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现灵符仙》三尺野人

44、沙漠之城

　　“你身负大鬼，想撇下驱灵师，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走？”支清鱼疑惑地嘟囔一声，随后看向华烨，“华烨，别说你会就此罢手。你若是就此收手，我可不会。”

　　“共岁没有彻底祛除，我的确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华烨看向崔绾，认认真真地说道。

　　可毕竟京城不能久留，崔绾更不能再回去。

　　他们迟早会查到她头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现在就走。

　　崔绾叹了口气，从破庙出去，抬头望着烈日当空，“我打算即刻出发。”

　　华烨看了看崔绾，欲言又止。

　　支清鱼抱着胳膊看着她，“你确定吗？你的眼睛都已经快看不见了，打算怎么找灵符仙？万一没找到灵符仙，你就被共岁蚕食五感，死在路上了呢？那可没人替你收尸。”

　　这是实话，崔绾无法反驳。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到何时，兴许是一个月，兴许是两个月。

　　“若是死在路上，那也是我的命数。”

　　“总之，你要是一心求死，那就找个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地方，否则，共岁一定会卷土重来。”说完，支清鱼瞄了眼旁边的华烨，“要不然，你与我们同行？华烨这个大善人，一定会选择帮你。”

　　犹豫片刻，崔绾摇头，拒绝道：“与我同行，万一，京城里的人找到我，你们也会有危险。”

　　话虽如此，但他们师兄妹每一次都被搅和进来，他们实在也难逃干系。

　　“崔小姐，话虽如此，但我岂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安危便丢弃朋友的人？”华烨开口。

　　支清鱼瞥他一眼，表情不太好看，“行了，有这说话的工夫，还不如快些走。我可不想还没走出京城，就被抓回去。”

　　崔绾看了看支清鱼，又看了看华烨，郑重道：“多谢你们。”

　　逃亡的路上注定不会风平浪静，崔绾一行人在京郊的驿站里买了三匹马。

　　出行匆忙，崔绾并未准备银两，买马的银钱不够，她只得拔下头上的发簪，摘下首饰，顺便把身上沾了血的衣裳换下，买了身简便的衣服穿上。

　　如此也好，省得累赘。

　　她打算一路往西而去，因为她想起之前何寺卿说过，“灵符仙”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她知道何寺卿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他们的手上既然有“灵符仙”碎片，那么在此事上扯谎的可能性不大。

　　对于她的决定，华烨并无二话。

　　支清鱼见华烨无异议，她自然也无异议。

　　一路疾驰，可天很快黑了下来，他们只能就地修整。

　　不过好在已经离开京城，崔绾暂时可以松口气了。

　　晚上，林间气温骤降。

　　华烨生起一堆火，他们三人坐在火堆旁吃干粮。

　　凉风阵阵，崔绾吃下一小块烧饼，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崔小姐，可是不习惯这样风餐露宿？”华烨见她有些惆怅，不禁问道。

　　崔绾笑着摇摇头，答道：“并非如此。我自岐山镇来时，也是这样风餐露宿，只是如今大仇得报，心里多少觉得畅快无比！哪怕找不到灵符仙，也不要紧。”

　　支清鱼扫她一眼，接了话过去，“你倒是觉得畅快，可对我和华烨来说，麻烦一直都在。”

　　“阿鱼！”华烨责备似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随后对崔绾说道：“崔小姐别介意，阿鱼的意思是，那一小块灵符仙对共岁不能造成任何伤害，所以我们有些担心罢了。”

　　“不用再叫我崔小姐，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逃命的路上，也不必再在意这些虚礼，“你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可若是找不到灵符仙，或者灵符仙对共岁毫无威慑，那我便去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生自灭，绝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不是客套话，这是崔绾心中所想。

　　听她如此说到，支清鱼无所谓地一耸肩，表示无话可说。

　　华烨沉默许久，像是在措辞，又像是默认崔绾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全力去寻找。”

　　“多谢。”崔绾冲他笑笑。

　　其实，崔绾在懊恼自己在地道里见到萧以珩之后为何转身就跑？

　　就算被他抓进大理寺，论邪祟处置，那又如何呢？

　　一命抵两命，再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可在那一刻，崔绾仿佛像是不甘心就那样死去。

　　果然如此，凡事临到了了，总是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崔绾轻叹口气，承认自己并非那么勇敢。

