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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梨光不再是妾,言卿还是言卿 “我需要实 ...

  •   寒山寺事件过去七天了。

      梨光解去了七王爷府上妾室的假身份,从县主一步步走到现在,正式搬进了揽月阁,不再是借住,而是以“□□郡主”的身份。内务府拨来了十二个宫女、八个太监,还有专门的嬷嬷教导礼仪。每日来拜访、送礼的王公贵女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这日清晨,梨光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的少女穿着云锦宫装,头戴珠钗,面容沉静与从前那个在御书房研墨、总爱低眉顺眼的小宫女判若两人。

      “郡主,今日永昌侯夫人递了帖子想求见,说是代她家公子感谢那日狩猎场的救命之恩。”贴身宫女春杏轻声禀报。

      梨光指尖轻轻敲了敲妆台边缘,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从前在御书房当值时养成的习惯,如今成了郡主,也没改掉。

      “就说我身子还未大好,不便见客。备一份回礼,就说待我康复,再登门致谢。”

      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不出半点锋芒,春杏应声退下。

      另一个宫女夏荷正在整理送来的礼品册子,忍不住道:“郡主就是太好性子了。那永昌侯夫人分明是想攀附,她那儿子陆明轩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纨绔,哪配得上郡主……”

      “夏荷。”梨光从镜中看她一眼,目光平静:“慎言。”

      夏荷立刻闭嘴,但眼中仍有不忿。

      梨光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苦笑。
      好性子?不,她只是习惯了用柔弱当盔甲。从小娘亲就教她:“月儿,咱们女子在这世上活着,太刚易折。有时候示弱,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娘亲死后,她被长公主收养,更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在深宫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不装得怯懦温顺,怕是早就活不成了。所以她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小心翼翼,哪怕心里再不甘,再委屈。

      可如今,圣血觉醒,身份大白,她不能再躲在那副柔弱面具后面了。

      “更衣吧。”梨光起身:“我去给太后请安。”

      她选了身素雅的鹅黄色宫装,只戴一枚简单的白玉簪。走在宫道上,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行礼避让,口中恭敬地喊着“郡主”。

      梨光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浅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算计的。深宫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有深意。

      快到慈宁宫时,迎面遇见顾言卿。

      他刚从太后宫里出来,一身靛青常服,腰系玉带,比起从前的书卷气,如今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看见梨光,他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梨光,你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说要多休息?”

      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梨光心中微暖,面上却仍是那副温婉模样:“躺久了也闷,来给太后请个安。言卿哥哥这是要出宫?”

      “去兵部一趟,皇兄让我协理军械司的账目。”顾言卿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走,压低声音:“对了,永昌侯府那边,皇兄让我转告你,不必理会。陆承业虽然是兵部尚书,但经寒山寺一事后,皇兄已对他起了疑心,正在暗中调查。”

      梨光点头:“我晓得的。今日他家夫人递帖子,我已婉拒了。”

      顾言卿赞赏地看她一眼:“你做得对。如今你是郡主,又是圣血传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行事谨慎些,总没错。”

      说话间已到慈宁宫门口,守门的太监通报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太后正坐在暖阁里,手中捻着佛珠,神色有些疲惫。见了梨光,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

      “好孩子,受委屈了。”太后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怜惜:“哀家怎么也没想到,明薇她……她会做出那些事。”

      梨光垂眸:“太后莫要伤心,保重凤体要紧。”

      “你倒是懂事。”太后叹息:“哀家知道,你心里有怨。换成是哀家,也不可能不怨。但明薇她……也是可怜人。驸马战死,月儿又成了那样,她是一步步被执念逼疯的。”

      梨光没有接话,她同情长公主的遭遇,但无法原谅那些被炼成血魄珠的无辜之人。每个人的苦难,都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顾言卿适时岔开话题:“皇祖母,孙儿方才看见御花园的菊花开了,不如让梨光陪您去逛逛?散散心也好。”

      太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也好。梨光,陪哀家走走?”

      “是。”

      两人搀扶着太后往御花园去,秋日的御花园别有一番景致,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团团簇簇。太后心情好了些,指着各色菊花给梨光讲解品种。

      走到一处假山旁,太后忽然屏退左右,只留梨光和顾言卿。

      “梨光,这里没外人,哀家问你句实话。”太后神色郑重:“你对言卿,是怎么想的?”

