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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一起争个未来吧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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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洞庭七日后,顾舒白与苏知浅抵达了南疆边陲第一镇——云溪镇。
镇子不大,却热闹异常,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悬挂着兽皮、草药、色彩斑斓的织锦。空气里混杂着香料、药材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味。行人装束各异:有中原客商,有苗、瑶等各族山民,还有不少佩戴银饰、面色黝黑的南疆本地人,眼神里透着山野特有的警觉。
顾舒白已换上一身深蓝劲装,外罩防虫蚁的药熏披风,腰间佩剑用布条缠裹,掩去皇家制式的纹饰。苏知浅则穿着便于行动的靛青短衫长裤,长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背着那只越来越沉的背囊。
两人按萧砚所嘱,寻到镇西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百草堂”。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左颊有三道爪痕,见到白巫令牌后,神色立刻恭敬起来。
“二位是萧姑娘的朋友?”他压低声音:“我叫岩刚,是白巫一族在外围的联络人。族长三日前传信,说近日有贵客将至,让我好生接待。”
他将二人引入后堂,奉上苦茶:“但情况不太好。十万大山里最近不太平,好几支进山采药的队伍都没回来。有山民说,夜里听见‘祖洞’方向传来怪声,像是……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很多人在笑。”
顾舒白问:“祖洞具体在什么位置?”
岩刚摊开一张手绘的羊皮地图,线条粗犷,但标注清晰。
他指着西南方向一片密集的山峦符号:“这里,黑风岭深处。但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外围有天然毒瘴,还有祖辈设下的迷阵。只有白巫嫡系和手持‘山神引’的向导能带路。”
“山神引?”
“一种特制的药囊,里面的草药混合了祖洞旁才生长的‘避瘴花’。”岩刚皱眉:“但今年怪了,避瘴花提前三个月凋谢,现在要进山,得硬闯毒瘴区,风险极大。”
苏知浅忽然开口:“可否让我看看那药囊的配方?”
岩刚虽疑惑,还是取来一只旧药囊。苏知浅拆开,仔细辨认里面的草药残渣,又凑近闻了闻,眼眸一亮:“这里面除了避瘴花,还有七种辅药,其中三种是中和瘴气毒性的,两种是驱虫,还有两种……”她看向岩刚,“是安抚精神、抵抗幻觉的,对吗?”
岩刚惊讶:“姑娘懂药理?”
“略通。”苏知浅从背囊中取出纸笔,快速写下几个替代方案:“避瘴花虽谢,但它的根茎其实药效更强,只是需要特殊炮制。另外,如果加入‘龙脑香’和‘石菖蒲’,或许能模拟出类似效果,只是时效会短些。”
她一边说,一边将现代学到的植物化学知识与这个世界的草药体系结合,提出几种改良方案。
岩刚听得眼睛发亮:“姑娘真乃奇人,我这就去配药试试!”
待岩刚离去,顾舒白看着苏知浅在油灯下专注的侧脸,轻声道:“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苏知浅笔尖一顿,抬眼看他。灯影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张惯常威严的容颜多了几分柔和。她忽然想起洞庭月下那个拥抱,耳根微热:“只是……多读了几本书。”
“你那世界的书,想必精彩。”顾舒白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等这一切结束,说给我听,可好?”
指尖温度停留在皮肤上,苏知浅心跳漏了一拍:“……好。”
三日后,改良版“山神引”配成。岩刚亲自做向导,带二人进山。
同行的还有一支六人的小队,都是岩刚信任的寨民,负责搬运物资、探路护卫。其中有个叫阿木的少年,才十六岁,是岩刚的侄子,活泼好动,对中原的一切充满好奇。
“顾大哥,你们中原的皇帝,真的住金子做的房子吗?”阿木一边砍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回头问。
顾舒白失笑:“不是金子做的,只是屋顶铺了琉璃瓦,阳光下看着像金子。”
“那皇帝每天都吃什么,是不是顿顿吃肉?”
“这……”顾舒白顿了顿:“皇帝也要勤俭,寻常膳食与百姓无异。”
“那皇帝是不是三头六臂分外厉害?”
“大概不会。”
“那他有几个脑袋?”
“一个。”
“你见过?”
“没。”
“那你怎么保证只有一个?”
苏知浅在一旁听着,忍俊不禁,毕竟谁能想到,被追问的“皇帝”本人就在眼前呢。
山路越来越难行。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偶尔有奇异的甜香飘过——岩刚说那是毒花“醉梦兰”,闻多了会产生幻觉。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溪边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林间的阴寒,阿木和其他寨民去溪边取水,苏知浅则摊开罗盘和地图,对照星位修正方位。顾舒白坐在她身侧,擦拭佩剑。
“罗盘指针有些紊乱。”苏知浅蹙眉:“这附近的地磁场很异常,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了。”
岩刚正往火堆里添驱虫的草药,闻言道:“再往里走会更严重。老人们说,祖洞附近有‘地眼’,会吞吃铁器,改变方向。早年有中原的探矿队进来,罗盘全失灵,困死在山里。”
顾舒白忽然问:“岩刚大哥,你在白巫族中是什么身份?”
岩刚添药的手微微一顿,苦笑:“不瞒二位,我父亲曾是族中长老,因反对大祭司的一些做法,被逐出祖地。我从小在外围长大,不算真正的白巫族人,只是……还念着旧情,帮族里做些事。”
“大祭司?”苏知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现在的白巫大祭司,是怎样的人?”
岩刚沉默良久,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桑吉大祭司……她年轻时是族里最善良的姑娘,医术高超,善待每一个族人。但十五年前,她唯一的儿子进祖洞参加成人礼,再没出来。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变得怎样?”
