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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叠摞成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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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凤不知道是第几次从梦中惊醒,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深夜披件衣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那日得知父汗离世,回到王府后,她抱着琼草默默流泪。琼草伸出小手擦着她的眼泪,糯声懦气的问:“姑姑,是不是柳姨母惹你哭了?琼草不理她了……”
飞凤抱着琼草泪如雨下,“乖,不是柳姨母的错,琼草,还记得祖父吗?”
琼草问:“是王爷祖父吗?”
“不,不是王爷。”
“那琼草还有别的祖父吗?”
“有,只不过,你的祖父已经不在世上了……”
“那位祖父是不是像王爷祖父一样对琼草很好呢?”
“是。”
“那琼草真幸福,有两个祖父疼爱琼草。姑姑,你是在想琼草的那位祖父才哭吗?”
“是。”
“那位祖父家很远吗?我去找柳姨母去借马,我陪姑姑去看祖父。”
“草儿……”飞凤抱着侄女放声大哭。
开春了,夜里依旧是刺骨的寒,飞凤抱着胳膊缩成一团,一个温暖的怀抱贴上来,稷菽环着她的身子,握着她的手,一股暖意席上来,飞凤摩挲着她的手指,柔声问:“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尿憋醒的。”
“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多大的人也得上茅房吧。”
“切,就会逗我开心。”
稷菽抱起飞凤,将她揽在膝头说道:“有件事跟你说一声。石头儿说,蕃楼的伙计有次跟他闲谈的时候说起有几个食客在他们酒楼里闹事,说羊肉不新鲜,掀了桌子,打了伙计,帐也不结就扬长而去,等衙门里的人去了,那几个人已经没了踪迹。那伙计说那几个食客操的是草原上的口音,长相也有别于大宣的百姓。”
“大乌的人?”
“应该是。”
“是商队里的人?”
“如此嚣张跋扈的行商之人可是不多见。正巧,在出这件事之前,大乌新可汗亓泽的心腹来到明川军营前,指名要见我,我就去见了。来人说你二叔不服亓泽,想取而代之,然大局已定,他只能另想他法,大越的使臣趁着大乌国丧,跑去你二叔那里献计,提议他先把我除掉,然后联络各部再次进攻大宣……”
“所以,那几个出现在蕃楼的食客是二叔的人?稷菽,你会不会有危险?”飞凤紧张的挣脱稷菽的怀抱,站在她身前一脸担忧。
稷菽重新拉回她,安慰道:“别担心,萧云雷想杀我,我还不是毫发无损,如今我提前知道了有人要杀我,我自然会严加防范,不会有事的。”
“那亓泽派人来告诉你这些是什么意思?”
“卖个好而已,顺便告诉我,关于针对我的刺杀跟草原没关系,我若找算,找你二叔一个人就够了。还有就是借刀杀人,亓泽想借我的手杀了你二叔,这样,他身边的隐患就少了一个。”
“那你打算怎么做?”
“抓住刺客再做打算!”
“陛下会因此迁怒草原吗?”
“凤儿……”稷菽如清澈泉水的眼睛看着飞凤,“我大宣想两国修好是真的,两国互市也是真的,没什么阴谋阳谋,只是希望两国百姓能安居乐业。能和平相处为何要大动干戈?但我大宣是有底线的,有敢挑衅者,大宣必会还以颜色!”
“我信你。”
太阳还没探出脑袋,王府就忙碌起来,洒扫的洒扫,打水的打水,倒夜壶的倒夜壶,浇花的浇花……厨房里,几个厨娘扭动着肥嘟嘟的身子准备早饭。各院的小主子们揉着惺忪的眼睛坐在床上,任由奶嬷嬷给穿衣擦脸,渐渐的,整个王府都醒了,精神抖擞的迎接美好的一天。
稷菽吃着热乎乎的面片汤,就着几碟子小菜,问秋予:“夭夭,我听说,你让石头儿查秦家那个,那个远房亲戚,他叫什么来着?哦,秦耀辉,为何查他?是因为芝兰吗?”
“嗯,芝兰快十六了,也该说亲了,我听芝兰对亲事似乎毫不在意,可话里话外的全是秦耀辉,这丫头情窦初开,我怕她喜欢错了人,所以才让石头儿去查。”
“嗯,应该查,人品好最重要。对了,今年秋闱,秦耀辉也应该去应考吧,若能考中举人,芝兰也对他青睐有加,我就给他在衙门里谋个差事,稳定了也好娶芝兰。”
“他志不在举人。”
“要考进士,好事啊,有上进心。怎么,你怕他中了进士看不上芝兰了?”
