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风铃》ThreeNine

58、讲题

　　耿钰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对策。

　　许筝叹了口气，掏出笔记本，摊给其他几个人看：“我把大家最近几次的考试成绩都记下来了，咱都找一下自己的薄弱科目，着重在这方面提分。”

　　“o的k。”孙湘婷回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凑在一起能让彼此变得更好。

　　耿钰抱着许筝的手臂，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指着笔记本上的成绩忿忿不平：“我不服，上帝怎么这么不公平，怎么还有全能选手？”

　　她目光幽怨地看向余烬：“我想知道，上帝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余·全能选手·样样拔尖·烬：“没办法，命运偏爱我，我大概，就是幸运之神吧。”

　　孙湘婷挥了挥手，表示：“叉出去。”

　　岂料他们组有一个门门拔尖的，还有一个门门普通的。

　　果然互补，Donald Duck真的很会挑人。

　　“时远，冒昧请教一下，我先说我可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这成绩…是怎么做到既没有擅长的，又没有偏科的？还能如此稳定？”耿钰抱着笔记本认真分析，然后抬起头，调侃道：“难不成是雨露均沾？”

　　孙湘婷也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时远的成绩排名起伏一直都不是很大，也有点惊讶，点头附和道：“难道这也算是种天赋？”

　　程朝也疑惑，“我记得你上课明明很认真啊，课下做题也勤快，不对比还真没发现，你的成绩竟然能如此…毫无特色！不动如山！”

　　不过幸好有你陪我嘿嘿嘿，要不然我压力可就大了。”

　　时·门门普通·毫无特色·远：“假努力。”

　　“没想到你还怪幽默的嘞。”耿钰、许筝和时远的相处其实并不多，准确来说，是时远和班里大部分人的相处都不多，只偶尔会有一些言语上的交流，温和而又礼貌。

　　时远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摊了摊手：“学渣的世界你们不懂。”

　　程朝立马举手：“我懂我懂！”

　　其他人：“……”

　　余烬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旁边的人：“对了时同学，我前两天给你画的题你看了吗？”

　　时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略微有一丢丢的心虚，但面上不显，随口道：“嗯，看了，不会。”

　　孙湘婷好奇道：“什么题？你在给他开小灶吗？”

　　时远：“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上次八校联考成绩出来后，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退步的两分，让余烬生出了一丝愧疚感，于是对方专门找来了一个很厚很厚的本子，隔三差五就在本子上出一些题目，各科都有，不知从哪找来的，有手抄上去的，有剪裁下来贴上去的，左边是时远的解题过程，而右边是余烬的解答步骤。

　　时远是觉得麻烦的，不管是对自己来讲，还是对余烬来讲。他很明确地告诉过对方不用这样白费力气，并不会有任何用处。

　　但余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并强烈要求时远必须要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务。

　　而在看到对方如此乐此不疲的样子，时远也就不管了。

　　孙湘婷竖了个大拇指，“提前预判么？牛。”

　　“Ok，那时远就交给你了，你对他的薄弱点应该比较熟悉一点。”许筝觉得事情好办多了，“程朝的话…我再看看，你物理和英语有点拉分诶，化学应该也可以再提一点分吧？”

　　程朝摇头：“不，我不可以。”

　　孙湘婷：“那你走，别待这个组了。”

　　程朝迅速点头：“不行！我觉得我可以了！”

　　耿钰：“你可真有意思。”

　　许筝支着下巴笑了一会，解释道：“主要是我们四个进步空间比较小。”

　　名次越靠前，上升幅度就越难。

　　“我、耿钰还有余烬的名次很难往前了，而虎妞虽然有望往前冲个一二十名，但对我们组来说进步幅度还是不够。”

　　孙湘婷连忙打断：“哎哎哎，我可先说了，我能保持上次的排名就不错了，指望我往前冲，那有点难为人。”

　　“我不往后退就烧高香了。”

　　于是三个女生眨着眼睛看向程朝，又看向时远：“我们组的进步重任就交到你们两个人身上了。”

　　“别让组织失望啊。”