      梨光一愣,耳根瞬间红了:“太后……我……”

      顾言卿也尴尬起来:“皇祖母,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哀家老了,但不糊涂。”太后看着两人:“你们年纪相当,性情相投,又一起经历过生死。言卿的心思,哀家看得出来。梨光,你呢?”
      没被追究之前被许给对方又被对方无条件放走的事情,她已经是感恩,可留在这里,她不愿。
      况且感恩,真的是爱吗?
      梨光手指绞着衣角,头埋得更低。若是从前,她大概会惊慌失措地说“不敢”。但现在她是郡主,不能再那样逃避。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脸,直视太后:“回太后,言卿哥哥……他很好。但梨光身负圣血,未来恐怕还会有许多风波。我不想……连累他。”

      这话说得坦诚,也带着她一贯的“柔弱”外壳下的清醒。

      太后与顾言卿都怔了怔。

      “傻孩子。”太后拍拍她的手:“正因为前路风波不断,才更要有人并肩同行。言卿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也不配做哀家的孙儿。”

      顾言卿上前一步,郑重道:“梨光,我从未觉得你是累赘。相反,能与你一同面对风雨,是我的荣幸。”

      他说得认真,眼神炽热。
      梨光心头一颤,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肩上,将那身靛青常服映得发亮。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不再是那个只会读书写字的闲散王爷了。

      “我……”梨光声音很轻:“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顾言卿笑了:“我等你。”

      太后看着这对年轻人,眼中浮现欣慰,她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青涩的心动,只是深宫岁月,早已将那些柔软磨平了。

      “回去吧。”太后重新让宫女搀扶:“哀家乏了。”

      送太后回宫后,梨光与顾言卿在宫道上慢慢走着。秋风微凉,卷起地上的落叶。

      “其实……”梨光忽然开口:“我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

      顾言卿转头看她:“我知道。”

      “你知道?”

      “你若是真柔弱,在寒山寺时就不会主动当诱饵,更不会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顾言卿温声道:“你只是习惯了用柔弱保护自己。但梨光,在我面前,你不必装。”

      梨光停下脚步,看着他。许久,她轻轻笑了:“言卿哥哥,你好像……比以前聪明了。”

      “经历这么多事,总要长进些。”顾言卿也笑:“况且,皇兄说得对,我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只知读书写字了。这江山,我也该担起一份责任。”
      “梨光不再是妾,言卿还是言卿,可好。”梨光问,对上对方坚定的眼神。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轻松了许多。梨光说起永昌侯府的事,顾言卿便给她分析朝中局势;顾言卿说起兵部账目的蹊跷,梨光也能从圣血感应角度提出见解。

      走到揽月阁门口时,顾言卿忽然道:“三日后皇兄要在宫中设宴,款待南疆来的使者,是荀光姑娘派来的。你也来吧?”

      “荀光姐姐派人来了?”梨光眼睛一亮:“我一定去。”

      “那说定了。”顾言卿目送她进院,才转身离去。

      梨光回到寝殿,屏退宫女,独自坐在窗边。她摊开手掌,心念微动,掌心浮起一朵金色的光莲。

      圣血之力,已能收放自如。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荀光信中说,完整的圣血传承,还包括许多古老的秘法和知识,需要她慢慢领悟。

      “娘……”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您若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窗外,秋叶飘零。

      三日后,宫中设宴。

      这次不是大朝会,而是小范围的家宴性质,在御花园的“听雨轩”举行。出席的除了顾舒白、苏知浅、顾言卿、梨光,就只有几位心腹重臣,以及南疆来的三位使者。

      使者是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名叫岩拓,是白巫族现任的长老之一,也是荀光的得力助手。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穿着白巫传统的彩绣服饰,腰间挂着一串兽骨铃铛,走动时叮当作响。

      另外两个年轻些,一男一女,都是白巫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女孩叫阿雅,约莫十七八岁,眼睛又大又亮,看见梨光时好奇地打量;男孩叫木青,二十出头,背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弓,神情沉稳。

      宴席开始前,岩拓先呈上了荀光的亲笔信和礼物。

      信是写给顾舒白和苏知浅的,内容主要是汇报南疆近况:祖洞封印已加固,叛乱余党基本肃清,白巫族正在重建秩序。荀光已正式继任大祭司之位,但她决定改革祖制,不再设圣女——因为真正的圣血继承人梨光在中原,且白巫需要新的开始。

      礼物是三样:给顾舒白的是一柄用祖洞特殊矿石打造的短剑,剑身刻着白巫祈福符文;给苏知浅的是一套完整的萨珈符号拓本,以及荀光自己的研究笔记;给梨光的,则是一个古老的木匣。