“不,我是怕他不是看中芝兰这个人,而是看中了芝兰的背景。”
稷菽咽下最后一口面片,点点头,“离秋闱还有段时间,让石头儿好好查。若是人品不好,就算他中了进士,我也能让他一辈子不得志。”
秋予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滥用职权。”
“护着小姨子不算滥用职权。”
“知道了。”秋予听了心里热乎乎的,“别光说芝兰了,关于你的刺杀,你可警醒着点,如今你是真的上有老下有小,就算不为我和飞凤着想也得想想他们,别不把刺杀不当回事。”
“放心吧,我很惜命,为了你们我也不许自己有事。”
对于刺杀,稷菽早就做好了打算,她不怕草原的弯刀,但是草原的弓箭她不得不防。所以,每次往返军营与王府之间,她和父王及两队亲卫都全副武装,就连黑巾也遮在了脸上。走在返回军营的官道上,她看似与父王闲谈,可实际上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知何时,天空飘下了雨丝,雨雾将官道两边的树林裹的朦朦胧胧。风吹着雨丝擦过稷菽的耳边,不仅有青草的味道,还有一股羊皮的味道,里面夹杂了一丝铁器的气息。父女俩相视一眼,双双握紧了手里的枪。
灌木从中,一支支磨得发亮的箭探出头来,雨滴落在上面,凝结成雨线落在草叶上,叶子弯曲了一下,雨水滑落,草儿重新抬起头来。它们看着群手持弓箭的陌生人,好奇,雨水淋湿了他们的脸,为何他们都不肯擦一下,只是保持那个拉弓的姿势,不眨眼的看着官道上渐渐走过来的那群人。
“嗖”一支箭穿过雨水直奔稷菽面门而来,她不慌不忙用亮银枪拨开,箭啪嗒一声落在马蹄下,紧接着,几十支箭呼啸而至,然而却慢了一步,两队近卫在第一支箭射过来的时候就飞速下马,叠摞成塔,围住了安平王父女俩,手中盾牌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一轮不中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大有不破塔不罢休之势。
这时,两边的树林里发出了几声闷哼,这边,射过来的箭渐渐减少,树林里却乱作一团。就在这个空档,塔撤了,安平王父女俩下马,与亲卫冲进了两边的树林里。
树林里,四大美人、常山耿平手起剑落,如砍瓜切菜般,上下翻飞,春雨变成了血雨,汇成小河,弯弯曲曲流进水洼中,血红一片。血液飞到嫩草叶上,雨水接着就把它冲刷掉,且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着。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役,没有呐喊,只有剑刺进皮肉里的声音,只有弯刀砍在肩膀上的闷响……
何大愚倒了,就地翻滚几下,躲过砍下来的弯刀又迅速爬起来,扑倒刺客,摁住刺客挥刀的手腕,拳头如雨点落下,一下下的砸进刺客的面门,刺客的鼻梁断了,牙齿脱落,眼珠子挂在脸上,还是用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扯住刺客的一根手指,反方向掰去,咔嚓一声,手指断了,剧烈的疼痛让刺客不得不松手……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刺客死伤近二十人,剩余的二十多个被生擒。稷菽这边,战死四名,受伤九个。而何大愚坐在泥地上,腮帮鼓鼓的,满嘴是血,稷菽还以为他受伤了,正要去查看,没想到,他一张嘴,吐出来一块混血的肉,没错,他把那名刺客的喉咙咬穿了。
稷菽松了口气,上去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下,“你小子,这也下得去嘴?”
“嘿嘿,您说的,当手里没了兵器,就是用嘴撕用牙咬也不能让敌人活着回去。”
“哈哈哈……”有几个侍卫起哄,“大愚啊,回家后可得用盐水好好漱漱口。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这是为何?”何大愚傻乎乎的问。
“洗不干净,你媳妇不跟你亲嘴,哈哈哈……”
“行了,别闹了,赶紧打扫战场。”稷菽命令道:“带死去的兄弟们回去好好安葬!”
看着地上同袍的尸身,刚才还开玩笑的几人红了眼眶,纷纷蹲下身,将兄弟们的尸体扛在肩上放在了马背上……
雨还在下着,明川军营里的露天地里,雨丝下,被生擒的刺客被绑在木架上,等待着审讯。稷菽手拿马鞭站在雨中,缓缓扯下黑巾,审视着他们,一声春雷炸响,木架上的人吓得一哆嗦。
“说,你们谁是领头的?”雷声结束,稷菽的声音比雷声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众刺客没说话,余光却都撇向了一个人。稷菽很好的扑捉到了他们细微的神情,缓缓的走到那人面前,“你是领头的?姓名!”
那人斜眼看着稷菽,满脸不屑。
“怎么,敢来刺杀我,却不敢说出姓名?敢做不敢当,真给你们草原的汉子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