　　寂静的树林之中，唯有夏日里的虫鸣鸟叫，显得格外聒噪。

　　玄露在树干上来回跳跃嬉闹，惊起飞鸟一阵一阵。

　　华烨往火堆里扔了两根柴火，对她们说道：“你们两个先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崔绾还想说什么，奈何支清鱼催促了一声，“走吧，他愿意守就让他守，让他当个护花使者吧。”

　　躺在干草上，崔绾怎么都睡不着。

　　心中烦闷的事情太多，任她好几次闭上眼睛，都未有丝毫困意。

　　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无奈只能睁着眼睛去看天上的星星。

　　从前在岐山镇时，夏日夜晚，她也常常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她躺在这林间，她在想，现在的京城之中会发生何事？

　　萧家会因此受牵连吗？

　　萧怜玉会怎么样？

　　萧以珩又会怎么样？

　　萧以珩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将真相追查到底？

　　按照萧以珩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一定会追查到底，也一定会将她追拿归案。

　　崔绾翻了个身，轻叹了口气，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认了。

　　夏日天亮得早，清晨的阳光很快划破漆黑的夜晚。他们三人稍作休整之后，再次出发。

　　一路风餐露宿，当真正抵达西域沙漠之城时，已是二十天以后。

　　崔绾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在见到沙漠之城的街道与景色时，这一路的疲倦和枯燥全都被一扫而空。

　　她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他们与自己不一样的鼻子和眼睛，脸上是止不住地兴奋。

　　她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支清鱼冷哼一声，“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崔绾早已习惯支清鱼的冷嘲热讽，尽管她嘴毒，但有华烨在侧，她也不敢真的对崔绾做什么。

　　于是这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崔绾并未听进去。

　　由于他们三人身上的银钱早已花光，华烨提议还是像之前一样，先找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破庙或是破屋子歇脚，之后再从长计议。

　　崔绾并无二话，便按照他说的去做。

　　在城中饶了好大一圈，最终他们三人寻得一处破败的房屋歇脚。

　　夜晚，崔绾坐在屋外，赤红的双瞳望着满天繁星，回想起离开京城的那一晚，恍如昨日。

　　但这二十天里，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共岁”气息总是会吸引到很多小鬼，小鬼一见到她，便犹如飞蛾扑火，即使知道那很危险，却还是因渴望得到强大的力量，而争先恐后地朝她飞扑过来。

　　崔绾不得不将前来打扰的小鬼悉数蚕食掉，以免它们打扰平民百姓。

　　但这样做的话，唯一的弊端便是会加快“共岁”蚕食她五感的速度。

　　所以，在某一天清晨睁开眼睛之后，崔绾的眼睛便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于是，她不得不用上这一双赤红的眸子。

　　否则逃亡的路上，诸多不便。

　　好在今日终于抵达西域，她发现这里的人并未对她另眼相待。她这一双赤瞳，完全不曾有人觉得奇怪。

　　“睡不着？”身后突然响起华烨的声音。

　　崔绾拉回飘远的思绪，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赶了二十多天的路，终于能歇歇脚了。”

　　华烨在她旁边坐下，吹着凉爽的晚风，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全都放下了吗？”

　　崔绾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但没法回答。

　　要说放下了吗？

　　当日离开京城时那样匆忙，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当然是放不下的。

　　“我们这一路上，并未看到有朝廷的通缉令，想来，萧以珩没有把事做绝。”

　　没有把事做绝？

　　难不成，萧以珩真的推翻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过她？

　　可是为什么呢？

　　在他看来，杀人偿命，不是应该的吗？

　　更何况死的那两位是朝廷命官，那自然是交给朝廷做决断。

　　就那样被崔绾杀死，萧以珩难道真的不予追究？

　　因为他对自己有意，所以不追究？

　　这样想的话，就好像崔绾在承他的恩情一样。

　　恩情一旦接受得多了，就不好还了。

　　如果这辈子，崔绾再也见不到萧以珩的话，那就更还不清了。

　　“我倒希望他把事做绝。”沉默良久的崔绾突然出声道：“我用私刑杀了他的恩师，他该追究的。”

　　“你不打算再见他？”

　　“有缘自会相见，若是无缘……”说到这里，崔绾刻意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若是无缘，便就此作罢。”