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目中你我（六） 仙门哪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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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忆晚在众人艳羡而灼热的目光中走下台。方才那些出言不逊的千峰宗弟子，此刻一个个面色涨如猪肝，盯着她胸前那枚闪耀的龙鳞勋章，噎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她走远了，才有人忿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什么嘛，一个野鸡奖罢了，我们师兄还不稀罕呢。”
身边问道苑的弟子听了，心下哂笑，倒也不至于酸到如此地步。
紫微新秀五十年一颁，上一回得主如今早已名动天下。那人当年在问道苑读书时便锋芒毕露，而后更是将问道苑推到仙盟前列，即便中途意外陨落，其研究成果仍滋养了无数后人，惠泽至今。
紫微新秀的含金量，也因而被抬到了今日让所有人眼热的地步。
千峰宗的人还搁这酸呢，问道苑那边却已是另一副光景。苑长呵呵笑着，道袍上的五枚星标熠熠生辉。
“咱们近来还是太过安逸了，不过嘛，我倒从那娃娃身上看出几分小林的影子。”
苏砚点头附和：“林前辈虽令人惋惜，但生前的确如同神话。我虽未与其谋面，闻之亦神往。当年她那些构想，至今仍有不少未被吃透。”
“能有小林百分之一的才智，便足以不凡。”苑长望向远处少女的身影，目光幽幽，陷入陈年旧忆。“不知这位任小友又能走多远呢。”
任忆晚甫一入座，朱若初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来回晃荡，差点儿把她摇散架。
“天呐，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任长老！我何德何能认识这种大人物！”
她一双乌黑眸子闪闪发光，显然激动坏了。又对任忆晚的奖章左摸摸右瞧瞧，羡慕不已，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这可是龙鳞啊，龙鳞！神龙一脉早已灭绝，世上拢共剩不了几片。仙盟这回可真下了血本，居然舍得拿它出来当彩头。”
她话还没说完，任忆晚已经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淹没了。彼时大会刚结束，人群从席位上涌出，又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她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叽喳个不停。
“任长老，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长老有空来我宗坐坐，敝宗虽陋，必然扫榻以待！”
奉承与仰慕之词如潮水涌来，将任忆晚严实围住。她连起身都困难，只得按礼数一一应和，脸都快笑僵了。
人群外，几道蓝袍身影扭扭捏捏地往前凑，正是方才酸得跳脚的那几位千峰宗弟子。为首一人清了清嗓子，挤出一副笑脸：“在下千峰宗弟子李四，不知可否有幸带长老参观一下——”
话未说完，就被同伴一把搡开，另一人挤上前谄笑：“别理他！您来找我，宗里哪儿好玩我最熟了！”
任忆晚未来得及回应，又被新一轮喧嚣盖了过去。慕名而来的人们挤作一团，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不少想与任忆晚结交的修士被人墙拦住，只得另辟蹊径吸引她的注意。
有人脱下外袍，高高举起来回挥舞，浑然不顾仪态，扯着嗓子叫道：“任长老，我倾慕您许久，请务必给我签个名！”
不远处，晴芜眯眼盯着那片喧嚷的人群，心生烦躁。她脚尖一点，碾死了地上一只叫个不停的蟋蟀，声响戛然而止。
“一帮乡巴佬。”
然而，她身边的人显然不这么想。小团体里一人踮脚望着那边越围越多的人，心头发痒，终于按捺不住。
“不管了，我找任长老签名去，晚了怕就排不上了。”他回头吆喝一声，“你们谁一起？”
“我！”“我也去！”
周围七嘴八舌响成一片。若能拿到任忆晚的字迹，回宗里够吹上一整年。这帮人平日跟在晴芜身边图的无非是风光受捧，如今来了个更耀眼的，自然一窝蜂地拥了过去。
有人还回头朝晴芜递了个殷勤的笑脸：“师妹，要我替你捎一张么？”
晴芜狠狠噎了一下，像吞了一团馊菜，五味杂陈。
众人哄笑着散去，头也不回。晴芜身侧空空荡荡，只余夜风扫过席面。冷白的月儿升上天际，雾从山谷里漫上来，弯月孤悬，不见一颗星子。
晴芜心里不是滋味，别过头，不再去看那片刺目的热闹，余光却瞥见千峰宗的席位。人已散得七七八八，商扶亭仍端坐其中，不为所动。
白日里他一直随宗主同各仙门名流交际，此时合目养神，玉冠卸在案侧，如瀑乌发散落下来，衬得眉目如画。便在这幕天席地之中，也掩不住那一身清辉，恍若谪仙暂歇人间。
晴芜痴痴看了半天，回过神来，嘴角却缓缓翘起。
倾慕之人未与那等嘈杂有染，光这一桩，足以令满心酸涩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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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忆晚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脱身，拉着朱若初，猫着腰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俩人做贼似的绕了数条回廊，又拐过几座假山，听见身后的人声终于远去，才齐齐松了口气。
