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57、第157章 上等女儿红 雨后的

　　雨后的明川城像是从水雾里慢慢转醒，青石板路被洗的发亮，缝隙里刚冒出头的青苔饱饮了雨水，绿意的像是要渗出来，踩上去软滑润脚。沿街的铺子早就将货物摆到门外湿答答的柜台上。酒幌在微风中摇曳着，酒肆里飘出新酿的酒香，混着隔壁蒸笼里的热气，裹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在街市中缠缠绕绕……

　　知秋胭脂铺里，绿箩正向客人卖力的推荐着胭脂水粉，石头儿倚靠在柜台里打着瞌睡。稷菽与秋予双双走进店里，她拿起笔山上的毛笔敲了一下石头儿，惊的他慌乱的抬头张望。

　　“主子……”石头儿喜出望外，接着冲着绿箩大喊，“孩他娘，你看看谁来了。”

　　绿箩不满的瞪了一眼他，刚想说喊什么喊，耽误我做生意。可当她看到稷菽，生意也顾不上了，提着罗裙小跑着过来，“主子，您怎么来了？”

　　“来向你讨口饭吃。”稷菽嘴角挂着微笑看着身体有些发福的绿箩。

　　“饭？有有有，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不挑嘴，家里有什么吃什么。”

　　绿箩推了石头儿一把，“还不快去打些酒，顺便买点猪头肉回来好下酒。”

　　石头儿从钱匣里抓了几块碎银子，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跑，“主子，您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生意交给了店里的小厮，绿箩头前带路，去了后院。坐定后，稷菽问道：“孩子们呢？”

　　绿箩笑着应着，“儿子上学堂了，闺女去闺学了。您说过，不管男孩女孩都得读点书，我和孩他爹听您的。”

　　绿箩看着秋予说道：“您是叶小姐吧？早就听孩子爹说主子身边有位极美的知己，现在见到了，果然漂亮。”

　　秋予被夸的有些羞涩，稷菽笑着握住她的手，“嗯，我也觉的极美。”

　　绿箩一愣，闺中亲密的女子她见过，可如此亲密又宠溺的……稷菽察觉到了她的诧异，说道：“绿箩姐，秋儿是我的女人，也是你的主子，你和石头儿以后对她要像对我一样的忠心。”

　　绿箩吃了一惊，吃惊的不是她们的关系，而是主子坦荡的说出来，对她来说是多大的信任啊。她站起身来，行叩拜礼，“绿箩见过主子。”

　　秋予伸手一托，“绿箩姐，快起来。”

　　稷菽很满意看到这一幕，她要的不是问东问西的心腹，她要的是不好奇她的私生活，而是忠于她的人。

　　“铺子的生意还好？”稷菽问。

　　“很好。”绿箩再次站起来福礼，“谢主子恩典，将铺子赏给我们。我和石头儿说，有这样的主子是我们的福气，一定要好好做事回报主子。”

　　“你们值得赏，要不是石头儿盯的紧，秋予或许就成不了我的女人了。绿箩姐，我还记得以前的事，要不是你，我打的第一仗不会那么漂亮。”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主子给我们脸我们得兜着。”

　　稷菽笑着点点头，“绿箩姐，许氏可好？”

　　“好，前些日子我还去找她说话，她离开铺子就在后街租了个院子，她手巧，替绣庄做些绣品，赚的钱足够她娘俩的吃穿用度，我们离得近，相互照应着方便，她一直念叨您，总想着报答您的恩情呢。”

　　“嗯，她要有什么难处你能帮就帮，帮不了就告诉我，我来办。”

　　石头儿拎着两小坛酒和两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跑进来，“主子，上好的女儿红，刚出锅的猪头肉，我特地要了块猪拱嘴，还有猪耳朵，还有炸胡豆。孩他娘，去炒几个热菜。”

　　绿箩应着转身去了厨房，“主子，您和石头儿先喝着，热菜很快就好。”

　　石头儿斟满酒递给稷菽，“主子，您尝尝，可否正宗？”

　　稷菽浅尝一口，点点头，“不错。”她放下酒碗，夹了块猪耳朵放在秋予的碗中，耳语道：“吃几块就好，月事不能贪凉，等热菜上来再多吃点。”

　　两人的亲密举动，石头儿似乎没看见一样，用公筷给稷菽夹了一块猪拱嘴，“主子，热乎着呢，趁热吃才香。”

　　一碗酒见底，稷菽问：“石头儿，我让你办的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石头儿还没回答，绿箩就端着托盘走过来，他将上面的几个热菜摆在桌子上说道：“主子，打听了不少，合适的不多，这里是明川最繁华的地方，能在这里有个铺子，那都是经年积累才有的实力，铺子的老板大多年纪都大了，早就成家，孩子都一大堆了。其他街面上的铺子都是些小本生意，本钱少赚的也少，说不上有多厚的家底，能糊口也就不错了。”