“变得偏执。”岩刚声音低沉,“她开始痴迷于古籍中关于‘祖洞深处藏有永生秘密’的记载,认为儿子没有死,只是被困在某个‘门’后。这些年,她一直在研究如何打开那扇‘门’。”
顾舒白与苏知浅对视——又是“门”。
“所以,”苏知浅缓缓道:“桑吉大祭司可能和南疆叛乱势力有联系,甚至……就是她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岩刚摇头:“我不愿这么想。但三个月前,族中圣物‘镇魂骨钉’失窃,守卫说那晚见过大祭司在圣坛附近徘徊。之后,她就常独自进入祖洞深处,说是‘聆听先祖启示’。”
线索逐渐串联:失窃的骨钉、痴迷开门的大祭司、洞庭湖抽取地灵的术士们……
“我们必须尽快见到族长。”顾舒白道。
深夜,营地寂静,唯有虫鸣与溪水声。
苏知浅躺在简易帐篷里,却睡不着。透过帐帘缝隙,能看见顾舒白坐在篝火旁的背影,侍卫没带进来,如今是他在守夜。
她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
“怎么不睡?”顾舒白回头。
“睡不着。”苏知浅在他身侧坐下,抱着膝盖:“我在想,如果壁画上那个‘钥匙’真的是我……我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个恐惧。
她不怕回家,怕的是自己会被献祭。
这样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舒白侧身面对她,篝火在他眸中跳动:“你是苏知浅,是我的同伴,是我……”他停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是我心悦之人。不是什么钥匙,也不是祭品。”
苏知浅眼眶微热:“可我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本身就够‘异数’了。而且罗盘、碎玉片都对我有特殊反应。”
“那又如何?”顾舒白握住她的手:“若真要献祭什么才能平息这场祸事,也该是我这个皇帝去。我坐拥江山,享万民供奉,理当承担。”
“顾舒白……”苏知浅摇头:“你不能。这个国家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太过直白,耳根泛红,却仍握着她的手不放:“苏知浅,我活了二十六年,自幼被教以帝王心术,权衡利弊,克制情绪。我以为这一生,注定孤坐高堂,看江山更迭,无悲无喜。”
他凝视她的眼睛:“直到在父皇陵墓遇见你。你说话的方式,你看待世界的角度,你明明怕得要死却强作镇定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鲜活的人。”
苏知浅怔怔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所以,”顾舒白一字一句:“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是什么‘钥匙’,我要你活着,留在我身边。江山我要,你我也要。若天不许,我便与这天争一争。”
似乎是帝王独有的霸道,换个人说甚至还有些中二,可苏知浅却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恐慌,他在害怕失去她。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好。我们一起争。”
次日继续深入。
地势越来越险峻,林木反而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和满地暗紫色的低矮灌木。空气变得粘稠,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前面就是‘毒瘴谷’。”岩刚面色凝重:“大家含好药草,跟紧我的脚步。无论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东西,都不要停,不要回头!”
众人将特制的药草含在舌下,那苦涩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真不知道用了多少辣椒,苏知浅在心底想。
踏入谷口,景象骤变。
谷中飘荡着五彩斑斓的雾气,美得诡异。阳光透过雾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但仔细看,那些雾气其实是无数细小的飞虫聚成,翅膀上沾着毒粉。
“闭气,快走!”岩刚低喝。
队伍加速前进,但没走多远,异变突生。
走在最后的两个寨民忽然发出怪笑,手舞足蹈起来,眼神涣散,嘴角流涎。
“他们中毒了!”阿木急道。
岩刚正要回头救人,顾舒白已抢先一步,手刀劈在两人后颈,将他们击晕,一手一个扛起:“继续走,不能停!”
苏知浅从背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用洞庭山灵赠的鼋甲粉混合几种解毒药临时配制的。她倒出两粒药丸,塞进昏迷寨民口中,又分给每人一粒:“含在药草下面,双重保险。”
这药果然有效,众人神智清明不少。
但危机接踵而至。
雾气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无数黑红色的蜈蚣从岩石缝隙中涌出,每只都有巴掌长,百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
“是‘血线蜈’,被咬一口就没命!”岩刚脸色煞白。
顾舒白拔剑,剑光如网,斩落最先扑来的十几条,但蜈蚣数量太多,杀之不尽。
苏知浅急中生智,想起现代知识:许多毒虫怕强光和高温。她快速解下背囊,翻出随身携带的应急火折子和一小罐助燃的松脂粉。
“阿木,把所有驱虫草药集中给我!”
阿木慌忙递来药包。苏知浅将松脂粉混入草药,用火折子点燃,用力抛向蜈蚣群最密集处。
“轰!”
火焰炸开,带着浓烈药香的烟雾瞬间扩散。蜈蚣群果然骚乱退散。
“快冲过去!”顾舒白喝道。
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出毒瘴谷,直到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清点人数,六名寨民中两人重伤昏迷,三人轻伤,只有阿木和岩刚还算完好,顾舒白手臂被蜈蚣擦过,留下一道红肿的划痕,苏知浅正紧急为他处理。
“这毒瘴谷以前没这么凶险。”岩刚看着昏迷的同伴,眼神沉痛:“那些血线蜈,通常只在最深的山涧里,怎么会跑到外围来……像是被人故意驱赶过来的。”
苏知浅包扎好顾舒白的伤口,抬头望向谷口方向,忽然瞳孔一缩。
雾气边缘,隐约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南疆黑袍,兜帽遮面,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目送他们。当苏知浅看过去时,人影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西南方向,正是祖洞所在。
然后,人影消散在雾气中。
“是他……”苏知浅喃喃:“蛇盘岛那个大巫祝。”
顾舒白握紧剑柄:“他在给我们指路?还是……引我们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