      梨光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兽皮古籍,一枚雕刻着并蒂莲的银簪,还有一小瓶晶莹的液体。

      “古籍是圣血传承的修炼法门,银簪是圣女信物,瓶子里是‘月华露’,每月月圆时服用一滴,可温养圣血,稳固神魂。”岩拓恭敬道:“大祭司说,您虽在中原,但永远是白巫的圣女。若有朝一日想回南疆看看,白巫全族恭迎。”

      梨光眼眶微热:“替我谢谢荀光姐姐。”

      宴席开始后,气氛轻松了许多。岩拓是个豪爽性子,几杯酒下肚,便讲起了南疆的风土人情,还有荀光整顿族务时的趣事。

      “大祭司刚回去时,那些老顽固还想拿祖制压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岩拓哈哈大笑:“她直接摆了个擂台,说按白巫古训,技高者为尊。谁不服,上台比试。比医术、比巫术、比武艺……她一个人把七个长老全打趴下了!”

      苏知浅忍俊不禁:“这倒像是她的风格。”

      “可不是嘛!”岩拓又灌下一杯酒:“现在族里那些年轻人,可崇拜她了。都说大祭司虽然是个女子,但比男人还硬气!”

      顾舒白微笑听着,偶尔问几句南疆民生。苏知浅则更关注萨珈符号的研究,与岩拓探讨那些拓本上的细节。

      梨光安静地坐在顾言卿身边,小口吃着菜肴。阿雅凑过来,小声问:“圣女大人,中原的皇宫真大啊。您住得习惯吗?”

      “叫我梨光就好。”梨光温声道:“一开始不习惯,现在好些了。”

      “您真温柔。”阿雅眨眨眼:“大祭司说您小时候可调皮了,常偷偷溜出寨子去采野果,有次还掉进河里,被她捞上来。”

      梨光一怔:“我……我不记得了。”

      “您那时还小嘛。”阿雅笑道:“不过大祭司都记着呢。她说等族里事情安顿好,就来看您。”

      正说着,木青忽然起身,走到顾舒白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木青有一事相求。”

      众人都安静下来。

      顾舒白放下酒杯:“请讲。”

      “白巫族虽在南疆,但多年来一直关注中原局势。”木青抬头,眼神坚定:“大祭司派我们来,除了送信送礼,还有一桩使命:查明中原是否还有其他‘门’的踪迹。”

      苏知浅坐直身体:“你们发现了什么?”

      木青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幅极其古老的中原山川地形图,线条古朴,许多地名都与现在不同。

      “这是白巫先祖在千年前绘制的‘地脉图’。”木青指着图上的几个特殊标记,“先祖记载,噬灵被封印在南北双门,但这世上,还有其他类似的‘门’——东西各有其一,中央还有一扇‘天门’。五门对应五行,若全部开启,天地失衡,万物归寂。”

      顾舒白凝视地图:“这些门的位置,现在可还能找到?”

      “东门在东海深处的‘归墟’,西门在沙漠之下的‘古城’,天门在……”木青顿了顿:“在中原龙脉的核心,具体位置已失传。但先祖留下警示:若南北门有异动,其他三门也会受到影响。”

      苏知浅忽然道:“所以寒山寺的北门虽然被封,但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他门?”

      “正是。”岩拓接话:“大祭司在加固祖洞封印时,感应到地脉有异常的波动,源头不在南疆,也不在北域,而是在中原腹地。所以她怀疑,中原的‘天门’可能已经开始松动了。”

      宴会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顾舒白沉默片刻,看向苏知浅:“你怎么看?”

      苏知浅手指轻点地图:“我需要实地勘察。如果天门真的存在,且开始松动,那我们必须赶在它完全开启前,找到并加固封印。”

      “这太危险了。”顾言卿皱眉:“天门若在龙脉核心,那地方必定凶险异常。”

      “但不得不去。”顾舒白沉声道:“岩拓长老,可否请荀光大祭司将关于天门的全部资料送来?朕需要了解更多。”

      岩拓点头:“大祭司已料到陛下会有此问,让我们带来了这个。”他又取出一个密封的竹筒,“里面是关于天门的全部记载,以及大祭司的推测。”

      顾舒白接过竹筒,没有立即打开:“今日就到这里吧。诸位远道而来,先在驿馆歇息。三日后,朕再与诸位详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梨光不再是妾,言卿还是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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