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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毒雾 “老三今日 ...


  •   走出十万大山,回到云溪镇时,已是一个月后。

      镇子依旧喧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顾舒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朝堂权谋的皇帝,她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寻路回家的异乡人。

      他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彼此交付生命的伴侣。

      前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回京,面对朝堂风雨,处理南疆后事,追查北域阴谋……但此刻,阳光正好,她的手在他掌心。

      “回家了。”顾舒白说。

      “嗯,回家。”苏知浅微笑。

      两人并肩,走向通往北方的官道。
      官道上,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北行。

      中间那辆车里,顾舒白正闭目养神,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块黯淡的阳鱼符。苏知浅靠在他肩头小憩,面色仍有些苍白,但呼吸已平稳。她的罗盘被仔细收在特制的木匣中,指针安静地停着,不再有昔日的灵性波动。

      距离离开南疆已过去十日。这十日里,他们昼行夜宿,低调赶路。随行的除了高德胜安排的十二名精锐影卫伪装成的商队护卫,还有白巫族派出的四名向导,这既是护送,也是监视。毕竟皇帝在南疆经历了如此大事,白巫族需要确保消息不会过早泄露。

      车帘微动,一缕阳光漏进来,苏知浅睫毛轻颤,醒了。

      “到哪儿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舒白睁开眼,掀帘看了眼窗外:“刚过江陵府,再有三日就能到京城地界。”

      他侧身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还难受吗?”

      “好多了。”苏知浅握住他的手:“只是偶尔会做梦……梦见那个门,还有里面的声音。”

      噬灵被重新封印前最后的嘶吼,依然会在深夜闯入她的梦境。贡山族长说,这是异世之魂与噬灵意识碰撞后的残留影响,需要时间慢慢平复。

      “回京后,让太医好好调理。”顾舒白眉头微蹙,“太医院有位林院判,擅长医治神魂之症。”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急停。
      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和护卫的厉喝:“保护公子!”

      顾舒白瞬间将苏知浅护在身后,一手按剑。车帘被剑尖挑开一线,只见官道前方横着三棵被砍倒的大树,十余名蒙面黑衣人从两侧树林中跃出,刀光森寒。

      不是山匪,那些人步伐整齐,出手狠辣,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影卫已拔刀迎战,刀剑碰撞声刺耳。但对方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渐渐形成合围。

      “冲我们来的。”顾舒白眼神冰冷:“南疆的事,果然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回京。”

      苏知浅从背囊中摸出一个小竹筒,这是临别时阿桑塞给她的,说是“防身用的痒痒粉”。她拔开塞子,对准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撒去。

      粉末随风扩散,那人顿时惨叫倒地,拼命抓挠全身,皮肤迅速红肿溃烂。这哪是什么痒痒粉,分明是南疆秘制的剧毒。
      趁对方阵型微乱,顾舒白揽住苏知浅的腰,踹开车厢后壁,纵身跃出。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已掠入道旁密林。

      “追!”黑衣人首领厉喝。

      七八人脱离战圈追来。顾舒白拉着苏知浅在林中疾奔,身后箭矢破空声不绝。

      “这样跑不是办法。”苏知浅喘息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你的外衣给我,分开走。”

      “不可能!”顾舒白斩钉截铁,忽然脚下一转,拐进一处山坳。山坳尽头是陡峭石壁,看似绝路。

      追兵已至,呈扇形围拢。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顾公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顾舒白背靠石壁,将苏知浅护在身后,缓缓拔剑:“谁派你们来的?陆家?还是京里哪位大人?”

      黑衣人眼神微变,却不多言,挥手:“杀!不留活口!”

