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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因为需要,所以我来了 岩刚上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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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白巫族的外围山寨。
山寨建在半山腰的平台上,竹楼错落,梯田层叠。时近黄昏,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祥和景象。但寨门处守卫森严,见到岩刚,守卫们神色复杂。
“岩刚,你怎么回来了?”一个年长守卫皱眉:“还带着外人?”
岩刚上前低声解释。守卫听说是荀光引荐,又有族长信物,犹豫片刻,放行了。
但进入寨中,气氛明显不对。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行人稀少,偶有山民经过,也都低着头匆匆赶路,眼神躲闪。几个孩童在空地上玩耍,见生人进来,立刻被大人拽回屋里。
“不对劲。”顾舒白低声道。
岩刚也面色凝重:“我先带你们去见族长。”
族长家是寨中最大的竹楼,但此刻楼前围着十几个精壮汉子,手持长矛弓箭,神情戒备。为首的汉子约莫四十岁,脸上有刺青,是白巫战士的标记。
“岩刚,站住。”那汉子冷声道:“族长不见客。”
“巴朗,这二位是荀光姑娘的朋友,有要事禀报族长。”岩刚试图交涉。
巴朗却不为所动:“大祭司有令,近日寨中戒严,任何人不得惊扰族长养病。”
“族长病了?”岩刚一惊。
“偶感风寒。”巴朗眼神闪烁:“你们先住下,待族长好转再说。”
这是软禁。
顾舒白与苏知浅交换眼神,决定暂时顺从。
他们被安排到寨子边缘一间旧竹楼,门口有人“把守”。岩刚和阿木被带往别处,显然是要将他们分开。
竹楼里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苏知浅检查一圈,确认没有监视或窃听装置,至少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那种。
“族长病得蹊跷。”顾舒白关上门窗,低声道:“听说守卫全是生面孔,不是族长的亲信。”
苏知浅点头:“而且刚才路过祠堂,我看见里面有人在举行仪式,虽然隔着距离,但那手势和符号,很像萨珈。”
两人正分析,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顾舒白闪至窗边,剑已出鞘三寸。窗外却露出一张少女的脸,约莫十五六岁,眼睛又圆又亮,脸颊上有几点雀斑。
“嘘!”少女压低声音:“我是族长孙女,阿桑。爷爷让我来见你们。”
她灵巧地翻窗进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的骨片:“爷爷说,你们看到这个就会信我。”
骨片上刻着半个图腾,与荀光给的令牌能严丝合缝拼合。
苏知浅收起骨片:“族长现在如何?”
“爷爷没病,是被软禁了。”阿桑眼眶泛红:“三个月前,桑吉大祭司从祖洞回来,就说得到了‘先祖启示’,要举行什么‘开门大典’。爷爷反对,说祖训有云:门不可开,开则灾降。大祭司就联合几位长老,夺了权。”
顾舒白问:“寨民都听大祭司的?”
“一半一半。”阿桑抹了把脸:“大祭司用祖洞里的‘神迹’蛊惑人心,说开门后能得永生,还能让死去的亲人回归。许多失去亲人的人信了。但也有不少人觉得不对劲,可不敢反抗——大祭司身边多了很多陌生武士,很凶。”
陌生武士,很可能就是南疆叛军或外部势力。
“爷爷被关在祠堂后面的密室,我能偷偷进去。他说,如果荀光姐姐的朋友来了,一定要告诉你们:祖洞深处的‘门’,其实是一道封印,封着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噬灵’。如果门被打开,噬灵会吞噬一切生灵精气,先灭南疆,再蔓延中原。”
苏知浅倒吸一口凉气:“那大祭司不知道吗?”
