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明心传》白鱼禾

36、小风 因为我们见

　　三人离开了妖族。

　　碧雪瞅着褚意沉默不语。

　　褚意：“你怎么了？从刚才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
　　褚意：“想什么呢？”

　　碧雪收回眼神，埋下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妖王对你挺好的。”

　　碧雪：“妖一向厌恶凡人。”

　　道微的眼眸染上笑意，唇角微微上扬：“那碧雪姑娘也讨厌我们吗？”

　　碧雪瞪了他一眼，扬起头，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你们跟那些凡人不一样，我自然是喜欢你两的。”

　　碧雪：“我说的可是真的。”

　　褚意：“哈哈哈，那多谢碧雪小姐抬爱了。”

　　碧雪的胳膊一边揽着一人，水灵的眼睛看着他们：“那你们呢，不会因为我是妖就讨厌我吧？”

　　道微：“碧雪姑娘自然跟那些妖不同。”

　　褚意很直白地回答：“是是，你不一样，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说罢，褚意还掐了一下碧雪的脸颊，柔软细腻，性格也跟小朗一样活泼，这位妹妹真是越看越乖巧可爱。

　　道微看了褚意一眼，只见她满眼都是碧雪，十分宠溺。

　　“快追，别让她跑了。”

　　“她受了伤，跑不远。”

　　三人身侧出现了两个妖。

　　他们半人半妖，是成人的身子，额头到鼻子均是褐色的鳞片覆盖，额间还长了一只褐色的小羊角。

　　双方的目光撞在一处。

　　“她是妖！”

　　他们双手朝额间的羊角滑去，“咻——”，微弯的羊角似一根厚实的匕首攻向碧雪。

　　碧雪推开一旁的褚意，双臂展开，跳上空中。

　　“砰——”，羊角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月坑。

　　闭合的扇子在碧雪手中握着，她警惕地盯着那两妖，脑中思索着以前是否遇见过。

　　“咻——”，羊刃又再次飞向碧雪，带起一片片风刃。

　　捏住扇柄的手，往前一伸，扇骨接住羊刃，“唰——”，羊刃一个转弯，打回去。

　　“砰——”，两妖站着的地方炸开了。

　　碧雪盯着那团硝烟，对褚意他们说道：“这是冲我来的，你们先走。”

　　“她能应付”，道微拉住褚意，跑向别处。

　　褚意回头望，一丝白闯入了她的眼角。

　　褚意：“道微，那，好像躺着一个人。”

　　两人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个小女孩。

　　她一身灰旧的白衣，虽说是白衣，但衣服颜色几乎被红的、黑的盖住了，她脸色苍白，唇色全无，双眼紧紧地闭着，神色不安。

　　道微：“这荒郊野岭怎么会有小孩子？”

　　褚意搭上她的脉息，她是失血过多昏迷了。

　　道微按住她拿着银针的手，褚意疑惑地望着他。

　　他再次扫过小女孩的脸上，眉头轻拧，表情存疑：“她可能是妖。”

　　褚意看着那张稚嫩的童颜，指尖紧捏，妖向来对人有敌意，万一她醒来后，也像方才那两头羊头妖一样，毫不犹豫攻击他们呢。

　　可她看起来真的与凡人孩童无异，或许她的心也是纯净的呢。

　　道微似看出了她的纠结，“你想救便救吧。”

　　褚意：“我想救……”

　　道微：“好。”

　　几针下去后，小女孩悠悠转醒，她黑色的瞳孔看着眼前的两人，脸上有一些稚气懵懂，“是你们救了我？”

　　她身上没有一点恶意，只有好奇。

　　褚意：“嗯，你没事吧，怎么流这么多血？”

　　小女孩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怒气爬上面容：“那两只杀千刀的羊头妖，等着，我一定把它们角，活活地掰下来。”

　　稚嫩的脸上突然说出凶狠的话语，十分违和。

　　她瞧见吃惊的两人，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不要怕，不是说你们。”

