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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腊梅盛开时你可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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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碎雪往稷菽领口里钻,□□闪电的马鬃上早就结了一层白霜,四蹄踩过冻硬的官道,每一步都能碾出细碎的冰碴儿。远处的山影早就被风雪揉成模糊的黑色,天地间只剩耳边呼啸的风和马鼻喷出来的两道白汽,连前路的车辙都被新雪盖的没了痕迹。
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稷菽攥紧缰绳伏在马背上,披风被风扯的猎猎作响。若不是脸上敷着面巾,恐怕一张口就灌进一嘴的雪粒子。
“主子,太冷了,您的伤口怕是又要疼了。天色已晚,要不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来,等雪停了再赶路?”
开口说话的是霓裳,她和红缨随稷菽出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若不是因为叶家奉朝的婚事近了,若不是快到年关了,她们还不肯回明川。
稷菽伸手挡住往眼睛里钻的雪粒子,扯着嗓子喊:“行,就按你说的,找家客栈歇歇脚。”
客栈里,稷菽三人围在熏炉前手脚才慢慢有了知觉,熏炉里的烟有些大,呛的三人不停的咳嗽。红缨将窗户开了一扎宽的缝隙,气呼呼的说道:“加了一两银子,就给咱们烧这样的碳,这要是晚上睡着了,不熏死也得呛死。”
稷菽愧疚的说道:“大冬天的让两位姐姐陪我出来办私事,何况你们还带着伤……”
“主子,您这是说什么话呢?”红缨从行囊里拿出药油,“躺床上去!还主子呢,说过的话不算话。”
稷菽哑然失笑,摇头道:“红缨姐,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是您说我们既是同袍更是亲如姐妹,这会怎么跟我们客套起来了?您心里急,我们也急,这大雪寒天的,也不知道公……”红缨不敢接着往下说了,岔开话题,“躺下,我给您擦药油。”
吹熄了烛火,红缨缩在霓裳怀里毫无睡意,“霓裳,我想找到公主,可又怕找到她,这种矛盾的心情怪难受的。”
霓裳抚摸着她背上的伤疤,叹息道:“我何尝不是啊,公主心里始终压着她哥哥,主子活了,她哥却死了,她拦下射向主子的箭,却挡不住射向她哥哥的箭,救了爱人,救不了亲人,若不是萧明珠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她,她怕是没勇气活下去。如今活着也是日日煎熬,唉……”
“其实亓渊之死也不能怪她,战争就是这个样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哥哥的箭可以射向别人,别人的箭也可以射向他,待我以礼还之以礼,待我刀兵还之刀兵。这个道理公主懂,可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你说咱们要是找到她,她会跟主子回王府吗?”
霓裳摇摇头,“不知道,好事多磨,但愿能圆满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推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雪花冲进来,稷菽就站在窗前,不知道什么时候雪粒儿变成了雪花,洋洋洒洒的飘下来。她手心里攥着那颗狼牙,轻轻的摩挲着,“飞凤,你在哪?我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放你回草原,那样你就不会亲眼看着你哥哥……呵呵,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两行泪滑落下来,变成冰花,一点点晕开……
秋予从两个儿子的房间走出来,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里化开,凉凉的。明漫提着灯笼走进院子,看着门口的秋予,走上前,含笑道:“两个孩子都睡了?”
“嗯,漫姐,下这么大雪你还出来,小心着凉。”
“猜你还没睡,正好我也睡不着,跟你说说话。”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上来,两人抖了抖身上的雪走进去,围坐在矮桌前,明漫看着花瓶里那枝腊梅,“还只是花骨朵,就被你折了回来。”
“我估摸着大菽快回来了,等她回来就能看到盛开的腊梅了。”
“是啊,你庶弟就要大婚了,年关也快了,她也该回来了。”
“在外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喝药,伤口擦没擦药油,吃得好穿的暖吗?”
“稷菽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自己的。”
“是这么个理,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她。唉,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打听到公主的消息?”
“尽人事听天命。秋予,其实我担心的不是找不找得到公主,我担心的是找到以后怎么办?”
