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219、第219章 少女心思

　　人心就是这样，各打各的鬼主意，只是人若没了真心，所得到的一切最终都会化作镜中花水中月……

　　秦耀辉坐在书桌前，打量着这间并不大的屋子，从仆役房走到这，他花了多少年的时光？他掰着手指算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句话说的好啊。”秦耀辉靠在椅背上，双眼看着屋梁，“秦耀庭，你最好能死在采石场。别怪我心狠，实在是因为，你活着回来，我就得离开。”他拉开抽屉，拿出钱匣子，那里面有这么多年攒的银子，原本是想留着成家，可现在需要它们去做一件比成家还要重要的事。

　　芝兰面前也摆着一个钱匣子，里面有这一年攒下的月钱，不多，十七八两而已。她将这些碎银子和那块用荷包装好的玉锁放在了一起，想着明天去外祖家将要看到的人，脸上不免有几分羞涩。

　　石头儿一早去了王府，在凉亭内，躬身将查到的关于秦耀辉的消息事无巨细的说给秋予听，“主子，昨日就听到了这些，虽然那些话都是别人说的，可秦耀辉没有半分反驳，您看这……”

　　“你怎么看？”秋予反问道。

　　“端谁家的碗就要维护谁家。秦耀辉似乎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这就不像话了。而且，话语里还牵扯到了您的妹妹，姑娘的清誉怎么可能拿在酒桌上当个玩笑说，主子，古语说麻面无须不可交，两腮无肉大弯腰，矮人心里三把刀。龟背蛇腰不可交，瞟眼看人不用刀……我看秦耀辉占了不止一样呢，这种人多是忘恩负义，绝情绝义之辈。”

　　秋予沉思片刻后，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且仔细盯着点吧。”

　　石头儿一走，秋予也坐不住了，跟王妃说了一声后便坐着马车去了娘家与母亲闲聊着等父亲回家。

　　左等右等，却等到父亲一身酒气的回来，大娘子拧着眉头埋怨道：“下了衙也不早点回来，秋儿在这等你大半天了。”

　　“呵呵，秋儿回来了。”叶一元解释道：“本想下了衙就回来的，谁知一出衙门就看见秦家的远房亲戚在衙门口等我……”

　　“秦耀辉？”秋予问。

　　“嗯，就是那后生，他明年要参加秋闱，特地来向我讨教学问的，我看那后生颇有上进心，就找了酒馆，边吃边聊。他和秦家有亲，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秦家的，再者咱们明川多几个举人也是好的，所以我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他学问怎么样？”

　　“要是比起章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也可能是藏拙，不露实。秋儿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父亲说起来，就好奇随口一问。”

　　“嗯嗯嗯，秋儿啊，你来找为父何事？”

　　秋予起身给父亲倒了一杯茶，“父亲，芝兰已经及笄，她的亲事也该考虑一下了。”

　　叶一元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嗯，你不说为父也想着呢，这不，等明年秋闱，为父要在考中的举子中考量考量。芝兰是为父最小的孩子，怎么也得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秦耀辉可在父亲的考量范围内？”

　　“他？”叶一元摇摇头，“不说家世，为父只觉得他这个人不够坦诚，为父瞧着他眼神闪躲，飘忽不定的，为父是过来人，他眼的小心思，为父还是能猜出个大概。你妹妹性子爽利，虽然有些小聪明，但都不是正能耐，找个老实敦厚的尚可，秦耀辉就算了，他能把你妹妹卖了，你妹妹还得帮他数钱呢。其实吧，秦耀辉怎么样，和我叶家无关，他有小心思也正常，毕竟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如今靠着秦家才得以活到现在，不蒸馒头争口气，他想出人头地无可厚非。”

　　秋予松了口气，“父亲不想招他为婿就好。”

　　“怎么，你也不看好他？”叶一元眯起了眼睛。

　　秋予把石头儿听到的话跟父亲说了一遍，“秦老爷与他是相互利用也罢，还是真是大发善心也罢，只是芝兰，您还是多注意些吧。”

　　原本因为酒劲上头，眯起眼睛昏昏欲睡的叶一元顷刻之间瞪大了眼睛，“他们真的这么说？秦耀辉连个屁都不放？”

　　“女儿还能骗父亲不成？我也是担心芝兰，才派人去查秦耀辉的。”

　　叶一元猛的站起身来，“芝兰可在府上？”

　　大娘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一早芝兰就来我跟前，说要去外祖家住上几天，我想她是去外祖家也就没拦着。”

