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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空气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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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土腥味。
林瑜坐在马车里,趴在窗前,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
不知过了多久,慢悠悠的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林瑜从马车上跳下来,望着那个大大的匾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李言初很早就醒了,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是以,当林瑜走到院中的时候,正看见他在指挥下人搬花。
昨日一场大雨突如其来,他担心花会烂根,命人将花搬进屋,现下雨停了,自然要搬出来了。
见等的人来了,李言初也不再管花,走上前,道,“我还以为阿瑜今日不来了。”
林瑜的注意力全在花上,“这种的是什么花?”
“银莲花。”李言初大方道,“阿瑜若是喜欢,我可让下人将它们搬去白府。”
林瑜收回目光,“我只是随口问问,安王不必放在心上。”
李言初面露失望道,“阿瑜为何不叫我的名字,是觉得不好听吗?”
林瑜微怔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件事,礼貌笑道,“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言初。”
念安王名字的时候,她特意加重了音调。
李言初得到想要的答案,顿感心满意足,“昨日阿瑜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看我做的东西,我这就让人拿过来。”
护卫从昨日放古玩的屋子里将东西拿出,是一个楼阁的手工制品,每一处都上了颜色,却没有色块混染,足以可见制作它的人的认真。
李言初转动上面的轮子,整个楼阁便活了,咯吱,咯吱,晃动的楼阁有规律地作响,他终日平静的眼眸在此刻泛起涟漪。
“阿瑜,要试试吗?”他将楼阁捧在手中递给林瑜,扬起笑脸道。
都说人美到极致会有几分鬼感,李言初笑着看人时便是这样,仿佛话本里引诱人开膛挖心的鬼怪,但不同的是,他刨的是自己的心。
楼阁是他幼时所做,每次大病时他都要放在怀里,它也陪着他闯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鬼门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阿瑜是他未来的妻子,理应将其送给她。
林瑜被这样的眼神引诱,等她回过神来,楼阁已经在她手中,手正无意识地拨弄上面的转盘。
李言初道,“我听说令兄犯事被捕了,不知可用我帮忙?”
林瑜委婉拒绝道,“这等小事就不麻烦言初了,我们自己能处理好。”
昨日关进去,今日便提到这件事了,消息真是灵通。
李言初道,“若是有帮得上忙的,阿瑜尽管吩咐。”
林瑜半开玩笑道,“言初对我这般好,倒不像是刚见几面,像是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
她从不信什么巧合,只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绝对和她的过去有某种联系。
李言初闻言思考了一下,认真道,“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我定寸步不离地跟着阿瑜。”
林瑜但笑不语。
时间转瞬即逝,夕阳挂在天边的时候,李言初如昨日一样将林瑜送了回去。
第二天,林瑜不知怎的病了,让人去告知了李言初一声,在家养病。
同天,赵玉峰也从牢里被放了出来,许路由去接的他。
“真是有趣,一个皇亲国戚要死了,这里的人还能欢声笑语地准备过节。”许路由斜坐在茶楼二楼的栏杆上,垂眼往下看,玩世不恭道。
赵玉峰的重点却放在了别处,道,“我们那日见到世子的时候,他看起来顶多是消瘦了些,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许路由扬眉看他,“白家在宣城排不上前列,但与安王的联姻却落到了它头上,你就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观察了一下赵玉峰的神情,知道他听进去了,他继续道,“我打听过了,这安王自生下来起,就一直疾病缠身,鬼门关去了好几次,更有医者断言他活不过十八,如今他十七了,而且从面相来看,他亦是早亡之相。”
赵玉峰一点就通,“所以我们身处的陵墓是安王的墓穴,就连残念也很有可能是安王的。”
随即,他又有些困惑,身为王爷,锦衣玉食,权利地位,他哪一个都不缺,究竟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他坚持了三百多年。
许路由两腿一伸,拍了拍衣服,站直身子道,“回去和她们商量商量,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白府林瑜的住所里,许路由将自己的分析讲述给众人。
胡锦桃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神色认真道,“直接杀了他怎么样?”
其他人一脸震惊地看向胡锦桃,这话居然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一般她都是诱导别人说出她心里的想法,今日怎么这么直接?
林瑜裹着被子,小脸苍白道,“杀错了呢?”
他们更难以置信了,思考这件事可行性的人居然是林瑜。
空气安静了几瞬。
赵玉峰道,“不管是你们谁动的手,其他人都会因谋逆被处死。”
在幻境里死去,现实中他们的魂魄也会受损,如果是砍头的话,可能会成为活死人,这个局面显然不是他们所能接受的。
许路由道,“设计一场意外怎么样?”