　　绿箩接口说道：“主子，您交代的事我也打听了些。许氏供货的绣庄老板有个弟弟，年纪二十三四岁，在他姐姐的资助下在城东开了间布行，有他姐姐的帮助，生意做的还算红火，我见过他，模样没得说，性格也温顺，只不过，他娘怀他的时候胎里不足，生下来就有残缺，右手的手指没长全，像五个蒜瓣一样。我想，您说的姑娘，到底是主子身边的人，怕她看不上，所以一直没跟孩他爹说。”

　　石头儿低声呵斥道：“知道是给主子身边的人说亲，还不用心找个全乎的！”

　　稷菽笑道：“石头儿，一段时间不见，你还长脾气了，敢对绿箩大呼小叫了？”

　　绿箩剜了一眼石头儿，“主子，我这是给他好脸给多了。”

　　“嗯，我看也是，等我走了，你关起门来好好收拾他，他要敢还手，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石头儿陪笑着夹了一筷子肉放到绿箩碗里，“我这不是在主子面前呈呈威风吗，平时哪敢啊，主子面前，给我留点脸，拜托拜托。”

　　绿箩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那后生家中有父有母，除了他姐姐，再无兄弟姐妹。家里有几亩薄田，他爹娘年纪不大，终日操持着田地里的活计，日子过的还说的过去，最起码吃穿不愁。”

　　稷菽点点头，“说起来是个不错的人选，手上的那点残不算大事，有父母看护，长姐帮衬，自己再用心做生意，将来的日子不会差。秋儿，要不回去你跟她说说？”

　　秋予笑道：“我觉得也不错，像你们一样，守着铺子，守着彼此，守着孩子，恩恩爱爱的过活，对褚琴来说是幸事。”

　　马车上，稷菽喷着酒气枕在秋予的腿上，随着马车的轻微晃动有些昏昏欲睡。秋予轻柔的给她揉捏着额头，车轮滚在一颗石子上，剧烈的晃动一下，稷菽睁开眼问：“到家了吗？”

　　“没呢，你闭眼再睡会吧。”

　　稷菽拉过她的手亲了一下，“歇会，别揉了，咱俩说说话。以前你问我是不是在你父亲身边安插了人，我说没有是实话。内里没安插人，外围却有。石头儿就是负责收集你们家所有情报的人。”

　　“看来你是早就打我主意了。”

　　“也没那么早，一开始吧，就是为了护着你，没做他想。不过我很庆幸这样的安排，否则，我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媳妇。”

　　“我父亲要是知道他身边的人都被你的人收买了，还不得气的跳脚？”

　　“那就不让他知道，反正你父亲再有什么秘密也和我无关了，也就不用石头儿收集情报了。”

　　秋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盼着我父亲有秘密啊？他现在已经放下了执念，踏踏实实的做好他的长史，经历了我的事，他变了许多，更像一个父亲了。上次我回家听母亲说，奉朝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父亲空闲的时候会亲自教导他，还有芝兰，父亲也颇为上心。母亲说，奉朝身边有个长随，叫秦耀辉的，偶尔父亲也会指点一下他读书，母亲说父亲撞邪了，我没告诉她，其实是芝兰那丫头搞的鬼。”

　　“她搞什么鬼？”

　　“奉朝被他外祖父骄纵的不成样子，芝兰看不下去就跟我说了，我告诉了父亲，父亲才将奉朝接回来亲自教导。还有秦耀辉，想读书考取功名，怎奈父母早亡，他被秦家收留，赏他口饭吃，怎么可能还掏银子供他读书，是芝兰，跑去跟她外祖父理论，说如果秦耀辉是秦家供着读书考取的功名，秦家脸上也有光，世人都会夸秦家仁义，还说，他朝秦耀辉有出息了，还能忘了秦家的相助之恩？说与人方便于己方便，花少许银子办最大的事，这么划算的买卖为什么不做？秦老爷子竟然被她说服了，答应资助秦耀辉读书。这丫头，自小就聪明着呢，很会说话。”

　　稷菽点点头，“嗯，我以前说她古灵精怪，一点都不假。”

　　“难得的是她有颗善心。”秋予虽然这么说，可又不希望她太过善良，她不由的叹了口气。

　　稷菽问：“怎么了，说的好好的为何叹气？”

　　“我怕她总是可怜秦耀辉，总想帮他。芝兰现在还是孩子心性，可她总会长大，帮来帮去，接触多了，两人再生出点别的情愫。”

　　“青梅竹马的不挺好吗？有什么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