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一晃,十岁了 ...


  •   又是一年春来早,杏花飘零,桃花争艳……又是一年小荷才露尖尖角,又是一年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又是一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一次又一次的四季轮回中,明川城依旧繁华而宁静,而在一次一次的冬去春来,柳稷菽六岁了。

      梧桐县乃明川城的一个小县,百姓多以田间劳作为生,但麻雀虽小然五脏俱全。县令,县丞、县尉,一县的三大官员按部就班。县令叶一元,乃寒门进士出身,其父早亡,全靠其母为人浆洗供他读书。他自童生至秀才至举人一路顺畅,但就卡在了贡士上,于是埋头苦读一年又一年,终于,老天开眼,贡士通过,殿试钦定举人。

      寒门出贵子,这叶一元也算是他们家乡的一号人物。三十岁高中举人,紧接着张罗着亲事。要说,秀才时,说媒的人也该踏破他家门槛了,非也,家中太穷了,翻箱倒柜也拿不出一件像样的聘礼。到举人时,终于有上门说亲的了,经商者,乡绅者居多。心气高的叶一元本不想与那样的人家结亲,但一想到岳家可资助他读书也就勉强同意,定了一乡绅之女。

      乡绅本想叶一元一朝高中,自家便能鸡犬升天,没想到考了一年又一年,连进殿试的资格都没有。乡绅泄了气,押宝不中,那就及时止损,找了个由头退了亲事。

      叶一元也是瞧不起那起子势利眼的人,索性暂不考虑婚事了,专心读书,没想到亲事不顺的他,仕途开始顺了,没几年,他终于高中,吏部授职七品县令,任地明川的梧桐县。这下说媒的真的是踏破了门槛,而退亲的那位乡绅肠子都悔青了,不得不说,人就是个命啊。

      叶一元的夫人是教谕的女儿,自小也是熟读诗书,温婉贤良,颇得他的喜欢。成亲后,他携夫人赴任,次年添女名曰叶秋予。

      快三十二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叶一元也是兴奋异常,在府上大摆宴席,一时间家门口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当然也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的。

      六岁的柳稷菽看着墙上装裱好的大字,越看越心虚,不由的喃喃自语,“这一坨乌漆麻黑的是我写的吗?还好还好,能看出写的是啥……”

      清影晃动着手里的鸡毛掸子,不露痕迹的撇了一下嘴,“主子,王妃可说了,你是没学会跑就想飞,还好?哪里好了?您的追求就是能看出写的是啥吗?”

      清影一张嘴,柳稷菽就想跑,很恨的说:“红缨,去拿块帕子把她的嘴堵上。”

      红缨怯怯的退了一步,“主子,您可饶了婢子吧,清影的身手仅次于您,婢子打不过。”

      清影得意的扬了杨鸡毛掸子,“算你识相。”她接着说道:“主子,婢子拿着您的字去装裱店,掌柜的脸黑的像墙上那一坨,婢子有胆送去都没勇气去拿,还怕掌柜要了地址差人送来,那咱们王府可名扬天下了。主子,求您了,好好练字吧,您再写成这样,就是打死婢子,婢子都不去跟您装裱了。”

      “嘿嘿,酒壮怂人胆嘛,那天不是喝了点酒嘛,我保证,这样的字仅此一幅!”

      感慨完自己的字,柳稷菽摊开兵法书迫不及待的汲取。小小的书房里,有一个沙盘,那是她演兵布阵的沙场。她始终牢记着父王的话,纸上谈兵误国误民,实战学到的要比兵书上多得多,战场是瞬息万变的,所以,她就把沙盘想像成战场,在上面摆出各种变化,各种应敌之策。

      “兵者诡道也,以少胜多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一时取胜然则不能次次胜之。相同兵力,实力相当,就要看排兵布阵。以多于敌方多的兵力取胜,在于实力悬殊。要想战场上百战百胜,全在主将用兵得当……”

      在柳稷菽自言自语的时候,莺歌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生怕弄出点动静打扰到主子沙盘上的排兵布阵。见她全神贯注,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莺歌凑到其他三个丫头身旁,神神秘秘的拿出一方鼓鼓囊囊的帕子,献宝似的打开,几颗红彤彤的鸡蛋露了出来。

      “喜蛋?哪来的?”霓裳抢先拿了一个凑近鼻子前闻了闻,“多久了,没坏吧。”

      莺歌白了一眼,“不吃还给我!这是厨房刘嬷嬷昨天回家拿来的,特意给我留的。”

      霓裳一边剥着鸡蛋皮一边问:“刘嬷嬷添孙子了?”

      “不是,是她在梧桐县县令家做厨娘的远房亲戚给她的。”

      “噢,她远房亲戚家添丁了?”

      这俩人一问一答的可把清影燥的不行,咬牙切齿的说道:“莺歌啊,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别等人一句一句的问行不行?”

      莺歌委屈的撅着嘴,“一问一答才有意思嘛。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是叶县令得了一女,因此家里煮了好多喜蛋,刘嬷嬷的远房亲戚得了好多,知道刘嬷嬷在王府做事,送了个顺水人情。”

      “然后刘嬷嬷就送给郡主的贴身丫头了顺水人情?”清影问,“她让你帮什么忙?”