见其他人没有反对,他接着道,“我们可以事先布置陷阱,再将他约出来,这样风险小点,如果找对人了,我们就出去了,错了,调察到我们身上,也还需几天…”
“砰。”
门猛地从外面推开,入目的是一群气势汹汹的官兵,房内四人心神一震,他们还只是商量,没打算真的动手,怎么就要被抓了。
为首的官员拿出拘捕令,“白大人,小白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玉峰不卑不亢道,“敢问您是以什么罪名要拘捕我和我父亲?”
官员道,“贪污受贿。”
这个理由在许路由听来合情合理,毕竟这家人银子多的到处乱放,因为贪污受贿被抓进去也实属正常,可现在被抓的是他啊!
看着两人被带走的胡锦桃扶了扶额,比设计意外更早来的是自己的意外,现在局面僵死了。
“师姐,现在该怎么办?”
林瑜喉咙难受,克制不住地咳嗽了一两声,虚弱道。
胡锦桃立即起身倒杯水递给她,安抚道,“没事的,这种罪名最严重的也要过几日才问斩,你别担心,我想办法在那之前打破幻境。”
林瑜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胡锦桃扶她躺下休息。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旁边低语,难受地蹙了蹙眉,但声音一直挥之不去,勉强睁开眼,瞧见几张陌生的脸。
胡锦桃坐在床边,见她醒了,上前摸了摸额头,感受到温度降下来才稍稍有些安心,介绍道,“这几位是安王带过来的御医,他现在在外面坐着。”
修仙之人一向很少生病,即使受伤,服下丹药再调息调息,之后也会慢慢好转,但林瑜现在是个凡人,生病昏迷,她实在没有什么头绪,找了大夫来看,也给不出什么治病良方。
还好安王来了,无论他抱着什么目的,至少当下救了林瑜。
林瑜精神不大好,又服了药没多久就又睡了。
胡锦桃出门时,李言初仍旧坐在外面。
李言初十分诚恳道,“伯母,这几日难保不会有白家得罪过的人过来找麻烦,我就先留下来,他们可能会看几分薄面。”
胡锦桃笑着应承了下来。
薄面?还真是谦虚。
如他所言,接连两日都有人登门,但瞧见迎客的是安王,就灰溜溜地走了,出门时,还被身子大好的林瑜撞见了。
那人冲她拱了拱手,望着他低下的头颅,林瑜若有所思。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昏暗的柴房里点着一盏灯,勉强能照清屋内的环境。
林瑜从壶里倒出一杯水,泼向倚靠在墙边的人,将人弄醒。
李言初刚恢复意识,就听见人道。
“你将我们拉入幻境的目的是什么?”
李言初眼中一片迷茫,听不懂林瑜究竟在说什么,幻境是什么?
水滴顺着他的额间往下滑,眼睫沾了少许,眼尾泛红,像是哭过一般,喉结滚动,欲言又止,让人看了十分不忍。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逻辑自洽道,“阿瑜,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想捉弄我?”
林瑜只觉得他万分可恶,俯身冷冷道,“那日马车里,殿下好像事先就知道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两家联姻,女方还不知道男方的名讳,这不奇怪吗?”
“还有,赵玉峰被关进牢里那天,我师兄来寻我,当时他并未束发戴冠,甚至用的是垂髻,我们当时情急,可能忽略了这点,可殿下你不该忽略才是,事后,关于这件事,你一句都没提过。”
李言初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是十分冷静,据理力争道,“阿瑜,我只是庄重地向你告知我的名字而已,至于你父亲梳什么发,我就算知道错了,也无权干涉。”
林瑜觉得万分好笑,事实都摆在面前了,还能倒打一耙,这真是和某人像极了,她现在越发怀疑此人就是江宴生。
等了一会后,李言初确定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后,又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夸赞道,“阿瑜好聪明。”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喜悦,没有一点被林瑜戳穿真相的愤怒,反而更像是为她高兴,高兴她这般聪明,没有人能蒙骗她,世上一切谎言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林瑜捏着他的下巴,力气大得让李言初露出吃痛的神色,眼睛浮现怒意,威胁道,“我没工夫听你油嘴滑舌,你最好赶快放我们出去,不然…”
李言初打断道,“我不会放你们出去。”
他垂眸看了一眼林瑜手中的匕首,后又直直地盯着林瑜,语气平淡道,“所以阿瑜是要杀了我吗?”
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对死亡的恐惧,颇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
林瑜神色冰冷,站直身子道,“我不会直接杀了你,你将我们关在幻境里,也不是想杀了我们,而是想让我们帮你消除执念。”
残念本身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会想方设法地杀了他们,但他貌似没有这个想法,那就只能是让他们帮他完成心愿了。
但他凭什么笃定他们会乖乖听话,不会直接杀了他?直觉告诉她,他有所倚仗。
李言初眸色深了几分,道,“阿瑜,你真的很聪明,但执念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话音刚落,捆在他身上的绳子瞬间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