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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喜欢       ...

  •   汇演下午才正式开始,两点一到,观众席便坐满了人。灯光渐暗,只剩舞台上方的彩灯还在闪烁。

      幕布渐渐拉开,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5,4,3,2,1…

      “砰!”

      灯光汇聚,主持人一袭红衣,从侧台走上来,脸上的笑容被聚光灯照得明亮而清晰。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台下影影绰绰,掌声响亮一片。

      程朝戳了戳旁边人的肩膀,大声喊:“快看!远儿!震撼!太震撼了吧!”

      时远捂住半边耳朵,同样喊:“感受到震撼了。”

      他没聋也没瞎,谢谢。

      程朝吱哇乱叫了一会,转头又去霍霍别人了。

      表演很快开始,时远无心演出,塞上耳机,打开一局斗地主。

      这种时刻,总可以赢一局吧。

      但事实恰恰相反,对手太强,时远以一敌二处于下风,疯狂拿番茄砸向两位农民,然后,不出所料又输了。

      ……

      他重新点开一局,等待的间隙中耳机突然被人摘下一只。

      时远下意识看向身旁另一个人。

      余烬正戴着另一只耳机,靠在椅背歪着脑袋说:“借我一只。”

      时远没说话,他往舞台上看了一下,是个小品,不知道表演到什么地方,惹得台下的人哈哈大笑。

      他又将视线转向余烬,说:“随你。”
      只要你不介意其实并没有声音。

      没过一会小品就结束了,台下掌声雷动,看起来意犹未尽,紧接着是一首吉他弹唱。

      余烬这个时候突然出声了,“时同学,你昨天晚上,听到我唱歌了吗?”

      时远又输了一局游戏,他本来想说没有,带着耳机他没注意,但是在对上对方那双满含期待又略微狡黠的眼神时,他犹豫了一下。

      这个人总喜欢拿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好像笃定他很吃这一招。

      没错,时远确实很吃这一招。

      毕竟没人想看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渐渐失落。

      于是他回答:“听到了最后一句。”

      在摘下耳机的那一刻。

      “好吧。”余烬嗓音里带着一丝可惜,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拉长调子说:“那也算是听到了。”

      他就没有白唱。

      余烬轻轻眨了下眼睛,歪着脑袋想了一些事情,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时远输光了游戏豆,偏过脸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随口问:“想什么呢。”

      余烬回答得很快,“在想你上午为什么不开心。”

      时远喝水的动作一顿,然后搭着对方的肩膀,眉梢眼角都带着点笑意。
      “你故意的。”

      余烬装傻:“什么故意?”

      时远不想和他掰扯这件事,跳过了这个话题,回答了上一个问题:“那你可以猜一猜。”

      “猜什么?”程朝凑过来,一脸好奇的模样。

      于是时远看着他,余烬也看着他。程朝被盯得浑身发毛,嘟囔了一句:“不问了不问了,切,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听的。”

      “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去逛一逛,远离你们两尊大佛!”

      说完起身就要走。

      许筝注意到,喊了一声:“程朝你别跑远,还有几个节目就到我们了!”

      程朝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等会直接去后台,保证不会迟到!”

      程朝走远后,余烬重复了他刚才的那三个字:“猜什么。”

      时远喝了一口水,侧过脸看了余烬两秒,然后重新转回台上,他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耐心特别的好。

      要知道,他以前是一个特别容易不耐烦的人。

      “猜一猜,我为什么不开心。”

      “那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吗?”

      “没有。”因为你不可能猜对。

      余烬看样子很认真地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来一中之后,有矛盾的应该只有雷豪和陈浩两个人。”

      “但我不觉得他们两个人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所以碰见了也没什么。”

      时远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嘲笑,不置可否。

      “当然,不排除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之前在校外撞见你“勒索”他人。

      余烬很快又说:“但你看样子不像是会把这些放在心上的人。”

      时远就这样安静地听着对方分析,莫名说了一句:“那我像是会把什么放在心上。”

      余烬这次沉默了好久,才回答:“你看样子,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主持人开始报幕,新的表演重新开始。

      时远在舞台灯光渐暗的氛围中忽的笑了一下,说:“也不一定。”

      “也许某些值得我放在心上的,我会放在心上。”

      余烬觉得这个回答什么都没说,但并不妨碍他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好。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我觉得,你是因为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才心情不好吗?”

      在来一中之前。

      在遇见我之前。

      那是曾经我没遇到过的你。

      台上开始唱歌,很空灵的嗓音。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时远看着台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解锁手机,将手机递给余烬,用一贯的语气说:“看在你真的好奇的份儿上,要不这样吧,你帮我赢几局游戏,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怎么样。”

      你把幸运暂时分我一点,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答案,很公平。

      余烬伸手接过手机,在触碰到对方冰冷的指尖时,他微微缩了缩手指。

      “作为你半猜对的奖励,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余烬靠在椅背上,和时远共享着同一副无声的耳机,然后一边玩着斗地主,一边侧耳倾听。

      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有关于谁?

      又有什么含义?

      时远抱着手臂看着台上,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在歌曲的高潮中忽然开口:“你听这首歌。”

      他的嗓音和台上的歌曲重合了,“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以前有一个小孩,他每次回家的路上都能听到这么一首歌,但是,”

      “他并不喜欢这首歌。”

      那是充满蝉鸣的盛夏,那是漫天飘零的雨天,那是无人陪伴的小道,那是无人知晓的过往。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思念谁,也不知道应该把思念寄托在谁的身上。”

      “是死去之人的身上,是活着的人的身上,还是他自己的身上。”

      “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他一个人执着地往前走,想要去追寻一个答案,可是答案还没有找到,他就止步于热闹之中。”

      余烬点开新一轮的游戏,在等待的间隙中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止步?