　　两人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多变的小女孩，坏消息，她真的是妖。好消息，她对凡人没有恶意。

　　她朝着两人施礼，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们：“多谢二位相救，我小风，两位叫什么？”

　　碧雪手心上下掂量着一根带血的羊角走了过来，“都解决了。”

　　小风的表情立即变得阴沉，“哗——”，猛烈的风拍打着周围的一切。

　　漆黑的瞳孔占满整个眼眶，脸颊上浮现出两道黑线，像一只暴怒的花猫，“你是妖！”

　　碧雪的嘴巴张得溜圆，气呼呼地回怼：“我是妖怎么了，你不也是妖。”

　　怎么一个个对她是妖的身份这么介意，明明大家都是妖，大哥别说二哥，两个差不多。

　　碧雪：“褚意，道微，我们走。”

　　小风漆黑的眼睛看着身旁的两人，颇为伤心难过：“你，你们跟她是一伙的？”

　　黑亮的葡萄似乎快碎掉了。

　　褚意一口回绝：“不是，我不认识她。”

　　道微：“额……”

　　褚意拽了拽他的衣袖，道微迟疑地点了头。

　　碧雪：“……”

　　仿佛有两支冷箭接连刺中她的背后，她感觉到全身的毛孔都冷飕飕的。

　　碧雪：“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啪——”，羊角被摔在地上，她气愤地走掉了。

　　褚意对着碧雪的身影连连赔罪，不好意思啊，碧雪，我对不住你，你别走。

　　细软的小手牵上自己，褚意低头，一个玉圆珠润的小脸正满眼灿烂地看着她。

　　哇哇，这小孩真是太可爱了，好像一个软糯可口的汤圆啊。

　　易丰城。
　　褚意望着小风镇定自若地行走在城内，不禁有些好奇，这小妖怎么当人当得这么自在，还常住在人城，实在有些稀奇。

　　“大爷，这是我辛苦几天上山摘的，您不能就这么直接拿走啊。”

　　一个挑着担子的瘦弱男子正在被一个衣着富贵的男子刁难。

　　那名富贵男子让随行的小厮直接夺过他的竹筐，竹筐里装着洗净的野果。

　　“本大爷看上这果子，是你的荣幸，你倒是推三阻四，不识抬举，放手。”

　　枯瘦的手指紧紧地抓着筐边不松手，满脸愤懑但不敢直视富贵男子。

　　“哼，给我打。”

　　小厮放下竹筐就要动手。

　　瘦弱男子一脸恐惧，周围的人也都是一副畏怯的模样，眼睛里藏着几分对这野蛮行径的恼怒和对这位瘦弱男子的惋惜。

　　褚意：“住手！”

　　小厮仿佛没听到，一拳一脚就要往瘦弱男子身上招呼。

　　“啊——”
　　小厮抽气喊了出来，打中了一块铁。

　　剑鞘如同一把灵活的戒尺，“啪啪啪——”，小厮倒地疼喊。

　　富贵男子盯着出手的道微，怒目呵斥：“你什么东西，居然敢动我的人！”

　　他振振有词：“你知道我是谁吗你？”

　　褚意：“我管你是什么人。”

　　富贵男子本来一脸不耐烦，但看到褚意的那刻，眼睛突然亮了。

　　褚意：“道歉，给钱。”

　　富贵男子饶有兴趣地盯着褚意：“哦豁，凭什么给你钱。”

　　褚意：“你拿了这位大哥的东西，要给钱，你指使小厮打人，要道歉。”

　　富贵男子却放声大笑起来。

　　他目光变得锐利：“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这易丰城的王，你敢叫老子道歉，给钱。”

　　“砰——”，褚意一拳砸在富贵男子的右眼上。

　　“哦啊啊——”，富贵男子捂住眼睛蹲下，“你，你……”

