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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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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愣了一下。极偶尔的时候,时远同样直白地让人意外。
其实刚才那句话他只是随口一说,那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可那也是他这么多天来能想到的唯一猜测。
也许时远在回去的路上确实遇到了那么一个人,那个人在对方的世界里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短暂的重逢勾起了时远久远的回忆。
以余烬目前有限的了解来看,他只能想到两个人,要么是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照片,要么是时远曾说过的和自己很像的那个人。
但不管是哪一个,余烬对他们都一无所知。
“你在问问题的时候总喜欢搞这么多弯弯绕绕吗。”时远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好奇。
其实这并不常见,余烬察觉到了。
时远将那只手放下来,重新塞回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身旁的人用那种很明显的笑意说:“并不是。”
“可能这招对你比较管用。”余烬再一次将手搭在自己的挎包上,轻轻敲了两下,又说:“别人我就不知道咯。”
因为别人对我来说不重要。
紧接着他继续追问:“所以你遇到了谁?”
余烬向来是一个会抓住机会的人。
“遇到了谁呢…”时远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并没有觉得他聒噪或是其他什么的,相反还有心情和对方一样迂回绕圈子。
如果你遇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你只会觉得惬意。
他慢慢地说:“让我想想…”
这种时候,余烬并没有打断他,也没有选择像刚才那样继续追问,而是很安静很耐心,带着盈盈笑意和闪着亮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远。
终于,时远像是想够了般想起来什么似的,嘴角带着很淡很轻的笑意,和平常不太一样,如同洒满月光的湖面,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波动。
让人心神荡漾。
他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
“我确实遇到了一个…”
“很特别的人。”
有风吹过,周围的热闹在渐渐隐退,只有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
时远并不知道如何定义自己和对方的关系。
朋友吗?后来好像又算不上。
过客吗?当初却又那么在意。
兜兜转转,只剩下再无联络,偶然相遇时唯余那句夹杂在人潮里的好久不见。
“那有多特别?”余烬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份特别的其中之一。
时远这次摇了摇头,也许是不想说,也许是不知道。
两人出了校门,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行道上,像两条正在交汇的支流。
风比刚才小了一点,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夹杂着身边人的气息。
余烬一直觉得时远是一个不喜欢回头看的人。
他好像不喜欢回忆,不喜欢过去,不喜欢提及曾经,甚至从来不会注意到一直站在身后的自己。
他只是很执着很执着地往前走。
人会在过去和记忆中汲取某种力量促使自己往前走下去,那时远呢?
支撑时远不断往前走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想到这,余烬慢慢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依旧头也不回往前走的人说:“其实可以试试回头看一眼。”
时远慢慢停下了脚步,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侧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侧脸,另一半隐在黑暗。
时远没有询问对方让他回头看什么,注意到远处不知道会延伸到哪里的漆黑小路,他很轻地歪了下脑袋。用一种介于疑惑和等待之间的语气说:“看什么。”
余烬往前走了两三步,两人的距离重新靠近。他耸了耸肩,吹了吹额前的碎发,眼睛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碎亮光:“谁知道呢。”
“说不准身后有很爱你的人。”
“只是你没发现。”
听到这句话时远一如往常弯了弯眉眼,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笑叹:“你可真是莫名其妙啊。”
总是这样。
余烬跟在他身后,趁他没注意自己,将手放在背了几乎一整天的挎包里。
于是当时远再次侧过脸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串很大很圆很红的糖葫芦。
他愣住了,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糖葫芦后面是那张每天都能看到的笑脸,周围的光很暖很淡,不知是这张笑脸让路灯变得很温柔,还是说路灯的光线映得这张笑脸很温柔。