      时远回答得很快,“因为他好像总是差一点运气。”

      “比如说,他会在盛大的演出结束之后,突然被通知赶往下一个未知的地方。”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会在精心准备一场表演或比赛时,临时被通知发生意外不能参加。”他分不清是遗憾多一点,还是自责多一点。

      “会珍重地收集每一份带有心意的礼物或是奇形怪状的东西,可到头来发现那只是一场梦。”而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甚至还会在以为得到片刻的欢乐而终于敞开心扉时,却被欺骗和背叛捅了一刀。”然后沉默孤寂地一遍遍询问自己为什么。

      时远叹了一口气,“他想不明白。”

      余烬手滑扔出了一对王炸,然后又听见时远用惯常的语气继续说:

      “于是他问自己,为什么永远都走不进热闹里。”

      为什么他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摆脱不掉命运的安排。

      为什么所有的所有,都在热闹来临的前一刻戛然而止,留他一人在原地徘徊。

      上天会给予他一些美好的东西,却又会施加同等的不幸用来收回。

      “可他还是不知道答案,他总是不知道答案。”

      他一直都不知道答案。

      “所以他放弃了追寻答案,以为这样可以让幸运稍微降临在他身上一点。”哪怕是一丁点。

      “但可惜并没有。他反而在一个满是蝉鸣漫天晚霞的夏天将刀尖对向自己,然后,”

      “捅了自己一刀。”

      台上的表演渐至尾声,只留下一句尾音萦绕在礼堂上空:“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时同学,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轰动全校的事情?
      ——捅了人算吗。

      余烬突然就想起来曾经两人的这段对话,他顿了一下,看着游戏中的胜利结算,抑制住微微颤抖的手,接着继续点开下一局,嗓音尽可能放平缓地说:“后来呢?”

      “后来?”时远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浅淡的遗憾:“故事的最后,他自杀了。”

      “死…了?”余烬喃喃自语,他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瞬,一时没想明白前因后果。
      他本来以为时远说的这个人是时远自己。

      可是当余烬微微侧过脸时,发现时远的表情依旧很平很淡,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远,对方似乎并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余烬突然又想到了笔记本里夹的那张照片,以及时远口中和自己很像的那一个人。

      那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这两个人当中的谁?

      半晌,余烬哑着声音问:“是因为他捅了自己吗?”

      时远专注地看着台上新一轮的表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他又给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句号:“后来他在本子里写下了这么一句话,他说,我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不缺,到最后,分不清是遗憾多一点,还是释然多一点。”

      台上的表演逗得全场哈哈大笑,时远也弯了弯嘴角,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他侧过头想跟余烬分享,却惊讶地发现对方手中输掉了的游戏界面。

      时远挑了下眉,语气说不清是可惜还是别的什么:“你竟然输了。”

      余烬突然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游戏界面,愣了一下,然后将手机递给对方,“抱歉,有点出神了,但赢得应该够多了。”

      时远看着游戏豆后面一连串的0,非常满意地接过了手机。

      他似乎看出了余烬在想什么,摘下对方的耳机打了个响指,大发善心地决定说出故事的真相:“别想了,最后一段话,其实是我编的。”

      “至于故事的主人公…”

      “放心,他还没死呢。”

      转变来的太快,余烬张了张口,但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个故事没头没尾,甚至真实性他都不知道有多少。

      时远搭上对方的肩膀,平常的表情,平常的笑意,却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我都说了,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而已,只不过悲伤的结局更容易让放在心上的人难忘。”

      所以,便不要放在心上。

      “快收拾一下!我们去后台换衣服!快点快点!”唐悦催促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别忘了!都按上午的站位站!”

      “知道了!”

      “耶!终于到我们了!”

      “紧张死了紧张死了!”

      “紧张个毛啊?跑调又没人听得出来。”

      大家赶忙起身,跟在唐悦的身后,像小鸡仔一样排排队往后台的方向走,一路上窃窃私语。

      等终于换好礼服、站在舞台中央时,只有寂静从周围蔓延开来。

      幕布渐渐拉开,头顶淡淡的光倾泻而下,温柔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肩膀和发梢上。不知谁喊了一声加油,音乐便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

      台上唱着歌,台下听着歌。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和诧异。

      “怎么还有女生穿西装?”

      “我靠怎么还有男的穿裙子?”

      “不愧是一班,不是一般人。”

      流言蜚言,指指点点,从不缺席,但那又怎样?

      没人敢说,西装专为男士设计,也无人同意,长裙是女士专属。

      明明穿着西装的少女神情洒脱,张扬明亮;而穿着长裙的男孩从容优雅,勇气可嘉。

      舞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歌声到高潮时,头顶的聚光灯毫无征兆地洒下来,明亮而晃眼。

      余烬站在人群中央,在刚刚好的时间里,刚刚好的侧眸一看,刚刚好遇上那一束光,刚刚好只圈住了他和时远。

      他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然后,疯狂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

      余烬侧过头,甚至能很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唱歌时微张的嘴唇。

      视线向下,凸起的喉结,还有微微敞开的领口。也许是觉得有点勒,对方解开了两颗扣子,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嚣张和不羁。

      锁骨就在那片位置,线条清晰,不深不浅,从他的位置看去,刚刚好能看到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就在锁骨正中央。

      再往下,是余烬亲手帮对方系上的领带。

      如果,我拽着那条领带,吻上那颗痣,会怎么样?

      刚冒出这个念头,余烬倏地收回视线,慌乱的心跳声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好像总能注意到这些。

      他为什么总能注意到这些?

      他为什么总想靠对方近一点?

      他不知道。

      不,其实他知道。

      他喜欢上时远了。

      也许是在这一瞬间,也许是在更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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