　　褚意晃动拳头，冷漠说道：“不管你是大王还是小王，欺负别人都要吃拳头。”

　　褚意直接夺下富贵男子身上的钱袋，又举起一脚，踹向富贵男子的膝盖。

　　富贵男子一下子倒地，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扶着膝盖，脸上的五官都疼得变形了。

　　“公子，你没事吧”，小厮围住富贵公子，将他从地上扶起。

　　临走时小厮还骂骂咧咧：“等着，你们死定了。”

　　褚意将钱袋递给一旁吓傻的瘦弱男子，“大哥，这些赔偿你拿着。”

　　瘦弱男子一头冷汗，连连拒绝，他的声音有些哆嗦。

　　“不不不，多谢两位大侠，这钱，这，我不要。”

　　瘦弱男子利索地挑起扁担，那快速的步子，仿佛背后有猛虎在追赶一样。

　　周围的人小心地打量两人。

　　道微：“他们都很害怕。”

　　褚意：“嗯，看出来了，他连钱都不敢拿，是怕被报复吧。”

　　小风这时候走了出来，她跳起，一手抓到钱袋：“他不敢要，我要。”

　　看着里边沉甸甸的白银，小风脸上笑开了花。

　　小风：“那人是易丰城宁家的侄子。”

　　褚意：“宁家，是什么来头？”

　　小风：“易丰城的一富商。”

　　道微困惑，只是这样？

　　小风收起钱袋，手指指了指天空。

　　道微：“嗯？”

　　褚意看了看天，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是说宁家上头有人？”

　　小风：“对啦，还是姐姐聪明，一点即透。”

　　这易丰城是落川国管辖下的一座城，看来宁家有靠山在国都，所以敢在城里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道微：“那易丰城的官呢？”

　　小风：“笨，一山比一山高，那易丰城的官大得过国都的官吗。”

　　道微：“那就这么让他们猖狂下去吗？”

　　小风砸砸嘴，关心地看着他们，他们得罪宁家也没事，反正他们也不是这的人，大可以一走了之。

　　“喂”，小风朝他们招手，“我住在东巷的曲馆，有空来找我玩。”

　　两人看着一蹦一跳走远的小风，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

　　褚意：“我们先找个客栈吧，待会去找碧雪回来。”

　　道微：“好。”

　　“客官，我们这住满了。”

　　“不好意思，客栈没房了，您到别处看看。”

　　“本店……”

　　褚意：“你们店也住满了？”

　　小二的话被褚意打断，他讪讪地笑了两声。

　　褚意打量着周遭的人，他们表面都在忙着手头的事情，但是他们的耳朵眼睛正偷偷观察着。

　　没想到宁家在这易丰城真是一手遮天，刚打了一个宁家公子，立马传遍全城了，连敢接待他们的客栈都没有。

　　难道他们得罪了宁家，在这易丰城就活不下去了？
　　褚意想要试试。

　　褚意：“老板，来两碗面，肉卤。”

　　面摊老板看着两人坐下，收回眼睛，打捞着锅里白润的面条，没有吭声。

　　面摊里静了下来，连嗦面的声音都没了。

　　道微：“这易丰城的生意也太好了，客栈住满，面店太忙。”

　　褚意：“……”

　　道长，你真是有一根超绝的反射弧。

　　褚意仔细地看着面摊老板，察觉到视线的老板，捞面的手一抖，只见褚意走了过来。

　　她勾起唇角，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面摊老板刚做好的冒着热气的面条，被褚意一手拿走了，她自顾自地将卤肉盖在碗里，端走了。

　　面摊老板：“……”
　　嗯？我的面呢？她怎么直接拿走了？

　　褚意：“诺，吃吧，这是老板请我两吃的。”

　　道微：“为何？”

　　褚意：“因为我们见义勇为，老板十分欣赏。”

　　道微朝着老板施了一礼：“多谢老板请客。”

　　面摊老板：“……”
　　天杀的，我没有，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