“爷爷说,大祭司被噬灵的残留意识蛊惑了,以为开门能让她儿子复活,其实她儿子早就成了噬灵的养料。”阿桑声音颤抖:“爷爷还说,唯一能重新封印噬灵的,是‘真正的钥匙’不是人,而是一套圣物:白巫圣血、阴阳鱼符、星盘,还有……还有‘异世之魂’的指引。”
星盘,异世之魂。
苏知浅背脊发凉。罗盘很像是星盘的变体,而她……
顾舒白握住她冰凉的手,对阿桑道:“我们需要见到族长,详细计划。”
阿桑点头:“明晚子时,寨中有祭祀,守卫会松懈。我那时带你们去密室。但今晚……”她看向窗外:“你们最好离开这个竹楼。大祭司的人,可能会来‘请’你们。”
话音未落,楼下已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
“顾公子,苏姑娘,大祭司有请。”
来的是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袍武士,腰间佩弯刀,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得诡异。
顾舒白与苏知浅对视一眼,知道此刻硬闯不是上策,只能先跟去。
他们被带到寨子中央的祠堂。白日见过的巴朗守在门口,见他们到来,推开沉重的木门。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火塘,火焰呈诡异的青绿色。四周墙壁绘满壁画,内容多是祭祀、狩猎、与自然神灵沟通的场景。但仔细看,许多壁画被新颜料覆盖,改成了扭曲的符号和献祭的场面。
火塘旁的高座上,坐着一位老妇人。
她身穿白巫传统的五彩祭袍,头戴银冠,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走进来的二人。这就是桑吉大祭司。
“远道而来的客人。”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荀光那孩子,还好吗?”
顾舒白拱手:“萧姑娘安好,托我们向族长和大祭司问安。”
桑吉低笑:“问安?她是恨我的吧。毕竟,她父母的死,与我有关。”
这话说得直接,反而让人一愣。
苏知浅谨慎道:“大祭司何出此言?”
“十五年前,我儿入祖洞失踪。我疯了一样想打开门找他,需要圣族之血做引子。”桑吉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荀光的父母,是上一代圣血的传承者。他们拒绝帮我,我就……设计让他们‘意外’死在了山洪中。本以为荀光那孩子太小,血脉未醒,没想到她活了下来,还逃出了南疆。”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但现在,我不需要圣血了。噬灵大人给了我更好的方法,用五方地灵,加上足够的生灵血气,就能强行冲开封印。”
顾舒白沉声道:“开门之后呢?噬灵吞噬一切,包括你的儿子。”
“不!”桑吉猛地站起,祭袍飞扬:“噬灵大人答应我,会把我儿的魂魄还给我!还会赐我们母子永生!”
她眼中满是狂热,显然已完全被蛊惑。
苏知浅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忽然心生悲悯。这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在绝望中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是淬毒的。
“大祭司,”苏知浅放柔声音:“您有没有想过,噬灵为什么选中您?它是不是利用了您对儿子的思念,才让您心甘情愿为它做事?”
桑吉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立刻被更深的执念淹没:“你懂什么!你没有失去过至亲!你不知道那种日夜煎熬的痛!”
“我确实没有。”苏知浅上前一步:“但我见过许多被执念吞噬的人。他们最后不仅救不回所爱,还害了更多无辜的人。您的儿子若在天有灵,会希望您这样做吗?”
“闭嘴!”桑吉暴怒,袖中飞出数道黑影,竟是活的黑色小蛇,直扑苏知浅面门!
顾舒白剑光一闪,斩落蛇头。但更多的黑气从桑吉身上涌出,化作无数扭曲的鬼脸,尖啸着扑来。
“小心,是怨灵咒!”顾舒白护住苏知浅,剑上灌注内力,荡开黑气。
但桑吉的巫术诡异非常,黑气源源不绝。祠堂内温度骤降,墙壁上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那些被献祭的人影扭曲哀嚎。
苏知浅急中生智,从背囊中抓出碎玉片,这些玉片对阴邪有净化作用。她将玉片撒在地上,快速踏出七星步,口中念诵风水师镇压煞气的口诀。
玉片发出柔和白光,与黑气对抗。
桑吉见状,眼神更厉:“你果然特别……噬灵大人说的‘异世之魂’,就是你吧?正好,拿你做最后献祭的引子!”
她双手结印,就要发动更厉害的巫术。
千钧一发之际,祠堂侧门忽然被撞开!阿桑扶着一位白发老者冲了进来,老者虽虚弱,却威严十足:“桑吉!住手!”