      七人同时扑上。

      顾舒白剑光暴起,这一次,他再不必掩饰皇室剑法的精妙。剑势如龙,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明明是以一敌七,却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苏知浅紧贴石壁,心跳如鼓。她忽然注意到石壁上有几处不自然的凹陷,排列形状……竟隐约像简化版的萨珈符号?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贡山族长的话:“噬灵被封印,但它在人间尚有残余信徒。那些信徒身上,会留下特殊的能量印记……”

      她凝神细看那些黑衣人裸露的手腕,果然,每人左腕都有一道淡黑色的扭曲纹身,那是被噬灵怨气侵蚀的标记。

      “顾舒白,他们是噬灵信徒!”苏知浅急喊。

      顾舒白闻言,剑招陡然一变,不再追求致命,而是专攻对方左腕。那些信徒果然对腕部纹身极为在意,纷纷回护,阵型大乱。

      趁此机会,顾舒白剑锋连点,挑断三人手腕经脉。那些人惨叫着倒地,伤口涌出的血竟是暗紫色,带着腐臭。

      剩余四人见状,眼神中露出恐惧,却更疯狂地扑来。其中一人竟掏出一个小陶罐,狠狠砸在地上。

      “砰!”

      罐中爆出浓稠黑雾,迅速扩散,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闭气!”顾舒白一把将苏知浅按进怀里,用披风裹住她,自己却吸入了少许黑雾。

      他闷哼一声,剑势微滞。就在这瞬间,一柄淬毒的短刀已刺到他肋下。

      苏知浅想都没想,伸手挡了过去。

      “嗤。”

      刀刃划破她手臂,鲜血溅出。奇怪的是,那血落在黑雾中,竟发出“滋滋”声响,雾气如遇克星,迅速消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知浅也怔怔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她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圣血……她也有圣血?”一个黑衣人骇然道。

      不,不是圣血。
      苏知浅忽然明白了,这是异世之魂与噬灵意识碰撞后,残留在她血脉中的“净化特性”。她的血,成了克制噬灵怨气的天然抗体。

      顾舒白眼中杀意暴涌。他不再保留,剑光如瀑,三个呼吸间,剩余四人全数毙命。

      最后一个黑衣人临死前,死死盯着苏知浅,嘶声道:“门……还会开的……北域……北域……”

      气绝身亡。

      林中重归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顾舒白丢下剑,撕下衣襟为苏知浅包扎伤口。他的手在抖,声音却竭力平稳:“疼吗?”

      “还好。”苏知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中毒了?”

      “一点雾气,不碍事。”顾舒白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

      苏知浅扶住他,发现他嘴唇已泛青紫,那黑雾的毒性,远比他说的严重。

      她咬牙,用未受伤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贡山族长给她的保命丹药,只剩三粒。她倒出一粒,塞进顾舒白口中。

      药丸化开,顾舒白脸色稍缓。但毒性已侵入经脉,需要尽快运功逼出。

      “影卫应该快解决那边了。”苏知浅扶他坐下:“你先调息,我守着。”

      顾舒白盘膝闭目,内力运转。苏知浅守在旁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大约一刻钟后,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是影卫首领带着五人寻来,人人带伤,但显然解决了战斗。

      “属下来迟,请陛,请公子恕罪!”首领单膝跪地。

      “起来。”顾舒白睁开眼,毒性已压下去七成:“对方是什么人?”

      “都是死士,嘴里藏毒,被擒就自尽。但属下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这个。”首领递上一块铁牌。

      铁牌半个巴掌大,边缘有狼头纹饰,背面刻着一个北域文字。

      顾舒白瞳孔骤缩:“苍狼王庭的狼卫令牌。”

      北域人,却使用噬灵信徒的毒雾。这意味着什么?