“漫姐,我真心希望她能和大菽在一起。”
明漫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可怜亓渊,作为一个侵略者就别想着能活着回去,这就是为他愚蠢的行为付出的代价。可是公主……”
“我相信,她不会将恨意转嫁到大菽头上。”
“她不恨稷菽,她恨她自己!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到爱人和亲人任何一个死。她哥死了,她的亲人都视她为害死亓渊的凶手,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不可能和稷菽在一起。”
“大菽从未想过杀死亓渊,最起码不会亲手杀死他。大菽说过,亓渊能降就降,能逃就逃,她绝不会赶尽杀绝,不为别的,只为飞凤公主。其实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撤兵,可他执迷不悟,不仅要杀大菽,还要踏我大宣国土!我们不说对错,只说亘古不变的道理,想要杀人,就要接受被反杀!公主护大菽没有错,同样,如果是大菽射杀亓渊,公主也会毫不犹疑的出手阻拦,是非对错何必为难一个女人,结果为何要让一个女人去承受?战争不是女人挑起的,乌汗凭什么去指责驱逐自己的女儿?他儿子不是大菽杀的,也不是他女儿杀的,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明漫头一次见秋予如此愤怒,不由的笑道:“心疼稷菽?”
“我是心疼大菽和公主。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而错过值得吗?”
明漫沉默了,好半晌秋予才问:“漫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是公主会怎么做?”
“想出来了吗?”
“人何苦为难自己,何苦要为别人的错而承担后果?亓渊和萧明珠临终托孤,又求乌汗放公主自由,萧明珠书信一封给稷菽,他们都希望飞凤好好活着,他们从未执着对与错。萧明珠是亓渊的妻子,也是大越的公主,如果她执着,是该怪她父皇发动战争,还是该怪乌汗有同样的野心才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她在大越皇宫里从未感觉到温暖,而给她温暖的人走了,她追随那份温暖而去。她写信给稷菽,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有人能温暖公主,亲人弃她,爱人不会弃她……如果我是她,我当抛开心魔,重新活一次,卸下负担,奔向新生命。余生,谁爱我我便爱谁……”
秋予拨弄了一下熏炉里的红罗碳,淡淡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前些年,父亲为了自己将我当筹码交出去的时候我就在想,真的要为孝道而葬送自己的一生吗?别人视我为草芥,我偏要挺直了腰板儿为自己活,人若不自私点,受伤的永远是自己。我只希望,公主也能想明白。”
飞凤轻轻的拍着琼草,哼着草原上的儿歌哄她入睡。屋里有点冷,她将被子给琼草掖好,轻手轻脚的下床,掏出那封她向稷菽讨来的信,反反复复的看。昨天,她带着琼草去明川城里买东西,远远的看见清影走进一家胭脂铺,她便跟了上去,待她走后,她装作是买胭脂水粉的客人进了铺子。表面上是在挑胭脂水粉,实则是听老板夫妻俩的谈话。
“石头儿,不是说清影将军来了吗?人呢?”
“走了。”
“主子回来了吗?”
“没呢,主子都出去一个月了也该回来了。”
“也不知道主子找没找到公主。这天气齁冷齁冷的,主子一身的伤刚好,若是冻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我看主子不在乎身上的伤,她在乎的是公主。依我看啊,叶家二公子的婚事办完,过了年,主子一准还得出去找。唉,明川都快被我掘地三尺了,也没一点公主的消息,到底是去哪了呢?”
“别说三尺了,三十尺也得掘!她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多,怎好分开……”
“别说了,老婆,饭好了没,我吃了再去牙行问问,近几天可有买房的或者租房的。”
如今握着那封信,想着稷菽身上的伤,飞凤的心揪了起来。她想起哥哥临终前的话,他说:“飞凤,别自责,别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战争就是这个样子。我若死了,父汗会怪你,其实他怪错了人。我很佩服柳稷菽,也理解为什么你放着那么多男人不爱而只爱她。我也庆幸,在我要射杀她的时候,你能拦着我,否则,你会恨我一辈子。哥哥的伤不是柳稷菽造成的,看她杀萧云雷的手段,我就知道,如果她要杀我,我大概是躲不掉,正是因为你,她才不想与我正面为敌,我还能活着回草原,也是她手下留情了。”
亓渊喘息着,咳嗽着,好容易呼吸平稳了又接着说道:“如果父汗肯放你走,你就走,去找柳稷菽,有她照顾你,我就放心了。飞凤,千万别钻牛角尖,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