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诡丹疑案（六） 莫待无花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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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子”风华绝代。
若仔细去瞧，眉眼间还是能看出那位魔尊的痕迹，可这种违背常俗之事，谁又会认为魔尊甘愿去做呢？只会觉得世上的美人大多相似吧。
涂上胭脂的凌立茗着实别有一番风情，任忆晚掏出黑市买的留影镜，拉着他摆了好几个姿势，才将这难得的纪念收回储物戒中。
晚宴设在不夜楼，孟老板大手一挥，包下了整座酒楼。
楼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侍者。任忆晚瞅了眼前面的夫妇，有样学样，也递出请柬。
男侍颔首致意，女侍则直勾勾盯着她看。
“有问题么？”
任忆晚瞥了眼对方，用高傲的语调问。
她施了变声咒，现在的声音粗哑了许多。
那女侍个子很高，比此刻男人打扮的任忆晚还要高出许多。女侍嘴角抽了好几下，终是平静下来。
作为侍者，这种行为堪称无礼。
“没什么，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她掩住下半张脸，右耳戴着的朱红坠子来回晃动。
莫名其妙。
任忆晚抬起手臂，身旁高挑的妻子立刻柔顺地挽了上去。
但那女侍并非唯一的感慨者。
一踏入楼内，二人就成了众人的焦点。宾客们上下打量着凌立茗的姿容，转而对任忆晚露出艳羡的表情：
“您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引得如此绝色美人投怀送抱。”
她哈哈地应付着，领着身边那个还有些扭捏的人，穿过来往的人群，拨开喧哗的笑语，一路来到顶楼的花厅。
四面纱帘垂落，夜风一过便翻涌如浪。
任忆晚挑了个角落坐下，把凌立茗拉到自己身侧。
“还习惯么？”她悄声问。
对方偏过头，似乎在生闷气。
“好啦好啦，”任忆晚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袖，“就忍今天一晚上嘛。你瞧，好多人都在夸你呢。”
沉重的珠钗压在凌立茗的头顶，垂下的流苏遮住了视线，他抬手拨开，望着她的眼睛，许久，才唔哝道。
“……回头要好好补偿我。”
任忆晚连忙点头。
这时，有人在身后叫道。
“二位仙人？”
任忆晚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何术。他换了身深色的新衣裳，还带了个檀香木手串，这老气的打扮和那张娃娃脸实在不相称。
何术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东西，蒙着黑布。他用脚扒拉开椅凳，将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下，搓搓手，有些焦灼地看向漆黑的窗外。
寻了半天，才想起地下的世界里没有月亮。
“这是什么？”
任忆晚好奇凑近。
“别碰！”何术几乎下意识地阻止，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又讪笑道。“是我送人的礼物。”
哦，任忆晚了然。不少来访的宾客带了礼物，好些都是很难搞到的稀罕物，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寻常的物件大概入不了那位生活优渥的孟施老板的眼吧。
闲聊两句，何术又吭哧吭哧地抱起礼物，任忆晚看他一路扛到一楼，放在了大厅的站台上，随后便母鸡孵蛋似的守在周围，一动不肯动了。
明明讨厌对方，却不得不随众人送礼，也够无奈的。
正感慨着，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宾客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某处。
一个中年男子大步来到台前。他身着华贵的锦衣，胡髭修剪得整齐，五官端正，若再年轻些许，甚至称得上俊朗。
正是黑市老板，孟施。
这位孟老板说了些什么场面话，任忆晚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爽朗的笑声如同雷鸣。
何术告诉过他们，这场晚宴名为谈生意，实则为了满足孟老板的私欲，以利换利。主办方和参会者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楼下的夫妻们交谈嬉笑，仿佛真正的爱侣，任忆晚顿时觉得非常讽刺，又倍感无聊，她移开目光，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楼层。
下面的人流水般奔流往来，唯有一女子安静地立于其间，如一块岿然的卵石。
她站在一楼的阴影处，微微颔首，露出颀长白皙的后颈，乌发挽在脑后。
这时，孟施说了句什么，女子抬起头，捻起墨一般的裙裾，轻移莲步，翩然来到他身边。
是张美人的脸，鼻梁挺秀，眼尾含着淡漠。行动间，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她抬手别在耳后，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孟施目光停留在女子的脖颈与裙裾上，露出欣赏的笑意。
看样子，是他的新欢。
孟施又张开口，任忆晚捏了个诀，声音瞬间清晰起来。
“怎么没擦金粉？”他问。
“用完了。”女子淡淡道。
孟施呵呵笑了，拍了拍手，一个随从弯腰上前。
“再去进五百盒金粉来，”他财大气粗道，转头又看向女子，“夕雅，你可满意？”
“……嗯。”
黑市老板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台下的宾客们纷纷笑了，接二连三地奉承起来。
彼时夜色渐深，一个人影冲上台前。