　　“唉！”叶一元狠狠一跺脚，“以后她再说去外祖家，别让她去。都及笄了，不是小孩子了，哪能说去哪就去哪。”

　　大娘子想着叶家女眷的清誉，咬牙切齿的点点头，“老爷不说我知道该如何做。”

　　秦家，等外祖父和外祖母都睡下了，芝兰才悄悄的去了角门见秦耀辉。一见面，她就迫不及待的拿出荷包，将玉锁交到他手里，“这是我及笄时收的礼物，我重新编了络子，你把它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吧。”

　　秦耀辉将玉锁捏在手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配戴，还是你戴吧。”

　　“什么配不配的，你就这么瞧不起自己啊？还秀才呢，连这点傲骨都没有吗？”

　　“好，你说我配我就配，别生气，我这就戴上。”秦耀辉将玉锁戴在脖子里，没等芝兰看清楚，他就忙不迭的将玉锁藏进了衣服里。

　　芝兰没说什么，只是将装碎银子的荷包塞进他手里，“这是我攒的银子，不多，你拿着他给自己添几本书，添点笔墨纸砚。”

　　秦耀辉悄悄捏着里面的银子，在心里猜测有多少，嘴上却说：“你辛苦攒下的，我怎么好拿，还是你留着吧，给自己买点胭脂水粉。”

　　“我不缺那些，给你你就拿着，外祖父年纪大了，把银钱看得格外重要，想必除了你科考所需，其余花项都紧着呢，我听说你在外跟朋友吃酒都要挂秦家的帐，外祖父会不高兴的。我给你银子，是让你手头宽绰些。不过，你现在的心思要放在学问上，别只顾了吃酒耽误了正事。你寄人篱下，一路走来不容易，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千万别为了几句奉承的话迷了心智。”

　　秦耀辉攥紧荷包，咧嘴一笑，“放心吧，我岂会忘了一路走来的艰辛，也不会忘了你……”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芝兰说道：“我也不会忘了你对我的好，不会负了你。”

　　芝兰面色一红，娇嗔道：“我对你好，是我愿意，谁稀罕你报答，说什么负不负的。”

　　秦耀辉往前一步，大着胆子握住了芝兰的手，芝兰红着脸挣扎几下，半推半就的靠在了秦耀辉的怀里，“耀辉哥，若是有一天，你考中了进士，会不会忘了我？”

　　“傻妹妹，我秦耀辉岂是忘恩负义之人，我发誓，若是我中了进士，就算公主看上我我也不会答应，我心里只有你。”

　　“嗯，说话要算话。”

　　“那是自然！”

　　朔风掠过几棵还不肯低头的枯草，把细碎的雪花揉成半透明的纱，轻轻盖着草原上的每一道褶皱，原本漫向天际的草原此刻全成了绵延的银波，远处的山脊裹着厚厚的雪，像一条沉睡的银龙，静静衔着天边的云。

　　厚厚的毡包里，乌汗盖着羊皮被，躺在铺着狼皮的床上剧烈咳嗽着，他吃力的环顾着跪在床前的哭泣的女人孩子，断断续续的说：“哭什么，我要去见长生天了，渊儿在那等着我呢，我去告诉他，草原如今很好。泽儿……”他看向如今的太子，“草原好容易休养生息了，你也收收你好战的性子，如今的太平来之不易，别毁了它。泽儿，我死后你就是新的乌汗，要事事为草原着想，不能什么都由着性子来，也别经不住别人的挑唆，你是草原的王，要为了你的臣民打算，不是为了某一部分人的利益着想。如今的大宣兵强马壮，物阜民丰，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大宣不主动找草原的麻烦，咱们也别主动惹事。泽儿，你要答应我，在你有生之年，别主动挑起战争……”

　　“父汗……”亓泽显然是不甘心，“上次是因为大越根本不跟咱们一条心，所以才会兵败，等再过几年，草原缓过劲来，我不信拿不下大宣。”

　　“真蠢！”乌汗暗暗骂道，随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现在还能跟我说话，不是你有多强壮，而是大宣不忍生灵涂炭，不想挥兵北上劳民伤财，若是大宣真的想吞并我们，在我们兵败之时，大宣就可以集结军队，趁胜追击。止戈为武，才是大格局！如今两国互市，两国百姓安居乐业，要比战火延绵下去不知道也好了多少倍，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吗？你信不信，不出几年，大越就会被大宣收入囊中，如今的大越内斗激烈，已成颓废之势，大宣在等，机会一到，大越就划进了大宣版图之内。”

　　乌汗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说道：“泽儿，不要像大越一样给大宣这个机会。不要让长生天守护的草原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