      南北两股势力,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苏知浅看着那令牌,忽然想起洞庭湖沈青竹的话:“他们提及‘北域狼主已应允,雪原王庭的北门祭坛正在修建’。”

      原来,不是“将要勾结”,而是“已经联手”。

      “加快速度回京。”顾舒白起身,眼神凌厉如刀:“京里,怕是要变天了。”
      三日后,京城在望。

      远远看见巍峨城墙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给城楼镀上一层血色,城门前排着长队等待入城的人流,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但顾舒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低声对车内苏知浅道:“守城士兵多了三成,且都是生面孔。城楼上的弩机全部就位,这不是日常守备的规格。”

      苏知浅掀帘细看,果然,那些士兵虽然穿着禁军服饰,但站姿、佩刀方式都与她记忆中不同。更奇怪的是,城门口盘查格外严格,连妇人挎的菜篮都要翻检。

      “他们在搜什么?或者说……防什么?”

      马车随人流缓缓前进。轮到他们时,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上前,目光扫过车队:“从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影卫首领上前答话:“江南来的商队,送我家公子回京省亲。”

      “省亲?”军官盯着中间那辆车:“车里什么人?下来接受检查。”

      车帘掀开,顾舒白扶着苏知浅下车。他此刻易了容,面色蜡黄,一副病弱公子模样,咳嗽两声才道:“在下顾九,家父是户部员外郎顾明德。这位是内子,我们回京探望病重的祖母。”

      军官打量他几眼,又看向苏知浅。当目光落在她包扎的手臂时,眼神一凝:“夫人这伤怎么来的?”

      “前日遇到山匪,受了点轻伤。”苏知浅垂眸,声音轻柔。

      军官却不肯放过:“山匪?在哪段路?可有报官?”

      气氛渐渐紧绷。周围士兵的手都按上了刀柄。

      就在这时,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银甲白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正是三皇子,顾舒衡。

      “怎么回事,堵在这里做什么?”顾舒衡勒马,目光扫过众人。

      军官连忙行礼:“禀殿下,这几人形迹可疑,卑职正在盘查。”

      顾舒衡看向顾舒白,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顾九?本王记得,顾员外郎家的独子,三年前不是得痨病死了吗?”

      此言一出,所有士兵瞬间拔刀。

      影卫们也暗中握紧兵器,只等顾舒白一个信号。

      顾舒白却笑了。他抬手,在脸侧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落下,露出真容。

      “三弟,”他声音平静:“才多久不见,连皇兄都认不出了?”

      全场死寂。

      军官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地:“陛、陛下!”

      士兵们慌忙收刀跪倒,城门口百姓也反应过来,山呼万岁,跪了一地。

      唯有顾舒衡,还骑在马上,面色变幻不定。许久,他才翻身下马,单膝行礼:“臣弟不知是皇兄归来,多有冒犯。只是……”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质疑:“皇兄离京时说是去江南微服私访,怎么从南疆方向回来?还这般……狼狈?”

      这话问得刁钻,暗指皇帝私自离境,行踪可疑。

      顾舒白淡淡道:“朕的行踪,需要向你汇报?”他目光扫过那些陌生士兵:“倒是你,三弟。朕离京前,命你协理兵部,何时连城门守备这等小事,也要你亲自过问了?”

      顾舒衡一滞,强笑道:“近日北域使团将至,为防宵小,臣弟只是多加巡视。”

      “北域使团……”顾舒白点头:“朕听说了。既如此,更该加强宫禁,而不是在城门口摆这么大阵仗,惊扰百姓。”

      他不再看顾舒衡,牵起苏知浅的手:“回宫。”

      车驾重新启动,在无数敬畏的目光中驶入城门。顾舒衡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脸色渐渐阴沉。

      马车内,苏知浅低声道:“三皇子他……”

      “老三性子急,沉不住气。”顾舒白闭目养神:“今日这一出,多半是试探。真正的大鱼,还藏在后面。”

      “你是说,朝中有人勾结北域?”

      “不止。”顾舒白睁开眼:“老三今日带的亲兵里,有两个人手腕上有黑色纹身,虽然用袖子遮着,但动作间还是露出来了。”

      噬灵信徒,已经渗透到皇子身边了。

      苏知浅心头一沉。这京城的水,比南疆的毒瘴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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