“孟、孟老板！”
是何术，怀中抱着他的宝贝东西。孟施眯起眼，似乎没想起眼前这位姓甚名谁。但众宾欢居的合欢之夜，他并未对这个鲁莽的家伙发火。
孟施挥挥手，那名叫夕雅的女子便恭顺地退到一边。
何术目光随着女子融入阴影，忙甩甩脑袋，挤出一张笑脸。
“我是小何呀！您瞧瞧这个，在这里可不多见。”他说着将东西放在地上，一把掀开了上面的黑布。
原来是一盆昙花。硕大的花苞挂在细弱的枝头之上，一个个骨朵紧闭。
缺乏阳光的滋养，花苞有气无力地歪斜着。
宾客们对何术的献礼哄堂大笑。
“这种花根本没法活在地下吧！”
何术额上冒汗，却没有气馁。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三。二。一。
灯光忽然一齐熄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恐慌还未在人群中扩散，下一瞬，一轮人造的月亮冉冉升到穹顶，泻下一片朦胧的柔光。
这时，有人惊呼。
“快看！那朵花！”
昙花动了。
苞身膨胀，萼片剥落。玉白的花瓣一层层翻开，薄如蝉翼。硕大的花朵正争相盛开，清香笼罩了室内。
虽是虚假的光源，却骗过了这株植物。
全场安静下来，默默观赏着这奇景。
何术吐了口气，朦胧月光似乎给予了他勇气，他瞧瞧抬起眼，四处搜寻着什么。
可惜时光太过短暂。
啪的一声，酒楼恢复了照明，顶上的月亮也逐渐黯淡了。
何术掩下落寞，向孟老板堆笑道：“世人常说昙花一现，可人力亦能扭转天意。此花是培育的新品种，名为刹那永恒，您可喜欢？”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偏移了一瞬。
孟施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费心了。夕雅，过来。”
他弯下腰，随手从盛放的昙花中掐下一朵，茎部的断口渗出新鲜汁液。
孟施将昙花别在了夕雅的发间，洁白的花朵衬得她愈发冷艳。
他满意地眯起眼，附庸风雅地呵呵笑道：“真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夕雅依旧面无表情。
一旁的何术抿起嘴，默默走下台，瞬间被浩瀚的人群吞没。
宴会的主人很快结束了主持，众人开始自由活动。任忆晚本想装作买丹的商人和孟施谈上几句，可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孟施被热情的宾客们团团围住，任忆晚死活挤不进去。
眼看晚宴就要到了尾声，任忆晚正发愁如何接近那位孟老板，忽然被凌立茗叫住。
他从假发间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叶子，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任忆晚也不清楚。身边有人瞥见，惊呼道：“老兄，你要发达了！”
不少人聚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她这才明白了缘由。
凡被孟施看上的人，宴会期间会被悄悄塞给一块金叶子，随后有人会领去隐秘的里屋，进行交易。
本充满了侮辱意味，众人却羡慕不已，仿佛这个丈夫已经借此搭上了贵人，飞黄腾达。
任忆晚避开人群，拉着凌立茗来到角落。
心生一计。
凌立茗：……
任忆晚：……
任忆晚：“我们目前还一无所获，对不对？”
凌立茗面色阴沉，似乎猜出了她的歪主意：“对。”
任忆晚摆出恳求的表情：“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可是近距离打探情报的好机会，抱朴门上上下下都指望我们呢。求求你啦，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咬牙切齿。“你最好是。”
“我会在这边接应你的，注意安全呀～”
话虽这么说，该留意生命安全的应该是那个孟施吧。
就这样，凌立茗跟着一个随从走进了阴影当中。孟施老板即将迎来他第二十一个“情妇”。
任忆晚长长松了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眉头也和凌立茗一样皱着。
本来是件啼笑皆非的事，可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好无聊。
任忆晚正准备离开，忽然感受到一股视线。修真之人五感通透，并非错觉。
名为夕雅的女子扬起头，发间的花已经不见了，猫儿般的眼睛盯着她的方向。她不经常笑，可此刻却勾起了唇角。
是孟施的情妇。不过，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应该听不到他们的密谈吧，任忆晚心虚地走下台阶，穿过人群，向大门走去。
她心事重重，不巧撞上了人，一看原来是早些时候的那个高个子女侍。
“你还是从不高抬贵眼呢。”女侍阴阳怪气道。
什么啊，搞得她俩好像很熟一样。
任忆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扭头就要走。那女侍一把扣住她的肩头，力气大得惊人。
她低下头，朱红的耳坠扫过任忆晚的脸。
“想不到你现在如此落魄，怎么，云长泽终于对你失望了？”
？
听到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名字，任忆晚猛地回头。那女侍却松开了手，根本不给她质问的机会。
衣袂翻飞，女侍混入人潮中。任忆晚跟了上去，绕过不夜楼，穿过街道，直到一处无人的河边。
任忆晚猫着身子藏在草丛中，看到那女侍将手伸进衣服，从胸前掏出两个圆滚滚的东西，猛地砸进水里。然后捏了个符咒，自水上施展轻功飞走了。
竟是个修真者，可任忆晚从未见过此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诡丹疑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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