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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许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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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柳稷菽的生辰,宫里照例送来赏赐。送走传旨之人,柳稷菽迫不及待的去找亮银枪和参差剑。
好一柄亮银枪,枪头长约七寸三分,嵌钢工艺制作,双面开刃,枪杆由椆木制成,柔韧度颇高,在枪杆底部还用熟铁制成宽约三指的枪箍,整杆长枪长约七尺(古时,一尺约26至30厘米)。而那参差剑,参差顾名思义,长短不一,而这对剑便是一长一短,出鞘便露寒光,剑柄剑鞘透露着古朴之气,一眼便觉得有历史感厚重,就连王爷将它们拿在手里也是赞不绝口,真真是年代久远的古剑。
将参差剑递到柳稷菽手里,王爷问:“满儿,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柳稷菽点头如捣蒜,“皇伯父疼我,那杆亮银枪还就罢了,这对剑,女儿十分十分的喜欢,父王,您回头写谢恩折子的时候一定要替女儿说一句,谢皇伯父赏赐。”
“嗯,喜欢就好,拿着你的这些宝贝回自己的院子稀罕去吧。”
“父王要与母妃单独说话吗?”
“那倒没有,怎么,你要跟你母妃说什么悄悄话吗?”
“嗯,有点小事情跟母妃商量一下。”
“那好,父王不偷听你们说话,但是,别说太久,你母妃会乏累的。”
“知道了,不会累着母妃的,就知道您只疼爱母妃,不疼我。”
“哈哈哈,被你看穿了……”
“父王……”柳稷菽望着父王的背影跺脚撒娇。
王妃含笑拉着柳稷菽坐下,问:“小皮猴,又有什么事要磨母妃啊。”
柳稷菽也不再撒娇卖萌了,一本正经的将石头儿打听的事一股脑的说出来,最后问:“母妃,有什么办法敲打一下叶一元,女儿实在是气不过他宠妾灭妻之举。”
王妃摇摇头,“宠妾灭妻?说的太严重了,叶一元并没有苛待妻儿,何来灭妻?而那侧室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内宅之事,不是那么简单的说对错,大面上过的去,那么内宅也算和睦。母妃知道你担心叶家千金,官员的家事算是私事,别说我们,就是当今圣上也不能随便出手干预,除非私事影响了国事,那就不得不管,可是,叶一元并没大错,也没有影响到他处理县务,你想要怎样敲打呢,敲打也得有个理由吧,总不能说他打了女儿手板就是错吧?父亲管教孩子有错吗?好,就算是他没弄明白事情原委就一味的责罚,我们也不能以此为由去干涉他的私事啊。满儿,人生在世,不是事事都如意的,人总想着事事圆满,所以事事尽心,可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或多或少留有遗憾,所以世人才会说,万事只求半称心。满儿,你是郡主不假,可你没有权利去干涉别人的生活,你懂吗?”
柳稷菽耷拉着脑袋不作声,王妃看着心疼,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让石头儿时时留意叶家的动向吗,如果叶一元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影响了官声,引起了百姓的议论,母妃自会出面的。”
“母妃要亲自过问吗?”柳稷菽惊喜的抬起头,满脸的期待。
“不会。就藩的王爷是不能过多干预地方政务,我作为亲王之妻,我能罔顾朝廷律法去过问一个七品官员的家事吗?不过,我不可以,有人可以。”
“谁?”
“每月刺史夫人会约上长史、知州等官员的夫人来王府与我请安,言谈中也会聊些各自内宅之事,到时母妃会无意提一嘴,她们回去自会告诉自家的夫君,她们的夫君自然而然的就会去敲打。”
“也是啊,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若是自家的私事王妃都知道了,那说明这事已经影响到了官声,叶一元自然会着急,回去也会把尊卑嫡庶抬出来,会好好约束自己和那侧室言行的,以免惹出大乱子,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母妃,您真聪明。”
“少拿好话哄母妃!满儿,你现在年纪稍小,经历的事情并不多,遇事慌乱也是正常的,不过,你要记得,人慌无智,沉下心来,慢慢想解决办法。这么点小事你就急急火火的跑来求母妃,你平时的聪明劲呢?”
