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行》怀澈7K

39、过火

　　大早上怀灼就没了影，沈澈迷迷糊糊转了个身，手往旁边空了大半的床铺摸了摸，凉的。他低唤了声“怀灼”，空荡荡的卧室里只荡着他自己的声音。摸索着抓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开，一条半小时前的消息静静躺着：有事，别吵我。

　　他嗤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到底没再折腾，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回笼觉睡得昏天暗地。

　　这觉从清晨睡到了中午。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高，沈澈才慢悠悠醒过来。屋子里静得离谱，他揉着眉心坐起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都大半天了，怀灼那人，竟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皱着眉给她发消息，石沉大海；拨去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中午到了公司，他逮着秘书处的小姑娘问了句，小姑娘怯生生摇头，说没见怀小姐来过。

　　沈澈没辙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也没再执着于打电话。下午还有个重要的项目要谈，总不能一直耗在这上头。他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屏幕瞬间暗下去，随手扯过一旁的文件袋，哗啦一声扯开。

　　里面是今天要谈的产地买卖项目资料。宋池想拿下这块地，建个田园山庄。秘书恭恭敬敬站在办公桌旁，细声细气地讲解：“沈总，宋总那边已经把价格谈得差不多了，您要是不满意，下午碰面还能再磨……”

　　后面的话，沈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文件上，思绪却早就飘出了窗外，飘到了那个一大早玩消失的人身上。她到底跑哪去了？是又跑去哪个犄角旮旯淘小东西，还是……

　　正胡思乱想，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亮。

　　是怀灼发来的视频。

　　沈澈几乎是立刻就伸手捞了过来，点开。

　　视频里的小姑娘举着手机，镜头怼得近，一张俏生生的脸占满了屏幕。那头惹眼的挂耳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亮的黑发，发尾处挑染了几缕树莓红，衬得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又野又媚。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敲着，唇角不受控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低头敲字：一大早上就为了染个红毛？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怀灼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哎你是不是欠揍？

　　沈澈低笑出声，仿佛能看见小姑娘此刻气鼓鼓瞪着眼的模样。他慢条斯理地摁下语音键，声音里裹着几分慵懒：“嗯，好看。”

　　语音发出去，他没再等怀灼的回复，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往会议厅走。秘书抱着文件袋，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会议厅里，宋池已经到了。

　　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姿态散漫地靠在椅背上，见他进来，笑着站起身。宋池是出了名的洒脱性子，跟他谈项目，气氛从来不会冷场。

　　助理端着两杯热茶进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又和沈澈的秘书一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这项目，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宋池率先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

　　沈澈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浅抿了一口，淡淡道：“挺好，就这样吧。”

　　宋池低笑一声，伸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合同，推到他面前：“那今儿就把手续办了？”

　　沈澈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半小时不到，谈下一笔几亿的项目，”宋池打趣道，“沈总这魅力，小迷妹多也是应该的。”

　　沈澈把签好的合同推回去，挑眉看他：“宋总也不赖。”

　　宋池把合同收好，往后靠了靠，语气闲散：“晚上喝一杯？凑个局。”

　　沈澈没立刻应声，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开，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是怀灼的：我有事，晚上你自己吃。

　　他眸光微沉，瞥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向宋池：“你看着安排。”

　　“去你公司楼下的酒吧？还是换个清静点的地方？”

　　“都行。”

　　沈澈回到办公室，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发过去一句：干嘛去了？

　　两分钟后，消息弹了回来：碰见老同学了。

　　他盯着那行字，又敲了一句：染发干嘛不带我。

　　那边秒回：怕你忙，没叫你。

　　沈澈没再继续聊，把手机丢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文件，一口气把这几天落下的活儿全干完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霓虹初上，将整座城市染上了几分迷离的色彩。

　　七点刚过，手机震了震，是宋池的消息：下楼。

　　沈澈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拿起外套起身，径直走进电梯。电梯一路下行，稳稳停在一楼大厅。

　　公司门口的路边，一辆骚包至极的超跑嚣张地停着，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宋池一手搭在车窗上，冲他扬了扬下巴，痞气十足：“上车。”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色，两旁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宋池单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好。沈澈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一个漂亮的漂移，车子稳稳停进酒吧的专属车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涌了过来，混杂着酒香和香水味，撩拨着人的神经。宋池熟门熟路地叫了几瓶酒，沈澈则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宋池和几个相熟的朋友在吧台旁碰了面，寒暄几句后，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着沈澈的卡座走过来。

　　打过招呼，众人便各自散开，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宋池挨着沈澈坐下，抬手递给他一杯酒，眼底带着几分促狭：“怎么，在和嫂子聊天呢？”

　　沈澈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几分灼烧的热度。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淡淡“嗯”了一声，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宋池喝了口酒，目光随意地扫过酒吧，忽然顿住，朝右前方的吧台抬了抬下巴：“哎，我好像看见嫂子了。”

　　沈澈的心一跳，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喧闹的灯光下，吧台旁的身影纤瘦挺拔，一头乌桃黑的长发衬得脖颈愈发白皙，发尾的树莓红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只一个背影，沈澈就认出来了——是怀灼。

　　她正侧着身子，和身旁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说着什么，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意。

　　沈澈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恰在此时，手机震了震，怀灼的消息跳了出来：你在干嘛？吃饭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打，语气冷得像冰：在外面嗨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波浪，黑色蕾丝拼接鱼尾裙？
　　旁边还有个小白脸，带着你旁边那条狗，来七号桌和你老公碰个杯。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吧台旁的怀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杏眼圆睁，在攒动的人群里四处张望。

　　最终，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光影，落在了角落里的沈澈身上。

　　男人靠在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他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怀灼的呼吸倏地一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有些发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澈会在这儿。

　　树莓红的发尾被吧台顶的暖光映得发亮，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挺直了脊背。那点慌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被抓包的恼羞。

　　身旁的男生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上学时的趣事，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敷衍地应了两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肩上披。

　　“我有点事，先走了啊。”

　　话音落，人已经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七号桌的方向走。黑色蕾丝鱼尾裙衬得腰肢纤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宋池最先瞧见她，挑了挑眉，冲沈澈挤了挤眼睛，识趣地端着酒杯起身：“你们聊，我去那边转转。”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怀灼在卡座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澈。男人没动，依旧靠在椅背上，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那双眸子沉沉的，像淬了冰的潭水，看得她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点强装的镇定：“你怎么在这儿？”

　　沈澈没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身后空无一人的方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裹着酒吧里的靡靡之音，却冷得刺骨：“小白脸呢？不介绍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