正是白巫族长,贡山老人。
见到族长,桑吉的动作明显一滞。那些黑袍武士也犹豫起来,看向巴朗。
巴朗面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大祭司,事已至此,不如……”
“不如什么?”桑吉冷冷看他:“你以为还有退路?噬灵大人已经苏醒大半,若不开门献祭,它第一个吞吃的就是我们这些知情者。”
贡山族长在阿桑搀扶下走到火塘边,火光映着他憔悴却坚毅的脸:“桑吉,回头吧。当年你儿子的事,是祖洞的意外,我们都悲痛。但你不能用全族、甚至全天下的生灵去赌一个谎言。”
“不是谎言!”桑吉尖叫:“我在祖洞里见过他!我儿就在门后面,等我接他!”
“你见到的,是噬灵制造的幻象。”贡山悲悯地摇头:“它最擅长的,就是窥探人心最深的渴望,然后制造假象蛊惑。当年第一位封印噬灵的白巫大祭司留下遗训:‘噬灵无实体,以念为食,以欲为饵’。桑吉,你被自己的执念喂饱了它啊。”
这番话如重锤,砸得桑吉踉跄后退。
“我的儿,娘想你啊。”她捂着脸,肩膀颤抖,许久,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但下一刻,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人性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疯狂:“那又怎样?我不管它是噬灵还是什么,我只要我儿子回来,谁拦我,我就杀谁!”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融入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贡山族长。
顾舒白一剑斩去,剑锋竟被黑气腐蚀,发出“滋滋”声响。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
“爷爷小心!”阿桑扑过去挡在族长身前。
危急时刻,祠堂屋顶忽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青衣身影如鹰隼般落下,短刀出鞘,漆黑刀身划过一道银弧,精准斩在鬼爪的“关节”处。
“荀光!”苏知浅惊喜。
来人正是荀光。她面色冷峻,短刀连斩,每一刀都斩在黑气的薄弱节点,那是白巫巫术的“气”,非嫡系传承者不得知。
桑吉显然没料到荀光会出现,更没料到她刀法如此精准克制自己的巫术,一时手忙脚乱。
“桑吉阿嬷,”荀光声音冰冷:“我父母的账,今日该算了。”
“你……”桑吉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破绽,除非……除非你觉醒了圣血记忆!”
“托您的福,我在中原生死边缘走过几回,血脉自己醒了。”荀光刀锋指向她:“现在,要么自己解开族长身上的禁制,要么我帮你。”
桑吉看看荀光,又看看顾舒白和苏知浅,再看看那些犹豫的武士,忽然狂笑起来:“好,好!都到齐了,那就一起去祖洞吧,让噬灵大人亲自审判!”
她猛地将手中骨杖插入地面,整个祠堂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黑气如泉涌出。
“她要献祭自己,强行召唤噬灵分身!”贡山族长急喝:“快走!”
荀光抓起阿桑和族长,顾舒白揽住苏知浅,众人冲向祠堂侧门。身后传来桑吉疯狂的吟唱和黑气的咆哮。
冲出祠堂时,整个山寨已陷入混乱。许多寨民被黑气侵染,眼神空洞地朝祠堂涌来,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
“去后山密室!”贡山族长指路。
一行人跌跌撞撞逃到后山,进入一处隐蔽的岩洞。荀光用短刀在洞口刻下封印符号,暂时阻隔黑气追踪。
密室不大,石桌石凳,墙上挂着古老的兽皮地图。贡山族长坐下喘息,阿桑连忙给他喂水。
“多谢诸位相救。”贡山缓过气,苦笑道:“老夫无能,让白巫一族落入如此境地。”
荀光收起短刀,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苍老的族长:“贡山爷爷,我父母的死,您知情吗?”
贡山闭了闭眼:“知情,但当时桑吉势大,我又被她暗中下咒,无力阻止……孩子,我对不起你。”
荀光沉默良久,最终道:“先解决眼前危机吧。桑吉献祭自己,噬灵分身很快就会降临。我们必须在她完成仪式前进入祖洞,加固封印。”
“怎么加固?”顾舒白问。
贡山看向苏知浅:“姑娘,可否将你的罗盘给我一看?”
