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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诡丹疑案(七) 那日扮作女 ...

  •   地下黑市并不全然是何术这种没灵根的普通人,还有不少为世间所不容的散修、魔修混迹其中。

      那女侍显然有点功夫。任忆晚一想起她趾高气扬的模样,就咬牙切齿。

      无端被人呛了几句,连带着周边的空气都变得闷燥起来。琉璃大灯扮的月亮在头顶假兮兮地亮着,任忆晚独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光线幽弱,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她路过一个小巷,白天人来人往,如今随着夜色寂静下来。不远处有一个小摊,招牌上写着夜宵二字。

      空虚的时候,总想往肚子里填点儿什么。任忆晚眼睛一亮,像往常一样扭头:
      “凌——”

      背后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她讪讪闭上嘴,突然间没了胃口。

      经过小摊,有人蹲在矮凳上,闷头喝着什么。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啊,她好奇瞥了一眼,才发现是个熟人。

      何术抬起脑袋,嘴角粘着乳白色的米粒,他脸颊红红的,眼尾显出几分醉意。

      “啊,是你,是你啊。”他嘟哝着挥了挥手,不小心碰到了碗口,浑浊的液体溅在桌上,桂花和酒的味道扑鼻而来。

      何术猛喝了一口碗里的醪糟。

      任忆晚暗中称奇,头一次见有人吃醪糟也能醉。

      她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在他身边,打趣道:“宴会上没吃饱?”

      “不、不是饿的问题,”何术的声音歪歪扭扭,“我本来想买一桶好酒,喝个干净,可你、你猜怎么着?……酒全卖光了!我跑遍了酒铺,一滴都没有!全被那个王八蛋买走招待客人了……”

      孟老板为今日的晚宴豪掷千金,买空了黑市的酒铺。如今竟连个买醉的地方都没有。何术愤恨地举起碗,又灌了一大口,那张白净的娃娃脸愈发红了。

      他今夜的话格外多。未婚妻被夺,献礼未果,现在连口酒都喝不到,只能傻不拉叽地吃那个破醪糟。

      任忆晚望着自己被小摊灯光照出的影子,想到晚宴上被带走的那个身影,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借由那可笑的假身份,她竟体会到了何术的哀戚。

      越过他的肩头,任忆晚看到隔壁的椅子上放着一朵枯败的昙花,正是何术苦心培育的品种,如今离了枝头,还被人踩了几脚,失去了高洁的颜色。
      他不知从哪儿发现了它,拾在身边。

      任忆晚想起了那个名叫夕雅的女子,宴会上吸引了何术的目光,还是孟施的情妇。

      会不会那么巧……
      任忆晚想起何术拜托帮忙找未婚妻的事。
      可总觉得事情透露着诡异,夕雅和何术之间看起来并不相熟。

      她开门见山道:“何术,你认识夕雅吗?”

      何术身子一抖,随后缩起脖子,摇了摇头。

      “哦,我还以为她就是你要找的未婚妻呢。”

      “……不是她。”何术喃喃道。
      他趴在桌上,呆呆望着远处街巷的灯火。

      那就奇怪了。任忆晚皱眉,何术既对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念念不忘,又为何要对夕雅献殷勤?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任忆晚不愿对何术的品行过多置喙。

      她好心问道:
      “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拜托夕雅帮忙找找她?我……我现在在孟施那边有可以联络的人。”

      何术换了个姿势趴着,抬起弯成月牙的眼睛。

      “你相好的?”

      “我徒弟!”任忆晚纠正了他,“你到底要不要打听一下?”

      “……还是算了吧。”

      先前还为孟老板的霸行愤恨不已,现在好不容易冒出点希望的火苗,怎么反而退缩了?
      任忆晚都替他着急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万一夕雅真的认识她,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我怕打草惊蛇。”

      何术偏过头,后脑勺对着任忆晚的脸。不一会儿,稀碎的鼾声从那里传出。

      任忆晚深深叹了口气,晾下他自个离开了。

      -

      按照约定,凌立茗三日后会来与她汇合。期间二人双线行动,凌立茗深入虎穴,在孟施的一群莺燕中搜集线索,而任忆晚走街串巷,于街坊里探听风声。

      她恢复了寻常女子的装扮,专捡偏僻的街巷走,终于在一处墙缝般狭窄的小巷子里,如愿发现了何术的同行。

      丹药贩子。

      那人个头只到她的肩膀,麻杆似的探出一颗脑袋。

      “买货?”
      听声音还是个孩子。

      “我买两包养神丹。”任忆晚说。

      小孩勾勾手,示意她跟上。

      二人挤在狭长的缝隙里,任忆晚只得侧着身子,小孩倒穿梭自如。

      “姐姐,你这么好看,要不要再买点润颜丹啊。”他推销道。

      见任忆晚没吭声,他又说道,“我门路多,还有不少别的品种,都在家里,你且随我看看。”

      “哦?”任忆晚来了兴致。

      炼丹是仙门大宗的特权,其炼制、售卖和流动都由仙盟统一管制,寻常人是不准私自炼制和售卖的。一经垄断,就成了暴利产业,许多丹修世家借此营生,几乎富可敌国。

      多日打听,任忆晚得知这片地下黑市就是做丹药走私生意兴盛起来的。许是暗里有过什么往来,多年来仙门一直对这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垄断之下又有垄断。孟施老板掌控着整个黑市的丹药生意,其他人若想打贩丹的主意,就得像何术那样,乖乖皈依到孟老板的门下,听从他的安排。
      孟施绝不允许手下人单飞,更不允许他们打出自己的口碑,故手底下的线人每人只能售卖同一种丹药,分工明确,方便管理。

      所以,小孩要么在吹牛,要么卖的假货。

      任忆晚眯起眼睛:“可我想买的丹药,你这里怕不是没有。”

      小孩的胜负欲明显被激起来了。
      “胡说,要是没有,我这些丹全送你!”