千峰宗背倚天山，坐拥众多天然汤泉，近日特为四方贵客开放。泉水均饱受灵气滋养，无论强身健体还是美容养颜，都大有裨益。
朱若初对这汤泉馆垂涎已久，如今来了千峰宗，可算逮着了机会。
她们订了间雅致的女浴包间，掩门卸下装束，宽衣入池，暖流漫上了肩颈，将人温柔地包裹住。朱若初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懒懒靠在池壁边，水波轻漾，热气熏得两颊泛红。
任忆晚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既这般讨厌千峰宗，怎么还巴巴地跑来泡人家的灵泉？”
水汽氤氲，濡湿了二人鬓发。朱若初闭着眼，慢悠悠地摇头晃脑道：“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讨厌的东西就越要狠狠利用，才算不亏。”
说罢撩了把水泼向任忆晚，理直气壮得很。
任忆晚被她这套歪理逗得笑出声，捻起水面上的仙花灵草就丢了过去。二人戏耍了一会儿，终于累了，一同靠着壁沿歇息，只余升腾的水雾在头顶缓缓盘旋。
安静片刻，朱若初悠悠吐了口气。
“任长老，你真的很厉害。我……非常憧憬这样的人。”
“谢谢，叫我名字就好啦。”
“……我有一个姐姐，也是很厉害的人，嗯，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的。”朱若初忽然说。
任忆晚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姐姐她曾在问道苑修习过几年，论年岁，应与你同届，不知你是否见过。”
任忆晚有些尴尬。当初玩游戏有个坏习惯，只想框框升级，不感兴趣的剧情便直接跳过，问道苑读书的那段时光正在其列。她自然不记得那位朱姑娘，只嗯嗯应着。
朱若初显然很爱她姐姐，一提起她就滔滔不绝。
“我挺想认识你姐姐呢，她今日也来了么？”任忆晚问。
朱若初却沉默了，她垂下头，缭绕的水汽凝在湿漉漉的睫毛上。
“她去世了。”
“抱歉。”
“别这么说，姐姐又非因你而死。”
朱若初摇摇头，又想到什么，鼻子一皱，咬紧了牙，“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仙盟会上各宗齐聚，她此次前来，就是想追查姐姐当年的死因。
气氛沉下去，二人浸在水里默不作声。泡着泡着，隔壁包间隐约传来并未刻意遮掩的声响。
是两名女子，聊天内容清晰可闻。
“……今日见了不少人呢，阿明，跟我说说嘛，你觉得仙门里哪个男修最帅？”
“哎呦阿玲，这多害臊呀！”
“瞎矜持什么，你不是弄过一个仙界美男榜么？快快快，谁是榜首？”
“呵，还好意思埋汰我？你私下写的那篇《男色鉴赏指南》我都读过了，光分类就写了十来页！”
任忆晚/朱若初：………！
对视一眼，二人当机立断，迅速凑到了墙边。
“当真要我说？唉，话本里有煮酒论英雄，现今有你我澡堂论帅哥……阿玲，咱们就这点追求么？”
“别磨叽了我求求了，这正是高雅女人应该做的事。”
“好吧，我开门见山！云箓宗和千峰宗的那俩宗主就不错。”
对方嘶了一声。
“云宗主自然毋庸置疑，但千峰宗宗主那么老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帅哥老了也是帅哥！甭提千峰宗，就连那个深居简出的玄丹宫老宫主，年轻时也生得一张俊脸。”那女子故意夸张了声调，“据说现在孩子都不小了，这当爹的容貌身子还保养得不错呢。要我说，天下男子都该向他学习。”
她同伴放声大笑，乐得不停拍打水面，说她品味独特，怕不是有什么恋老癖。
女子急了：“云宗主还年轻吧？”
“行行行，可要论年轻，不是有更好的人选么？”
同伴声音稍微压得低了些，引得一墙之隔的任、朱二人不得不把耳朵贴在墙面上。
“……年轻一代里，就数那个商扶亭最出挑吧？模样资质都是一等一的好，前程又光明，啧啧啧，不容小觑。”同伴感慨道。
“哎，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早就听闻那位小仙君的名号了，今日一见，那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看得姐姐我都心动成小姑娘了呢。”
二人呵呵笑了起来，总算统一了意见。
“不过玩笑归玩笑，千峰宗大概真的把他当做下一代宗主培养，管教得挺严，至今没听过什么花边传闻——简直跟个深闺大小姐一样。”
“唉，不知这样的人若选道侣，会喜欢什么样的呢？”
“这事怕由不得他自个做主，宗里会安排联姻的吧……”对面声音顿了顿，忽然起了兴致，“你说，今日那个得了紫微新秀奖的妹妹怎么样？他俩能不能成啊？”
突然被点名的任忆晚：？？？
怎么突然拐她身上去了？
她和商扶亭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就突然拉郎配了？
另一女子叹了口气：“这俩人般配是般配，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整什么包办婚姻？强扭的瓜总不甜的，问道苑当年的惨案你忘啦？多可惜。”
“也是，自由恋爱才是王道啊。”
隔壁感慨了一阵子，继续先前的话题。那俩女子越聊越豪放，这边听墙角的两个人也听得愈发面红耳赤。
这时两人意见又有了分歧，其中一女子不服气，嚷嚷道：
“什么商扶亭商扶亭，你就喜欢这种正的。哼，若将仙门之外也算在内，放眼全天下，谁才是最帅的人？”
听到这儿，任忆晚心头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目中你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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