中贫寒，苦读十年中得秀才，机缘巧合下被一商户的女儿看上，其父觉得女儿能嫁给读书人是天大的好事，于是招他为婿，并全力资助他读书，后来他中了举，在丈人的打点下做了县丞，官职不过九品，但颇得县令赏识，后来县令高升，推荐他接了自己的班。待他坐稳了县令一职就开始嫌弃商贾之女不入流，想另娶平妻。其妻受不了他的背叛，含恨自杀，他则顺利的娶了前县令之女，好一出升官发财死原配大戏！只不过，他没得意太久，他岳父因贪污受贿被查，也牵累了他，被罢黜。闺中姐妹们说起这事，都是满脸唏嘘，说要嫁一定要嫁门当户对的，千万别下嫁，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秦耀辉会这样吗？芝兰对着菱花镜摇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耀辉哥哥是重情重义的人，他说过，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忘恩负义之辈，所以，他即便高中状元也不会负我！”

　　忽然，丫鬟在门外轻声喊道：“二小姐，二少奶奶来了。”

　　芝兰慌忙将银杏叶放回书里，起身打开房门，“二嫂嫂，你身子不便，有什么事派人传话我过去就是了，你怎么还自己来了，要是累着了，二哥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胡素戳了一下小姑子的额头，笑道：“你啊，这么大了，说话还口无遮拦的。我哪有这么娇贵，走几步就累着了？”

　　芝兰掺着胡素的胳膊走进房，丫鬟们上茶后，胡素说道：“都下去吧，我和妹妹说点私房话。”

　　丫鬟退了出去，芝兰才问：“二嫂嫂，你要跟我说什么私房话，搞得这么神秘，我的贴身丫鬟都听不得？”

　　“你的终身大事啊。”胡素眼中带笑说道：“都及笄了，也就该议亲了，前几日还跟你二哥哥说起你的事……”

　　胡素的话还没说完，芝兰就涨红了脸，急急打断她的话，“二嫂，谁说及笄就必须立刻嫁出去啊？”

　　“没让你立刻出嫁啊，你以为嫁人那么容易，说嫁就嫁啊。嫁人首要的条件就是先得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不是？妹妹，前些日子我听母亲说，父亲要在这届举子中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呢。”

　　一听举子两个字，芝兰愣了一下，然后扭捏的问道：“不管家世如何？”

　　“父亲常说，自己就是寒门出身，不一样也做了官，所以家世不重要，只要人品好又上进，总会有一番作为的。”

　　“父亲果真这么说的？”

　　“二嫂还能骗你不成？”胡素悄悄观察着芝兰的神色，看见她眼中似乎有一丝羞涩，她就半开玩笑的问：“妹妹，你这么在意父亲是什么说的，难道，你有了意中人，而且家世不好？”

　　“是……”芝兰下意识的答了出来，意识到不对劲才改口说道：“是在意父亲的话，毕竟我的婚事是需要父亲点头的。”

　　胡素不露声色的看了一眼芝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后，随口说道：“眼看就秋闱了，不知今年贡院门口会有多少应试的秀才？妹妹，听说前些年，你随父亲母亲送大哥到贡院门口，可惜，你二哥不是读书的料，否则我今年也能去贡院门口见识一下。”

　　芝兰眼睛一亮，兴奋的说道：“二嫂想去看看？我陪你去。”

　　“不去不去，人太多了，我怀着身子，哪敢去人多的地方啊。妹妹，你想去啊？”

　　芝兰好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岂肯放过，她扯着胡素的衣袖撒娇道：“二嫂嫂，我好久没出门了，在家憋坏了，想出去透透气。”

　　“去贡院门口透气？你也太不会选地方了，哪里人山人海的，还能透气？你若真想透气，过几日我回娘家，你陪我去吧。”

　　“啊……”芝兰很失望，摇摇头，“嫂嫂让二哥哥陪着去吧。”她想了想接着说道：“二嫂嫂，我好久没见到外祖母了，我想去看看她老人家。”

　　“成啊。”胡素点头道：“不过，得等我和你二哥哥回来，让你二哥哥陪你去。”

　　“为什么？平时都是我带着丫鬟就去了，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以前是因为你小，现在你大了，外祖家有外男。”

　　“秦耀辉不算外男……”芝兰猛的闭上了嘴巴。

　　胡素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名字，她叹了口气说道：“妹妹，你去外祖家就是想见他吧？妹妹，别怪二嫂多事，你这可是私会外男啊。别说秦耀辉了，就算是你的表哥表弟的，你这个年纪也是不能单独见的，何况他只是外祖的出了五服的亲戚，不算外男算什么？女子大了要避嫌，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

　　“可我和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我们见面也就说几句话。”

　　“要说什么话，可以当着长辈光明正大的说，单独相见就是私会，而且，你们有什么重要的话要避开长辈说？你知道这要是让有心的人看到，说出去，你可就……”

　　“那你和二哥哥没成婚之前也曾不止一次的单独一起接触过，怎么没见有人说什么？”

　　“这能一样吗？当初明川正在抵抗外敌，因我跟你二哥哥的亲事已经说定，父亲担心我和我娘的安危才把我们接进府来，而且，我和你二哥哥单独接触，是为了帮明大夫救治伤兵，为何会遭人非议？而你和秦耀辉呢？你俩别说八字没有一撇，就是正在议亲，再没定下之前，你们就不能单独见面！”

　　芝兰撅着嘴，一脸不服气的说道：“等他中了举，就会向父亲提亲，看你们到时还能说什么？”

　　“那也得等他中了举再说！再说了，按辈分他跟舅舅一辈，差着辈儿呢。”

　　“你也说他都是外祖家出了五服的亲戚，辈不辈份的算不上。我也不管他中不中举，我就要嫁给他！”

　　“你可以非他不嫁，但能不能嫁，父亲说了算。妹妹，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现在的心思，现在海誓山盟都没用，喜欢一个人，不是看他对你说过什么，而是看他为你做过什么！好话谁不会说，但要兑现承诺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妹妹，我只问你，他为你做过什么？”

　　“做过……”芝兰想要说，可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不起来？还是他压根就没为你做过什么？”

　　面对着二嫂的质问，芝兰陷入沉思，良久她抬起头说道：“他没钱没势的，能为我做什么？”

　　“呵呵……”胡素笑了，“你二哥哥之前是怎样的，你比我清楚。我们说定亲事以后，有一次，我正晾晒洗干净的绷带，你二哥那群狐朋狗友看到了，冷嘲热讽的说你二哥哥怎么找了一个姿色平平，身材也一般的我？你二哥哥扔下正在浆洗的血带，一拳就把那人的鼻子打出了血，他说：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侮辱她就是侮辱我，以后再敢对她不敬就不是一拳的事了。从那以后，你二哥哥跟他们绝交了！我浆洗血衣，血带，秋风一吹，手上裂满了口子，你二哥看在眼里转头就去明大夫讨了个方子，一口气跑回家，抱回来一罐子猪油，给我涂在手上……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说漂亮话，也不是信誓旦旦，海誓山盟，也不是有钱有势才能做的，所以，不要说什么无权无势这类的话来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