　　“看好你俩呦。”

　　许筝收起自己的笔记本，“有什么不会的题多问问啊，不用不好意思，也没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个组的。”

　　“咱不求得第一，但求别倒数第一。”

　　耿钰：“附议。”

　　孙湘婷：“支持。”

　　余烬趁其他四个人聊天的功夫，怼了怼时远的胳膊，说：“错题本呢，我看一下你上次写的题。”

　　“组织可说了，把你交给我了。”

　　时远：“……”他眉头挑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放在桌前。

　　封皮很厚，是湖水般透彻的蓝色，上面有很浅的四个金色大字“遇见幸运”。

　　时远第一次看见这个本子的时候，觉得有点土。

　　而在封皮的右下角，还有一只很小的手绘小猫。

　　余烬记得上次找的题是道数学题，他翻开错题本到最新的那一页，发现那道题下面只有一个“解”字。
　　“哇，时同学，你写了一个解字呢，可以得一分诶。”
　　他说完，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个数字1，“很棒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写解，最后导致扣分。”

　　时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写了高考也不会给分。”

　　余烬：“但这不是高考，而我会给你分。”

　　“那谢谢你了。”

　　余烬说了句“不客气”，然后看着那道题。不算难，中规中矩，上次周考时远写错了这样一道类型题，他思考怎样能浅显易懂地给对方讲明白。

　　但也没道理第一问就不会啊。

　　坦白来讲，时远的成绩如果放在其他学校也可以算得上是中上的程度了，可放在江城一中这个人才辈出的地方就有种被淹没了的感觉，既不会被夸奖，也不会被提醒。

　　稳定，又平平无奇。

　　总感觉少了一点，锋芒。

　　连同这个人一样。

　　余烬将错题本往时远那边推了推，问：“这道题你有什么思路吗？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时远低头，快速扫了眼题干，是道几何题，但比一般的几何题要复杂一点。
　　上次周考有一道类型题，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题，解答过程又臭又长，遂放弃，

　　时远提取题干，抓住关键信息，然后回答：“不会。”

　　余烬：“……”

　　他不死心地问：“那第一问呢？”

　　时远单手撑着脑袋：“也不会。”

　　这次余烬倒没有再问什么，反而夸了一句：“很棒，不会就是要说出来，你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

　　时远：“……”

　　余烬低头看了一会儿，先极其细致地给对方讲了这道题的相关知识点，会考察到的内容和方向，以及相关类型题的解法和思路，然后用蓝笔在上面画了一条辅助线，清晰又工整。

　　“到这之后，我们先建系，把这个点设为原点，然后…”

　　时远安静地听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心情愉快地转了一圈手中的笔。等余烬说完之后，他拿着手中的笔指着那条辅助线，说：“为什么要选这个方向作为X轴。”

　　他随意地画了一条线，说：“为什么不是这个方向。”

　　接着又画了一条：“又为什么不选这个方向。”

　　时远真心觉得对方真是找了一道好题。

　　余烬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很快回答：“因为这样算起来最简单，三个向量里有两个可以消掉。”

　　他一边解释，一边看时远画的另外两条线，“其他方向也可以，就是会麻烦一点。”

　　余烬偏过头看着对方，问：“你要试一下吗？”

　　时远看着那道题，一脸洗耳恭听、虚心学习的模样，“麻烦了。”

　　余烬倒没觉得有什么麻烦的，他用三种解法给对方讲解了这道题目，然后说：“…最后整理一下，就可以求出cosθ的最大值了。”

　　时远“啊”了一下，又“哦”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真诚发问：“那为什么要求出cosθ的最大值呢，余老师。”

　　余烬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题目不是让这样求的嘛？”

　　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这话好像在哪听过来着。

　　反应过来之后，他挑了下眉，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拖长调子说：“你怎么还记仇啊时同学。”
　　自己曾经也这么装傻来着。

　　时远合上错题本，当即否定了这个评价：“怎么会，我一般啊，有仇当场就报了。”
　　只是忽然想起来，觉得好玩而已。
　　他侧过头，刚想说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