      “嘿嘿,不是什么大忙,她想让我在主子面前美言几句,让王妃同意她娘家侄子在王府某件差事。”

      “这也你也敢答应,你不知道王府的规矩吗?府上婢子杂役仆役的采买都有固定的牙行供应,非知根知底的人不能随便入府做工!”

      “我怎会不知道,只是刘嬷嬷哭着说她娘家过的多艰辛,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求到我跟前,她说了,知道王府规矩大,只要我在主子面前说一嘴,成了感激不尽,不成也不怪我,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你……”

      许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柳稷菽听了一耳朵,她打断了清影的话,“清影姐,急吼吼的人就不美喽,你知道莺歌心软,她也只是说一嘴,只要事情都拢在章程里,也没什么大碍,刘嬷嬷也是王府的老人了,给她个面子也没什么,你去打听一下她娘家侄子人品德行如何,如果行就跟府上的管事说一声,给他个差事吧。”

      清影应了一声,拿了颗鸡蛋剥好递到柳稷菽面前,“主子,您也是个心软的,既然替人说话,那鸡蛋您也有份,吃吧。”

      莺歌放松了下来,又说开了,“听刘嬷嬷的远方亲戚说,叶县令的女儿生的那个漂亮,还取了了好名字,叫什么叶,叶秋予,她说,没见过哪个刚出生的女娃有那般模样,长大了肯定是明川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呢。”

      清影嗤了一声,“有咱们主子美吗?”

      莺歌还没回答,柳稷菽幽幽的说道:“梧桐县,凤栖梧桐,有意思。”

      在漫长的岁月里,能过一辈子就像过一天似的,堪称幸福。幸福如何定义?在柳稷菽过的日子里,那就是一日三餐,餐桌父母同在,席间,谈天说地唠家常,床头几案有书相伴,小小的演武场上,腾落扭转,长枪舞的呼啸生风,调皮捣蛋的时候,清影负责嗔怪,霓裳负责助阵,红缨负责望风,莺歌负责手足无措。

      岁月流逝,如白驹过隙,一晃,柳稷菽十岁了,而四个丫头都已及笄。这天,一趟长枪练完,霓裳刚转身准备拿帕子给她擦汗,谁知回头一看,哪还有她的身影,紧接着就听见莺歌尖着嗓子喊,“我的郡主,您快下来啊,屋脊上多危险啊,快下来。”

      清影叹了口气,站在演武场中央,叉着腰气鼓鼓的说:“爬吧爬吧,大不了掉下来,婢子给您垫背,摔不着您,一天到晚就跟皮猴一样,不能老实一点!”

      红缨擦着长枪,噗嗤一笑,“清影,咱们主子不是三岁两岁了,个子都跟你齐头了,肉也蹭蹭往身上贴,你确定要给主子垫背,不怕把你砸成一滩肉泥啊?”

      “你闭嘴吧。”清影一个虎扑就要上来撕红缨的嘴,吓得红缨扔下长枪抱头鼠窜。

      而屋脊上的柳稷菽,龇牙咧嘴的看戏。戏看腻了,她站起身,手搭凉棚看着远方,惊呼着:“别打了,柳叶都这么大了,这一眼望过去,满眼绿色,春天,春天应该踏青去,快快,你们几个收拾一下,咱们出府。”

      霓裳一听要去踏春,三步两步就往屋里跑。柳稷菽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后,滑步到屋檐,深吸一口气,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了地上。

      红缨摆脱了清影的魔爪,无缝衔接的拍上马屁,“主子,您落地越来越稳了,上次还摔了个屁墩呢。”

      柳稷菽的笑凝结了,被人揭短了,她无奈的耸耸肩,“红缨姐,我谢谢你,你真会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啊。”

      “有吗?”红缨颇感无辜,“主子,您刚才翻下来的样子简直太飒了,不,是帅,比过世间任何男子。”

      男子?柳稷菽心头一阵小失落,那口气还没叹出来就被霓裳吼声打断,“红缨,你吃蜜蜂屎了吗?还不快进来给主子找衣服。”

      “对对对,主子出门,必须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正月里,来王府拜年的那些官家小姐,个个穿金戴银,通身绫罗绸缎,那裙子上的流苏,那指甲上的凤仙花汁,个个觉得自己美得不可方物,切,咱主子要是打扮起来,就是蝴蝶,她们就是扑棱蛾子。”

      这下,柳稷菽心头的那点小小的失落硬是生生的憋了回去,扑哧笑了出来。

      柳稷菽是美人吗?嗯,美,很美,只是这美偏英气,尤其是那两道浓眉,还有笔挺的鼻子。自小习武,她总嫌衣裳啰嗦,便着男装,头顶上随便绾个髻了事。王妃有些哭笑不得的说,整日习武,生生的把我的女娇娃练成了糙汉子了。王爷则不以为意,他说,咱们满儿哪里是糙汉子了,明明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嘛。

      柳稷菽响亮的补充了一句,“极致得美就像我一样,雌雄难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