苏知浅递上罗盘。贡山仔细端详,又看看苏知浅,忽然老泪纵横:“先祖预言是真的……‘异星降世,持盘引路,圣血为引,双鱼合璧,可镇噬灵’。”
他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正是阴阳鱼符的阳鱼部分,而苏知浅手里还有半块是阴鱼。
“这鱼符本是一对,阴鱼随圣物流落中原,阳鱼由历代族长保管。”贡山将阳鱼放在石桌上,“双鱼合璧,可暂时稳定封印。但要彻底镇压噬灵,需要四样东西齐聚:圣血是荀光、星盘、双鱼符,还有……在噬灵最虚弱时,以‘异世之魂’的意念为引,将它重新封入‘门’后。”
苏知浅看着桌上那半块阳鱼,又看看自己颈间的阴鱼,忽然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她穿越至此,不是意外。
是这个世界需要她。
在密室短暂休整后,众人制定计划。
贡山族长留守山寨,尽量安抚未受蛊惑的寨民,并准备退路。阿桑坚持要跟去,说她熟悉祖洞外围路径,最终被允许同行。
荀光、顾舒白、苏知浅、阿桑,四人组成小队,连夜出发前往祖洞。
临行前,贡山将一枚骨哨交给荀光:“这是召唤‘山魄守卫’的信物。祖洞外有上古山灵残念形成的守卫,只认圣血和此哨。必要时,它们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又看向顾舒白:“公子身负真龙气运,对阴邪有天然压制。进入祖洞后,请务必靠近苏姑娘,你的气运能护住她不至于被噬灵的意识完全侵蚀。”
最后,他对苏知浅深深一揖:“姑娘,此界安危,系于你身。但老夫也恳请你……务必保全自己。预言虽重,人命更重。”
苏知浅郑重回礼:“我尽力。”
夜色深沉,四人沿着险峻的山脊疾行,阿桑在前引路,这少女看似柔弱,却身手矫健,对山中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我从小跟爷爷采药,这些路闭着眼都能走。”她回头笑道,试图驱散紧张气氛。
荀光忽然问:“阿桑,你父母呢?”
阿桑笑容淡了:“在我五岁时,进祖洞采‘月见草’,再没出来。爷爷说,他们是触动了古老的禁制……但我后来偷看过族中秘录,那年,桑吉大祭司也在做开启‘门’的试验。”
荀光沉默,拍了拍她的肩。
凌晨时分,他们抵达一处断崖。对面是黑黢黢的山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谷中飘荡着灰白色的雾气,隐隐有呜咽声传来。
“祖洞入口就在对面。”阿桑指着雾气中一个隐约的三角形阴影:“但这里本来有藤桥,被桑吉的人砍断了。”
顾舒白目测距离:“约十丈,轻功可过。但雾气有毒,且不确定对面是否有埋伏。”
苏知浅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谷底:“下面有东西……很多,在往上爬。”
话音未落,谷中雾气翻涌,无数苍白的手骨伸出,攀着崖壁向上爬来,是骷髅,成千上万,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噬灵操控的尸骸!”荀光短刀出鞘:“它知道我们来了。”
顾舒白将苏知浅护在身后:“我开路,萧姑娘断后,阿桑居中策应。冲过去!”
剑光如龙,斩碎最先扑来的几具骷髅。但骷髅数量太多,杀之不尽。更可怕的是,它们的骨头被黑气包裹,异常坚硬,普通刀剑难伤。
苏知浅急从背囊中翻出最后一些朱砂和糯米,混合鼋甲粉,凌空撒出。粉末触及骷髅,发出“嗤嗤”声响,黑气稍退。但这点数量,杯水车薪。
“用这个!”阿桑忽然掏出一包药粉:“爷爷给的‘破邪散’,专门克制阴物!”
药粉撒出,果然效果显著,前排骷髅纷纷散架。
四人边战边冲向断崖边缘。顾舒白揽住苏知浅的腰,内力运转至极致,足尖一点,如大鹏展翅掠向对面。荀光带着阿桑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他们跃至半空时,谷底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铺天盖地抓来。
那手掌大得离谱,指骨如宫殿梁柱,掌心凝聚着浓郁的黑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噬灵分身!”荀光脸色煞白。
顾舒白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巨手抓住。千钧一发之际,苏知浅颈间的阴鱼符忽然发烫,与顾舒白怀中的阳鱼符产生共鸣。
双鱼同时飞出,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清光。
巨手触到清光,如遭雷击,猛地缩回谷底,发出愤怒的咆哮。
四人趁机落地,滚入祖洞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