那串糖葫芦又离自己近了点,然后时远听见他说:“时同学,如果那个人让你不开心的话,那就忘掉他吧。”
余烬捻了捻糖葫芦的竹签,半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将这串糖葫芦连同红色的长条包装袋一起放在了时远的手心里,又抬起头,说:“上次那串你不喜欢,这次是我自己做的。”
不等时远开口,他继续说了下去,嗓音却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虽然有点不太好看,但是是我做的最好的版本了。”
他昨天晚上试了很多次,要么糖熬过了头,变成了焦糖,黑乎乎一片;要么糖没熬够,裹不上去,山楂还是山楂。
就这样反反复复做了好多遍,终于做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拿得出手的糖葫芦。
希望对方可以喜欢,哪怕开心一点也好。
时远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糖浆并不是很规整、很均匀地裹在山楂上,能看得出笨拙,也看得出认真。
山楂很红,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透过那层糖浆正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有几颗芝麻嵌在糖衣里,像是透明的星星。
如果说这是一份礼物最珍贵的部分,那么用来包装礼物的不起眼的那部分却也看得出郑重。
用来装糖葫芦的袋子和市面上的不太一样,深红色的包装袋显眼又特别,是那种很厚的质感,封口裁剪的很整齐,袋身上是手绘的简笔图案,一只举着爪子的小猫,旁边还有一个笑脸。
不难看出出自谁手。
这个人似乎很钟情于小猫图案和笑脸表情。
惊讶之余又有些可惜,时远刚想说些什么,抬起头时眼前又出现了别的东西。
和手中的东西差不多,不过是一串模型。
一串糖葫芦模型。
余烬很轻地左右挥了一下,嗓音里不难听出一丝庆幸:“下午听到你说不太喜欢吃别人的东西,当时我就在想,幸好我还准备了其他礼物。”
然后他半随意半认真地说:“当然啦,糖葫芦不想吃可以不吃,模型不想要也可以扔掉。”
“选择权在你手里。”
我只是希望你在看到它们的那一瞬间可以开心一点。
说完,他将手中的模型放在时远的另一只手心里。
模型是由石塑粘土制成的,一笔一画画上去的,最下面那一颗是山楂球的模样,上面那两颗却是猫猫头的模样,一个嘴角抿成直线,细看却又带着点轻微的弧度;另一个嘴角上扬,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两只猫猫头的中间还系着一根红绳,不知道是何用意,可能单纯是个摆饰。
余烬看着一言不发、没什么表情又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的时远,重复道:“不用有任何顾虑,留不住也没关系的,它们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已经体现了它们的价值。”
就像程朝曾经说过的那样,如果你送给一个人礼物,本意应该是希望那个人开心,而不是为难。
时远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晚风带来一片细微的涟漪,模型上的红绳随风晃动,轻抚过他的手背。
他说:“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为什么这么执着。
为什么明知道会被拒绝却还是不肯放弃,嘴上又说着不要让他为难。
你真的就不会介意吗。
出乎意料,余烬第一次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他只是从时远手中抽出那个模型,然后举起来停在时远的脸侧,笑问:“你不觉得你很像一只小猫吗?”
时远:“……?”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的问题。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余烬看了眼模型上的猫猫头,又看了眼时远,拖着调子喊:“真的啊,时小咪同学——”
时远:“……”
余烬:“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那——时小喵同学——”
时远:“………………”
“那喵小咪同学?”
“…你玩够了吗。”
余烬扶着他的肩膀笑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串模型重新还给对方,嗓音里带着点离别的不舍,显而易见:“太晚了,那明天见,时同学。”
时远握紧手中的东西,看见头顶很温和的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他盯着余烬看了几秒,然后回答:“明天见。”
说完,不等身后的人有什么反应,转身离开。
却依然抵挡不住那声炽热的呐喊:“明天见!时同学!”
等周围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时远放缓了脚步,头顶的枯叶沙沙作响,手中的礼物还留余温。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站定片刻,接着继续抬脚往前走去。
在下一盏路灯到来之前,他抬起手,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
接着声音轻轻,喃喃道:“好酸啊,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