      他从脏兮兮的衣兜里掏出几个黑不溜秋的圆球,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能不能入口还是个未知数。

      任忆晚说:“凝元丹,你有么?”
      是裴如景给郑禄的东西,服用后可大幅度提升修为,早已被仙门封禁。

      “凝元丹……那是什么?”小孩迟疑起来,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嘴硬道,“当、当然有了,啊,我家到了,我拿给你看。”

      彼时二人已挤出巷子,又钻进一条七拐八拐的胡同。小孩指着胡同尽头一扇黑漆漆的门。“喏,就在那儿。”

      门没有锁,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枯灯摆在结着蜘蛛网的供桌前。任忆晚抬头一看,桌后供着一尊不知名的塑像,表面倒十分光洁,似有人时来擦拭。
      小孩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发绿的贡品,就要往嘴里塞。

      任忆晚眼疾手快,一把拍掉。小孩遗憾地看了眼滚进灰尘里的糕点,然后望向她。

      “先给钱,再交货。”

      她无奈一笑,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钱。小孩蹦上前夺过,数了又数,眼睛顿时亮了,滴溜一转。

      他啪的一下关上了门,瘦小的身影堵在门口。
      “想不到姐姐很有钱嘛,姐姐你知道么?我三岁就没了爹娘,一直和朋友们相依为命,最近手头紧,大家都在饿肚子呢。”

      小孩拍拍手,四周的黑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个更小的身影老鼠一般钻出,将她团团围住。
      都是些岁数不大的孩子。

      卖丹的小孩挤出一个笑脸,背着手,一步步逼近。
      “姐姐,这里一直不太平,常有魔修作乱,大家也失去了亲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更没有什么丹药。不好意思,骗了你呢。”

      原来是夺财,也怪可怜的。

      “我好害怕啊,我把钱都给你,好不好?”任忆晚面无表情地举手投降。

      “谢谢姐姐!”其中一个孩子开心道。

      领头小孩瞪了他一眼。这显然不是他满意的结果。他眉头一拧,似被她镇静的态度刺激到了。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存在,我们才过着潦倒的生活!你们不该付出代价么?”

      他扬起手臂,手里握着的东西闪着寒光。

      这孩子显然将长久的不甘转移到了她身上。

      任忆晚叹了口气,口中念诀,正打算结束这场闹剧。

      砰!

      门被一脚踢开。

      光源一下子涌进屋内,刺得人眯起眼睛。
      任忆晚定睛望去,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前,白色锦衣滚着金边,衣襟半敞,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露出有些褪色的里衣。

      那人收回长腿,慢悠悠晃进来,嫌弃地瞅了眼靴尖的泥灰,耳上坠子来回晃荡,赤光流转。

      经过任忆晚,他偏了偏头,轻飘飘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停在小孩面前。
      拎住后领,捉兔子似的提溜起来。

      同伙们早就做鸟兽散。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坏蛋!”小孩扑腾着骂他。

      他充耳不闻,凑近小孩的脸:“说说看,咱俩谁更坏啊,小强盗?早上偷了我的荷包,敢不敢认?”

      小孩脸憋得通红,叫道:“听说过玄丹宫么?我可是老宫主流落在外的独子,你敢惹我——”

      那人毫不留情地嗤笑:“你爹昨天还瘸着腿从赌坊里出来呢。”

      小孩哑了火。

      他这才歪过头,像是刚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不小心把你忘了,对了,你情人怎么不在?哪去了?那天走的时候就没见到他。”

      任忆晚一时不知道该反驳哪句,最后迟疑问道:“你是?”

      那人皱起眉头,一脸不可置信。
      “你不记得我了?”

      她盯着他那张模样不错的脸,努力搜寻记忆,不经意间,目光滑过他的右耳。
      吊坠。

      啊,是不夜楼的女侍……
      ???

      任忆晚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确实和记忆里女侍的眉眼非常相似。
      所以那天男扮女装的人有两个!

      女侍的违和感终于有了解释。

      “你是晚宴上的女侍。”她说。

      可那人还皱着眉,“只有这些?”

      “还有什么?”

      “……没什么,”他别开眼,“封无玦,我的名字。”
      说着松开小孩,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捆麻绳,绑住了小孩的手脚。

      小孩愤怒地指责他。

      “好吵。”封无玦瞪了回去,给麻绳打了个死结,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

      任忆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忍不住开口。
      “你是仙门的人吧,怎么这么粗鲁?”

      “我乐意,”封无玦哼了一声,“还有,我现在只是个无名散修,早就跟那些玩意儿没什么瓜葛了。”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算是报官好呢,还是游街好呢。许是脸上的笑太过阴险,小孩吓得直缩脖子。

      任忆晚看不下去了,好说歹说,终于劝他放走了小孩,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临走时小孩一把抱住封无玦的腰,朝任忆晚甜甜一笑,响亮地喊了句“多谢仙人姐姐”,一溜烟没了踪影。

      封无玦低头一摸腰间,脸色沉了下来。
      荷包又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诡丹疑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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