“嘿嘿,母妃太聪明了所以显得女儿笨嘛。”
“这还赖到母妃头上了,真是该打了!”王妃扬起手故作要打下去,柳稷菽则抱头鼠窜,临到门口还不忘回身行了个礼,“谢母妃教导。”
得到母妃的支持,柳稷菽心情大好,抱着亮银枪和参差剑回到自己的院中。四大美人早就将宫里的赏赐搬了回来,一件一件的摆好等着主子挑选几样喜欢的摆在博古架上,谁知她嫌麻烦让她们看着摆。
六月初一的傍晚,王府早早开了宴席,席中就坐的都是府中人,这种现象都已经成了习惯。自安平王就藩戍边,无论是王爷还是王妃还是郡主,生辰宴从无外客,少了带着各种不同目的来贺寿的人,这些年的生辰宴素净也热闹。
在连干了三杯府中仆役的敬酒后,直到宴席散去,柳稷菽便再无多饮。回房后,她脱掉崭新的衣服换上便装,让清影牵出马在府门口等着,清影也不多问,很快一主一仆便消失在夜色中。
出了主城,看方向,清影知道主子要去哪了,梧桐县。好在梧桐县与主城相距并不远,不到半个时候,二人就来到叶宅门前。此时,叶宅已是大门紧闭,柳稷菽跳下马来翻身上墙,惊的清影差点叫出来,这大晚上的,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惨了,堂堂永宁郡主竟私闯民宅,这可是重罪啊。
可是喊是不能喊了,她只能牵着两匹马隐入夜色中,并随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也准备着随时策应主子逃跑。
柳稷菽蹲在院墙上,借着夜色打量着这座两进半的院落,很快便猜出叶秋予母子应居之所。她身轻如燕,几起几落就来到叶家主母寝室窗户前。屋里亮着灯,能听见有人说话,但似乎并没有叶秋予稚嫩的声音,她有些失望,小孩子觉多,怕是早就睡下了吧。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没听到她想听的声音,正当她心有不甘的转身离开时,那个声音终于传到她的耳朵里。
“孙嬷嬷,这一页描红我终于描完了,您看,是不是写的比昨日的好?”
“嗯,秋姐儿真厉害,这么快就描完了,等明日让你母亲看看。”
“母亲呢?这会不在吗?”
“嗯,哄你弟弟睡觉呢。你也去睡吧。”
“等会吧,我再描几个字就去睡下了,我不用人哄,能自己睡。嬷嬷也去歇着吧。”
“唉……”老妇人叹息一声,“本来你身边有伺候的,可那院那个不省心的说自己身子重,需要多些人服侍,硬是把咱院的几个人要了去,老爷也依着她,现在只有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还有彩霞两个人了,大娘子说要采买几个丫头,可那个贱蹄子说家计艰难能省则省,结果老爷也觉得对,害得大娘子又哭了好几日,内宅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妾室指手画脚的了,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不过真是委屈你了。”
“不碍的,我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人伺候,您和彩霞姐姐把母亲和弟弟照顾好了就行。”
听到这,柳稷菽再也按耐不住,伸手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终于看到桌前那个俯身描红的小人儿了,看她那聚精会神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知道孙嬷嬷离开,叶秋予一边描红一边低声说:“我怕一个人睡觉,外面黑黑的,屋里也黑黑的,母亲说我长大了该懂事了,嗯,我快五岁了,是长大了,弟弟还小,母亲搂着他睡是应该的,孙嬷嬷年纪大了,夜里总是睡不好,我也不能打搅她,彩霞姐姐晚上还要照顾母亲和弟弟,所以我一个人睡,我不怕,我长大了,我有大姐姐给我的海棠剑,它会保护我的……”
听到这,柳稷菽的心又一次的揪了起来,伸手摸了一下脸颊,触手冰凉……
不知多久,孙嬷嬷再一次来催促叶秋予回房睡觉,她才随着嬷嬷回到西屋,很快屋里熄了灯,孙嬷嬷走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清影在外面左顾右盼的,终于等来了柳稷菽,见主子来了,她终于是松了口气,递上马缰绳,两人翻身上马,一路无话的回到王府,柳稷菽胡乱洗漱了一下,心事重重的躺下去,蒙头就睡。
霓裳轻轻推了一下清影,向床上的柳稷菽看了看,用眼神询问,怎么了?清影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由于明日一早就要回营,除了莺歌今日值守主子的房中,其他三个都回房休息去了。
柳稷菽在床上翻了个身,想着叶秋予那瘦弱的背影心中就揪着疼,一个小孩子要扮大人模样,不敢撒娇,不敢吵闹母亲搂着自己睡,一切委屈只能默默的承受着……
叶宅西屋的叶秋予,不敢睁眼看黑洞洞的窗外,只能紧闭着眼睛,小手握着脖子上挂着的那把海棠剑,哼着彩霞教给她的童谣哄自己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